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终】无穷无尽是离愁 ...
-
细密又急骤的雨点打在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撑开的纸伞瘫倒在水中,像失去生命的莲花。我站在雨里,一动不动,僵直如同没有魂魄的木偶。潮湿的长发贴在后背,激起心中一阵又一阵恐慌到极致的凉意。
这么多年了,我从来没有像此刻一般恐惧无措过。
“姐姐……”
门扉紧闭,那门是漆黑色的,那是死寂的颜色,死心的颜色。雨打梨花深闭门。那么,有多少梨花死在这场大雨中?又有多少人在这场大雨中死心?
手腕上的白色绸带已经湿成了破布条。就像我们曾经的时光一般。再美好的岁月,始终也是脆弱的,始终敌不过暴雨的侵蚀。
我从来没有想过,我居然会有今天。
看来,是我错了。我不该一时冲动做出错误的事情,我不该为了自己的欲望而害了别人,我不该。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姐姐。是我。
我会用我的余生来赎罪。
最后一眼看向这里,绝望,带着铺天盖地的衰败的气息。
再见,姐姐,再也不见。
我自镇江城赶到杭州的雷峰塔下,日日夜夜绞尽脑汁想要救姐姐出来,可是,无论我如何努力,都无济于事。
难道……我真的没有办法救姐姐出来了么……
心底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我默默地思忖了片刻,终还是缓缓地离开了雷峰塔。那时,整个杭州城在暴雨的控制之中。我扔下手中的伞,一个人在雨里走着,走了几步,还是忍不住回首,深深地望着高耸入云的雷峰塔。
最后落入眼底的,只有黑色的大门。黑色,那是绝望的颜色。
可是,我不能够让姐姐绝望下去。宁可我绝望,也不要让她绝望。
我舍去人形,变为自己本来的样子,躲在了金山寺几十年,任由那耀眼佛光一日一日侵蚀我的蛇身。在期望与焦灼中等了那么久,终于,在这一日,我听见已是金山寺的主持法海对小和尚们提及了雷峰塔。
“主持,那雷峰塔当真永远不会倒么?”有小和尚发问道。
法海眉心微曲,不悦道:“阿弥陀佛,我佛法力无边,一个小小的雷峰塔自然是永远不会倒的。好了,都退下吧。”
小和尚们诺诺退下。法海见人走殿空,忽而长叹一口气:“出来吧。”
我微微一愕,没有想到他居然已经发现了我。
法海见蜷曲在房梁之上不愿下来,沉默了一会儿,道:“你倒真是个胆大的,居然敢跑到到金山寺来了。”
我不语,悄悄动着腰肢,准备随时逃跑。
法海握住手中的佛珠:“阿弥陀佛,出家人以慈悲为怀,你不似白素贞一般蛊惑凡人,也没有祸害无辜百姓,我自然不会出手伤你的。”
听到姐姐的名字,我的心一恸,一颗心脏放佛被人生生撕裂开来。
法海轻轻说道:“你来这里是想听救你姐姐出来的方法吧?出家人不打诳语,救白素贞的方法,的确是有。”
听到他的声音,我狂喜,悄悄探出身体来,想要听清楚他说的话。
法海看见我鳞片褪尽伤痕累累的身体,眼神一跳,不过很快又恢复了一贯的平静:“阿弥陀佛,当初我也不想要让白素贞被永远压在雷峰塔下,所以等百年后,雷峰塔自然会坍塌。只是,百年后,许仙和他们的儿女早就死了。”
我静静地听着。
“现在已经过了三十年了。若要雷峰塔提前坍塌,需要一只深受佛门熏陶的妖献出自己所有的血。那血会使得塔基摇晃。但是,那妖也就会失血而死。而且,那妖将化为粉末,与大地混为一体,再无法复生。”
法海闭上了眼睛,念道:“阿弥陀佛。”
我没有一丝犹豫,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去,首度发声:“谢谢大师。”
“等等。你若执意如此,我也无法说什么。但是,你可知做成此事的代价?如果……很有可能……”法海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听到最后一句,我不禁死死咬住了唇。
