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桥仙》叶舟轻

13、醉

　　那天赵承元倚着窗，支着腿，不顾店客诧异的目光，执意将腼腆缱婘的梨花白倒进海碗里，稀里哗啦一通乱灌，“不如辽鞍的二锅头！”他恹恹地咕哝，很快便被梨花白徐徐的后劲给放倒了。因他事前给了足够的银两，便也无人来打扰他，只间或有一二位士人，见他这般折煞梨花白，不免有些微词。
　　秦观就是在这个时候跟在父亲身后踏进酒楼的。他昨日刚与邺城大文士黄照镜先生行了拜师礼，今日父亲又在楼里摆了一桌，算是师生宴。秦观已将近一个月没见到柳三公子了，没成想在这见着了。现下赵承元但如一滩泥似的，秦观又无暇再看顾着他，便给父亲说一声，让秦书去柳府上使人来接，就这么上楼了。黄先生不一会儿就到了，他本人是很亲和的人，温和笃厚，早年里还做过翰林院编修，不到40又因母亲不在便丁忧回乡了。先生在家赋闲，正好无事，又问了秦观的学问，便觉是个可造之才，就收了这么个弟子。秦观早先从其他士子那里知道些，昨日见到黄先生，果真可堪楷模，不过而立之年，学问却十分高深！秦观看老师从楼下上来，连从座上起来，恭敬地站到雅间门口，敛眉等着。老师却又不是一人来的，他带了一位青年，年纪约莫和秦观差不多，却是个爱笑的，看见秦观也大大方方，互相行个礼儿。老师先和秦父问好，一行人依次落座。这才指着那个青年对秦观说：“言世，这是刚从京里来的怀瑜，差不离也是我在上京当职时交的小友。”那青年已朗声笑起来，“照镜兄，”他促狭的眨眨眼，“日后我顾怀瑜也算是有个师侄的长辈了呀！”秦观有些好奇，顾怀瑜这才正色，彬彬地给秦父问个好，“秦伯！晚辈顾怀瑜，这厢有礼。”他在家似乎是个讨长辈欢喜的人儿，一张温暖灿烂的俊脸让人心生喜欢。秦父一捋胡须，笑道：“怀瑜，我看你年纪与言世相仿，没曾想却还与黄先生是故交呢。日后还望你这个师叔啊，好好担待。”“那是自然的，照镜的学生，就是我的学生！”顾怀瑜也不客气，只一旁的黄先生有些羞赧似的，举起手里的酒樽，遥遥敬了一杯，斜斜地看顾怀瑜一眼，不说话了。顾怀瑜这才稍微收起神色，不落痕迹地弯起了嘴角。秦观方才一直没插上话，便静静地拈着箸吃菜，间或还抿一口酒，这会儿桌上又安静下来，秦观却是吃饱了。（⊙﹏⊙‖∣秦观今年19岁，19岁，19岁！）他暗暗地揉揉肚子，断续喝的几杯酒让他有些微醺，春日的阳光趁着推开的窗落在他的身上，他不由自主地晃晃脑袋，身子却慢慢歪到了桌子上。一旁目瞪口呆的顾公子(⊙０⊙)。。。
　　秦父看秦观就这样醉倒了，还没来得及跟老师敬杯酒，“不知黄先生会作何感想？”他连忙朝门外候着的小厮使个眼色，这才有些愧疚的朝黄照镜说：“先生请千万担待，犬子从前未曾沾过酒，今日兴许是有些欢喜，不着眼醉了。我不日就让言世向先生赔罪，今日……”他又看看黄照镜身侧的顾怀瑜，青年正兴致勃勃的往黄照镜碗里添菜，不时吃上一口，仿佛没有听到刚才的话，“无妨无妨，言世涉世未深，我并不生气。其实，”他慢条斯理的从碗里夹起一块晶莹剔透的东坡肉，“秦兄不必介怀，今日饭菜烧的不错，让言世先回府歇着。”顾怀瑜连连点头，“是啊，秦伯，师侄醉了，我们还没醉呢，咱们继续，改日我定让言世，千杯不醉，哈哈！”门外进来两个小厮，架起秦观走了，秦父这才定下心来，举起手里酒樽，“不醉不归！”三人尽兴而归不提，只说秦观。一觉醒来，又躺在卧床上，旁边小几上将好摆了一碗热腾腾的姜茶，他一看门外，天幕已黑，正有些渴，将姜茶一饮而尽，母亲便带着随侍丫鬟推门进来了。看秦观清醒了，无奈虚点秦观额头，“你这孩儿，不能饮酒，还把自己个喝得醉了，你那先生，可千万别怪罪你呀！”秦观这才彻底清醒，慌慌的瞪大眼睛，心下一咯噔，“糟了，黄先生——”他手忙脚乱准备换衣服，秦母忙上前，“莫急莫急，你父已遣人回来说了，黄先生不放心上的。”“母亲，我……”秦观哭笑不得，“怪我贪杯，一时没有留意，定不敢有下回了。”他闷闷地说着，往矮凳上一坐。秦母慈爱的端详着他，目光却有些隐隐的担忧，夫君的意思，是要我儿和黄先生一行，到上京去呀！可……他这般单纯——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