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桥仙》叶舟轻

12、打算

　　柳永在太奶奶处陪着吃了个晚饭，老人今年将近90，精神头一向都好，只是前些日子被曾孙宝贝儿那么一吓，渐渐有些老迈了。见着柳永，老人家很欢喜，拉着小孙孙的手，说些闲话。柳永也对这老人怀了些歉疚，他以后怕是要一直占着真.柳永的身子了。这样想着，他的态度更显得恭敬和温和了，便也和老人说些逗趣的话事。奶孙二人就这样一句半句，直到日头西了，老人身旁的近侍姑姑看老人有些累了，正好柳永也有些肚饿，便不失礼貌地问太奶奶是否传饭。“太奶奶，孙儿有些肚饿，还想在太奶奶您这哪，蹭个晚饭。”柳永顽童似的咧开嘴，又仿佛有些害羞，“太奶奶，孙儿这样厚脸皮，太奶奶莫要嫌我~”老人已笑的不见眼，连近侍姑姑也微微弯了腰，她们这个年纪，就是喜欢这样生动活泼的后辈，何况柳永幼时也在老人跟前长大，最是懂得这种机巧。因为曾孙要留下来吃饭，太奶奶又遣人吩咐多加两个蹄髈。这天晚上，她看着这个从未在她身边陪伴那么久的曾孙，看他大大方方地挽起袖子，肆无忌惮地啃蹄膀，一边用油乎乎的嘴角逗她开心，这个老人连日的担忧，慢慢随着桌上渐渐干净的饭菜盘子，被一股温暖的力量给抹散了。她喝了一碗老鸭汤，倚在贵妃榻上，含笑瞧着饭桌旁的孙儿，睡过去了。柳永一直留心着太奶奶，看她合上眼，默默和那姑姑打个招呼给太奶奶盖个狐皮毯子，轻轻走了。
　　第二日正午，柳父突然匆忙从办公处回来，把一大家子都叫到正堂上，严肃地公布一个国殇：靖远大将军赵承元殉国了。圣上发旨诏告天下，举国缟素，一如国丧。柳夫人明白意思，冷静吩咐下去。各人渐又散了，柳永浑浑噩噩地回到房里，一个巨大的疑问悬在他的心头。他从辽鞍大帐中一觉睡到邺河，从寒风凛凛的正月大雪中睡过去，又醒在温暖的阳春三月里，而今日已是四月初四，不日便是清明，而他不在的消息这才传来，到底发生了甚么？为何要将他不在的消息掩至如今，还是说，众人眼里的靖远大将军，真是最近殉国的？……他又想到自己的遭遇，心里浮现一个猜测：在他代替了柳永的时候，又有甚么人，代替了他——赵四呢？是柳永吗？他推开房门，信步走出了府，面无表情地沿着河堤往前，江南春色尽入眼中，却不进眼底，他有些忿忿“此地终究容不了我啊，我不过，是个异乡人罢了。”他走近邺河，在水里的倒影中细细地审查现在的自己，像个陌生人，“可……”，他随手捡起脚边的一枚石子，狠狠的打碎了水里的影子。他突然生出一个念头，再回到东北去，继续留在这里，他觉得他永远不知道这一切的原因，他想去瞧瞧！这个念头顷刻间疯长，他想到这里，突然原地跳了两下，抖抖一身的潮气，仿佛又找回了在东北那个疏狂的赵将军的样子，“走之前定要再尝尝邺城的美酒！”这般想着，他拔腿便向邺城最大的酒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