姐姐……我一定会救你出来的……
“无论如何,我也一定要救姐姐出来。”昂起头,忽略掉心底破碎的声音,我铿锵有力地说道。
“接着。”法海向我抛来一卷经书,我立即用尾巴卷住,“每日念经七七四十九遍,三个月后方可成功救人。”
我回头,深深低首:“多谢大师,大师的恩德小蛇永生不忘。小蛇临死前唯有一事相求……如果姐姐出来以后依旧记得我,还请大师千万不要把这件事的始末告诉我的姐姐。”
帷幕随风摇摆,烛火明灭,法海默然颔首,我看不清他脸上最后的表情。
我跪在雷峰塔前九十天不吃不喝,日日只喃喃念着经书,不顾风吹雨打,不顾身体已经疲惫到了极致,只留有最后的一口气支撑着自己。
姐姐……你就要出来了……
只要你好……其他的我全部都不在乎……
姐姐……以前是我太过自私了……
我应该放手才是……
我现在才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爱……
终于,三个月到了。似乎连老天都想要呼应这个故事的首尾一般,这一天,居然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
我站在雨里,看着黑色的大门,想象着未来的一天,它为姐姐打开的模样。
看来,是我错了。我不该一时冲动做出错误的事情,我不该为了自己的欲望而害了别人,我不该。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姐姐。是我。
我会用我的余生来赎罪。
我默默颔首,化作蛇形,一跃潜入塔底厚厚的泥土之中。
四周只有厚厚的黑色,我什么也看不见。
急速下降的过程中,我突然想起了很多很多事情……
“是你救了我么?”
“你通体青色,晶莹剔透,就叫青儿吧。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姐姐了。”
“姐姐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哪怕姐姐让我做的事情再难再苦,哪怕要我的这条命,我也一定会做的。”
“姐姐,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就我们两个人,没有其他人。”
“其余事情我都可以信你,但是关于许公子的事情,我一件也不能信你!”
“青儿,你是我的妹妹,怎么能做让姐姐伤心的事情?!”
“姐姐,青儿知错了!青儿以后再也不敢了!姐姐可以随意罚青儿,但是千万不要不理青儿!”
“我可以帮助你,但是你也要帮助我!”
“姐姐……对不起……”
“不要!姐姐,我需要你啊!我是真的需要你啊!我不能离开你啊!如果你不在我身边,我怎么办啊!”
……………………
我的唇肆意地上扬着,露出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但是,自然而然地,眼角渗出颗颗眼泪来,一点一滴地打湿了我的笑靥。
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轮回呢?也许有,也许没有。
如果有的话,那么来世,我还想遇见姐姐。我的心意,一定不会随着时光荏苒人事变迁而改变的。只是下一世,我只想做她的影子。这样我便不会聒噪不会行动,不会让她有为难的时刻。我会一直在黑暗中跟随她,心满意足地仰视着她,默然无声地守护着她,看着她为这个世间涂上自己的悲欢离合,就足够了。
我此刻的感受……说是不难过,那自然是假的……但是,我愿意这样做。哪怕我知道我会无声地死去,哪怕姐姐出来以后又会与许仙在一起,哪怕姐姐的心中可能会再也没有我的存在,我也愿意这样做,绝对不会有一分后悔。
因为……因为……
我艰难地变成人形,与此同时,手掌中变出一柄锋利无比的匕首。
“姐姐,我爱你。”
