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桥仙》叶舟轻

19、第 19 章

　　秦观进门时申时的更钟刚敲过，顾先生在他身后追上来，朝服还未及换下。他指指秦观怀里的油纸包，“言世，这是给谁带的呀？”秦观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下头，脚下却更快了“先生，这是给您和老师的，是学生贪玩，好好的热点心耽搁了一下午，这会子已走味了。”他说着把纸包上的油星露出来，“先生，热的时候可香了呢！学生明个一早，一定再跑一趟，买热乎的回来。今天这些，我就拿回房里让小书和我一起将就吃了。先生千万包涵！”顾怀瑜拍拍脑袋，一副如梦初醒的样子“言世，你怎的才回来，快些走，你老师等着呢！”说罢他拔腿就走，秦观会过意来，朝正迎过来的秦书招手，秦书紧走几步，接过他手里的东西，飞快地放回房里去了。顾怀瑜在前头走着，想想秦观适才的模样，颇有些欣慰“这孩子，现在倒有些天真的可爱了。”一心读圣贤固然是很好，可人间多有趣啊，还有许多事情等着他做呢！顾怀瑜自顾自笑笑，朝等着他的黄照镜走过去。有个体己的可心人，真好啊！何况明日休沐，还能吃到乖学生的点心，哈哈！一时间他有些得意，踏门槛的时候险些绊了一跤，黄照镜坐在饭桌边，偷偷侧头笑了一声，这才温和地招呼他上桌。秦观这时也走进来，朝他们行礼，在下首坐下。
　　“言世，可对自己的考试有把握吗？”黄先生先放下筷子，在旁边小几上摆了昨日的棋，自顾自走起了招。秦观今日实在是有些撑胀，只浅浅喝了几口翡翠白玉汤，听见老师问话连忙搁下了汤匙。“知道你坐不住，想是在外头吃了东西，坐过来陪我下一盘。”黄照镜放下手里的黑子，轻轻落回棋篓里，侧头笑着对秦观说。顾怀瑜倒是腹中空空，头也不抬，刚吃了半饱，师徒二人就抛下他在一旁闲话。他惬意地拈起小涮锅里的羊肉，迎着烛光看过去，黄照镜正抿着唇看秦观落子，眼里的狡黠一闪而逝，在顾怀瑜心头留下一圈涟漪。黄照镜看徒儿落了下风，又忍不住要指点几招，眼里的光明明灭灭，晃得顾怀瑜心头的船啊直打弯。“老师，放榜还早，我就趁这几日得闲歇歇，什么时候得空了就一道去书市，您瞧怎么样？”顾怀瑜这会子已饮了两杯温酒，酒意上头，熏得他有些陶陶然，站起来朝黄照镜走去，顾不得秦观在一旁，就把脑袋搁到了黄照镜的肩上，“言世，你先生可不得闲哦，要去，也等到明日以后罢。”一边侧过脸，笑盈盈地看着黄照镜，“卿卿你说是不是？”黄照镜有些恼怒，把棋盘往秦观那边推过去，“言世，你先回房去，明日咱们就去书市。”秦观好奇地瞧瞧懒猫一样窝在先生旁边的顾怀瑜，先生虽是生气的模样，可耳根确实红得通透，手还搭着顾先生呢？这样真好啊！他感叹着，边站起来给先生道别，踏出门匆匆去了。顾怀瑜眯眼打量着兔子一般窜出去的秦观，一边挪着身子，干脆整个人都摊到了黄照镜的腿上，黄照镜低下头，静静地看着他。窗外的夜清净芬芳，晚风里玉兰和海棠摇曳着零碎的花瓣，偶尔几片甚至迎着窗扉落到了黄照镜身边的小几上。顾怀瑜这时候才真醉了。“卿卿，……”黄照镜拍拍他的后脑勺，冷不丁弹了个脑崩，“瞧你这个浪荡样子，在学生面前，像个什么？”顾怀瑜夸张地捂住了脑袋，正起身子殷殷地看着他，“言世并非外人，再说，喜欢你这事儿，我是藏不住的。想和你一直在一处，卿卿，咱们也回房去。诶呦，好疼啊！”黄照镜好笑地瞧这人一眼，先迈出脚朝外头走，只是朝门外的小厮吩咐，“备轿，送顾老爷回府去。”下人赶紧扶住顾怀瑜，顾怀瑜也任他们搀着往外走，走到一半，突然弯腰抱着肚子说要吐，下人们连忙去取盂器，他拔腿就走，在黄照镜进院门时拦住了他。黄照镜冷不防被他吓了一跳，冷哼一声绕开他继续走，顾怀瑜又追上去，拦腰抱起了人就往房里去。黄照镜还没反应过来，走了两步才使劲挣开他，顾怀瑜诶呦一声，“卿卿，我的腰，快扶我一把。”黄照镜已走到前头，听见这话，迟疑了一瞬，又急急走到顾怀瑜身边，拎起他半边胳膊往自己身上靠，“顾怀瑜，你多大年纪？还逞这个强。”顾怀瑜眨眨眼，“你嫌我老了？”“哪里敢嫌你啊，我可大你三岁呢！可你，”黄照镜停下来，低低地在顾怀瑜耳旁说，“阿瑜，我想你安生地，咱们可经不起折腾了。”顾怀瑜攥着手，定定地看着他，半晌，轻轻地抬手揽住了他，“我晓得。咱们一定好好的。”说完才发现自己已经站直了身子，又赶紧扭着腰，黄照镜瞟他一眼，什么也没说，两人这才进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