《鹊桥仙》叶舟轻

18、第 18 章

　　却说秦观，他和黄、顾先生一行，也在柳永身后就出发上了京。彼时宋宪帝哀亡四子赵承元，又逢与三国暂立条约，欲大赦天下。丞相苏驰趁着春闱之前，提出“文修武德”的主张，粗粗将来，也就是在军队中专设政务处，由经过一定军事体能训练的士人形成以协助武将进行军事布置及协商；在地方上派出一定数量的军队驻扎，与当地县官分管辖治，实现文武共治。此举一定程度上缓和了朝堂内外文武势力的不均衡，文臣武将在人事和军事上共同决策，互相牵制，经过几次廷议辩论后便正式实行起来。秦观赶上了宪帝治下最开明的时代。这一年，大宋参加春试的士子人数创下记录，而后世为之称道的三卿二相便是在这一年的殿试中崭露头角的。
　　春四月，上京的春景不知已入了多少读书人的诗词音画。秦观在谷雨那一天，得了先生的假，便打算出门去逛逛。反正初试完毕，只等十日后放榜了。近一月来整日里都埋在纸堆里，眼里快容不得活物，“想去涮涮这颗榆木脑袋。”这么想着，便朝人声最热闹的地方寻过去。上京居于中原之北，不如邺城那么温□□细，又没有北地萧肃，街市明净宽阔，建筑也较为整齐，倒是有一个缺点，除了店家的名字不一样，外头看着一条街和另一条街似乎没甚区别。秦观就这么信马由缰地逛，甚至忍不住在食街从头吃到了尾。从未见过这么多有趣吃食啊！他一边感叹着，一边在大竹签子上撕下了一块烤羊肉，眼睛一亮，忍不住点起头来，真是好吃！朝前几步，又看到糕点铺，上书“邺城道地点心”咦？我竟不知邺城还有什么特色点心？他停在门口，把吃完的签子小心放在门旁专为回收的粗木柜里，掏出手帕擦擦嘴角和手，一不小心，还打了个嗝。他连连窘迫地转过身去，拍拍后脑勺，免得让路人看见他通红的脸。既然出来，便一次吃个够，大不了，打包！他轻轻皱皱鼻子，铺子里轻轻淡淡的糯米香气混着甜味一起飘过来。秦观站不住了，他抖抖衣袖，缓缓踱了进去。
　　此时已近午时，过了饭点，里头光顾的人只那么几个。点心师傅就现在高台后，秦观稍稍踮脚看，嗬——原来还是现做的，这倒有些样子！他咽了咽嗓子，掏出荷包，又侧身瞧瞧其他人的纸包“店家，能给我来三条豆沙卷，六块雪媚娘，嗯，”他又想想，“还有，一斤花生酥。”师傅们麻利地动作起来，一时间油酥味呛得整间铺子都飘飘然。好香啊！秦观大口呼吸，自己不由自主地在袖子里搓起手来。
　　打包了糕点，秦观踏出门槛，打量着外头热闹的街道，一时间竟不知该往哪里走。他心里暗暗想着，原来口腹之欲也令人这般着迷，不怪圣人言“食色，性也。”，趁热得让黄先生、顾先生尝个新鲜。他把纸包拢在怀里，深深嗅了一口，一头扎到街上去了。
　　秦观这是第一次独个出门，难免有些兴奋。上京的街道又是一样一样的繁华热闹，就把他的脚给绊住了。他迷了一段路，也不着急，又把纸包捂紧一些，在一个小门面里挑挑拣拣，花二两银子买了一方虎头虎脑的印石，等着回去自己慢慢磨工夫刻章。这会子太阳已压到窗台边，怕是快申时，该回去了。诶亚！他把放在一边的纸包抓起来，凉透了！星星点点的油顺着草纸渗出来，香味消散，他把印石揣在兜里，匆匆朝住处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