我再无它念,反手把匕首送入心脏。旋即,心脏处传来被穿透的痛楚,有湿嗒嗒的液体顺着我的手臂盘旋而下。
我缓缓闭上眼睛。
姐姐,请你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不是为我,只为了你自己,为了那些你爱你在乎的人。
再见了,姐姐。
——————————————————————————————————————————
数年后
法海慢慢地走在一条绿荫小道上,丝丝缕缕的翠绿柳丝随风抚摸着他的脸,带来细细密密的酥痒感觉。不远处的一大捧桃花晕染着娇媚的粉红,散发出□□的香气。清澈如琉璃的湖面平静无波,映出远处起伏不定的山峦。
又是一年春。春日西湖的景致依旧是美得像一幅山水画,多年前他曾有几次踏足此地,当时年纪尚幼的他不禁在心底感慨此地钟灵毓秀,若是能够在这里终老该是有多好。就是年纪渐长之后,他也认为自己始终没有放下西湖。
直到他遇见了一个比这里更美的女子。
不过,她不是人,而是他最恨的妖。
他的父母在他还在襁褓之中就双双死于妖之手,紧急时刻,是偶然路过的金山寺主持出手救了他,然后带他回金山寺,赐法号法海,悉心调教,将毕生所得尽皆传授给他。
他学得这些法术之后,立即致力于斩妖除魔。他见妖就杀,见妖就灭,看见它们粉身碎骨,鲜血飞溅,心里便会滑过凛冽的快感。
是的,它们该死,不该留在这个世间祸害无辜生灵。
可是,他却没有杀她,反而救了她。
初见她时,是在镇江城。一开始吸引他的,只不过是她身上若有若无的奇异妖气罢了。他从未闻过那般奇异清浅的妖气,几近人气,又远比人气清雅。
他站在她的身后,以为她在察觉之后会逃跑,却没料到发觉了自己的她拔下自己的簪子,生生地扎进了自己的胸口。
鲜血飞溅。
他惊异于这样残忍破裂的美,胸口处在震惊之余,又漫生出一缕疼痛。
就在这时,他蓦然发觉自己没有任何温度的心,原来也会痛。
当从师傅处得知她是因痴情而无法自拔的半妖后,心底的疼痛又加重了一分。所以他欺骗了师傅,所以他悉心救治她,所以即使她不告而别他也依旧挂念她。
师傅说她痴恋着一个无法去爱的人,他默默听着,看上去没有任何波动,实际上,师傅的话语犹如荆棘慢慢地刺入了他心脏最深的地方。他无法不在意。
他慢慢调查,很快就知道了她叫做白青青,是一条青蛇和人类的后代,与结拜姐妹白蛇精以及白蛇精的丈夫许仙生活在一起。
她爱的,应该是许仙吧?那样唇红齿白的翩然少年,犹如一幅画,美不胜收,足以吸引世间所有女子的眼光。
他默默转动手中的念珠,轻声念佛偈,想以此阻止住心口处的酸痛的蔓延。
所以他一意孤行,径直告诉许仙白素贞的真实身份,并告诉许仙在重阳节用雄黄酒让白素贞现出原形。他太了解人了,许仙看到白素贞的身形后,一定会离开白素贞,和她的。他笃定地想着,淡淡地看着天边云卷云舒,心情意外地舒畅。
可是他却失策了。
不知道白素贞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许仙居然没有离开白素贞,不久后,白素贞还产下了一双儿女。
不可以。这不可以。怎么能够让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爱的人有孩子?
他算准时机,把许仙掳走至金山寺,把许仙关在最阴森的密室里,又派了多人日日劝说许仙剃发为僧。许仙是个胆小如鼠的人,立即告诉了自己他是如何算计她的。原来,许仙一直派下人监视着她,下人用飞鸽传信的方式告诉许仙她的所有动向。许仙甚至还说出了自己是如何害姐姐、换孩儿的。尽管什么都吐得一干二净,可是许仙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屈服去出嫁,他自然有些吃惊。可是他细细盘问,才知道许仙这样做并不是因为他多么爱自己的妻室,只是因为许仙还想要过着原来一般纸醉金迷无忧无虑的生活。
这样凉薄可恨的男人,为什么会让她留恋不已?
很快,白素贞就带着她一同来了。两人一直跪在金山寺门口,可是他硬下心肠,愣是不见她们二人。
他其实是在害怕,害怕自己看见她以后,会立即把许仙给放了。
几日后,她一个人踏着月光,茕茕走向静坐的他。
他原本以为她要求自己放了许仙,可是,她却请求他让她的姐姐,永远不要看见许仙。作为交换,她则会告知他白素贞的所有部署安排——白素贞正在计划在明日水淹金山,她是白素贞的妹妹,自然知道这一切。
就在这时,他忽然明白,她爱的人,并不是许仙,而是白素贞。
他答应了她,并不为别的,只为她。
让许仙剃发也并不难,他只告诉了许仙,如果许仙不剃发为僧,就会有性命之虞,因为她就在金山寺外等候,正准备杀了许仙。许仙是再惜命不过的人了,听到此节,立即答应剃发为僧,永远不出金山寺。
他冷笑着看着许仙的乌黑发丝一绺一绺地掉落在地上,鼻间香火袅袅,脑海中不知为何就浮现出那日决绝地把簪子扎入胸口的她。
嗬,这样的人,当真不如妖。
寺外,无法忍耐的白素贞已经催起了万丈波涛,她大概是真心爱着许仙吧。
可是他早已知道她的部署了,他早就请来了诸位神仙相助,她的攻击在他眼中,不堪一击。
可是,他没料到,不知为何,白素贞的法力突然失控了,大水淹没了整座镇江城,一时间生灵涂炭,哀鸿遍野。
在天的神仙们不禁震怒,立即怒吼,命令他把白素贞抓起来,不许她再胡作非为。他无可奈何,无法忤逆神明,只得将白素贞压在了雷峰塔的下面。
潮水退去,神仙离去,他回首,却再看不见她的身影。
她应该是记恨他了吧,因为他伤害了她最爱的人。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去,师傅年事已高,这次又受了惊吓,需要静养,于是把主持之位传给了他。
其实他并不愿意接受这主持之位,因为他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事情,心中有愧。不过师傅执意要他接受此位,他只能以沉默应对,在万人的吟诵声与祝福声中接过金丝裟衣与八宝禅杖。
四十年后,他已经不再是当初的少年,即使外貌看上去依旧没有多大变化,但是心境已变。昔日的情与爱,如今看起来只不过是一抹淡淡的云烟,留不住挽不了,只能伴着越发平静冷寂的眼,平静自然地看着它流逝于指缝间。
终于在一日,他偶然地发现了躲在了角落的她。原来她一直躲在这里,她的身上已经被佛光侵蚀得不成样子。
她是来求他让白素贞离开雷峰塔。
犹豫再三,他还是告诉了她办法。尽管四十年已然过去,尽管他法力愈加深厚,可是他还是无法拒绝她。
的确有方法能够提前救白素贞出来,不过,白素贞出来之后,很有可能会逐渐忘记她的一切事情,最后,会忘得一干二净。白素贞会忘记她有这么一个青衣妹妹,会忘记这个青衣妹妹为自己所带来的所有甜蜜与痛苦。
这便是,代价。
他告诉了她所有一切,她微微思忖后,依旧坚定地选择牺牲自己。
她真的是爱白素贞啊。
最后,她轻声请求他,如果白素贞没有忘记她,那么他也不要告诉白素贞自己的所作所为。
目送她离去后,他的心,百味交集。
几日后,他去了雷峰塔,告诉了白素贞一个白素贞和她都没有发现的事实。就是这个事实,使她们彼此疏远彼此迷失。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她们自己不明白,可是他却看得清清楚楚。
然后,他又告诉白素贞她很快就可以离开这里了,可是因为那个约定,于是他没有告诉白素贞出塔的代价。
三个月后,在一个大雨滂沱的夜晚,白素贞自坍塌的雷峰塔里走出。
然后,她没有和她的两个孩子一道离开,而是独自一个人离去了。
过了很久以后,他才听香客说她如今定居于在西湖边。他不知道她是否忘记了那些事情,所以特地来探看一番。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她。
她依旧穿着一袭胜雪的白色衣裙,清简如初。几十年的时光对于她来说只不过是一瞬间,所以她看上去依旧美得空灵又淡雅。她立在一树饱满红润的杏花树之下,乌黑发丝间的白色绸缎随风荡漾,面颊上的梨涡凝着甜美的笑意。
“卖汤圆咯——卖汤圆咯——”她高高的声音伴着白色的热气一同飞舞,身侧有旗帜猎猎,身后更是有着十多条古朴的长凳与长桌。现在,这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原来如今她在这里以售卖汤圆为生。
“白姑娘,来一大碗芝麻汤圆!”
“白姑娘,我也要一大碗芝麻汤圆!”
“白姑娘,我要一大碗豆沙汤圆!”
有不少路过的游人被香气和白素贞的美貌所吸引,纷纷坐了下来。
法海冷冷地扫视四周,也跟着慢慢地坐了下来。
“大师,您要什么汤圆?”注意到一言不发的法海,白素贞回过身来,有些好奇地问道,“我这里也有适合您的素汤圆的,您要不要来一碗尝尝鲜?”
法海见她以“大师”称呼自己,似乎已经把昔日恩怨抛之脑后,实在不知是怎么回事,正欲问出口,可是周围人多,也就只能先慢慢地点了点头。
“白姑娘,你今天好美啊!”有客人痴痴看着忙碌中的白素贞,调笑道。
“是吗?谢谢啊,我倒不这样觉得啊。”轻轻巧巧地端上了两碗热气腾腾的汤圆,白素贞笑着回答道。
“白姑娘,天天在这里卖汤圆不累么?你还是嫁给我过好日子吧!”那客人越发肆无忌惮起来。法海忍不住皱了皱眉。
“不,现在我还不想嫁人。劳您费心了。”白素贞礼貌又疏远地拒绝了。
四周立即传来一阵哀叹的声音。
法海不远处有客人惋惜道:“不知道为什么,白姑娘就是不想嫁人呢。难道她已经有意中人了?不知道谁有这么大的福气能得到白姑娘的芳心啊!”
莫非……她不愿意嫁人是因为她还记着许仙?法海的心又是一顿。可是如果她仍旧记得许仙,又怎么会轻易地宽宥他呢?
“大师,您的汤圆。”白素贞款步向他走过来,手上端着一个飘着细密蓝花的白瓷大腕,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趁此机会,法海望向她清澈的眼眸:“白施主,你可去过镇江?”
白素贞微微一惊,旋即笑着摇了摇头:“没有。我一直是一个人在这里的。”
“那白施主可认识一个叫白青青的人么?”法海的声音有些发紧。
白素贞依旧摇了摇头:“不认识。”
“那么,你认识许仙么?”法海又开口道。
“大师说的人我都不认识啊。就连大师,我也是今日第一次遇见呢。”白素贞轻轻笑开,宛如一朵清雅的白莲花,“大师莫不是认错人了啊?”
这时候,有一个身穿着天蓝色落雪球花襦裙的少女远远地微笑着向白素贞招手,白素贞立即带上了灿烂无比的笑容望着她她,并向她挥手示意。
……原来,白素贞不仅忘记了她,忘记了许仙,就连他也一起忘记了。
那么,也就是说,白素贞忘记了所有她在人间经历过的事情。她忘记了曾有一条青蛇化作人形陪了她多年,她忘记了她一往情深爱过一个俊秀的人,她忘记了有人对她穷追不舍只为她是妖,她忘了她被关在雷峰塔下面多年,她忘记了自己经历的所有的爱所有的恨所有的酸楚所有的苦涩所有的甜蜜所有的不舍。她全部都忘记了。她会认识新的人新的妖,会拥有新的生活新的故事,过往不过是与她无关的云烟罢了。
那个法术的代价,实在也太大了一些吧?可是她明明知道这代价,还执意如此……
罢了罢了,一切自有天意,他又何必逆天而行?何况,他是金山寺的住持,对他而言,所谓爱恨,不过一瞬。
他的唇边慢慢地浮起一丝苦笑,原本想要告诉白素贞的话慢慢融入唇齿,再也不见踪迹,只留丝丝缕缕苦涩到极致的味道。
如此,被蒙蔽也是一种幸福。
他转身,再也不回头,决然离去。
白素贞怔怔地望着这个和尚的身影,莫名地觉得熟悉和亲切,可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她到底在哪里见过这个和尚。
“白姑娘,你怎么了?怎么不继续下汤圆了啊?”有新来的客人好奇地打量着她的神色,好奇地发问。
就在这时,她的心忽然一痛,就像被人狠狠地揪起来了一般!
“这个人……这个人……我应该见过的……应该……”她捂住胸口,颤抖着说道。
眼看着他向远方走去,白素贞再也顾不上什么了,直直向那个白色身影追上去。
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但是……她一定要追上那个和尚!白素贞咬了咬牙,脸上闪过一丝坚定。
“大师——大师——请您留步——请您留步——”她声嘶力竭地喊出声音,放佛不喊,就会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一般。
可是,那个和尚却越走越快,越走越远,最后快到几乎要飞上天穹了。白素贞无论怎么跑,也无法再追上了。最后,落在她模糊的双眼中的,只是一道薄薄的惨白身影。那影子飘飘悠悠,似乎是一个漫长故事仓促简单的尾声,带着安静淡然的血腥气,融进了无数发不出声音的悲凉与凄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