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许三生绘红妆》冰梦呓语

25、第二十四章 阴阳永隔 “你为什么

　　酒过三巡，我已醉倒在屋中，以我酒量，一向千杯不醉，不知为何，今日竟如此颓废。
　　容贵人将我扶进屋中，宾客都散了，唯我二人，四目而视，头脑昏昏沉沉，不知何时，一缕茶香飘然而至，不远处，暗香浮动，水汽氤氲，我欲伸手去够，却终是差了一步。
　　茶碗“砰！”的一声落地，如瓷珠散落，如玉碎人亡，如山雨欲来风满楼。
　　她狰笑，如魔鬼蛇蝎，肆意疯狂，一步步走到了我的眼前，她说，冯皇后，想不到吧，你也会有今天……
　　自打我进宫，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日日云鬓花颜金步摇，夜夜芙蓉帐暖度春宵，要说不恨，那是假的，只是后宫嫔妃无数，敢暗算我的，唯此一人。
　　檀香木的方桌上，一盏银壶，白光璀璨，刺进双眼，我闻得出，那是一壶红花。
　　直到此时，我不得不佩服她阴险狡诈，却也聪明无瑕，她大可以一杯酒了结了我，只是日后皇上回来，却少不了白绫三尺，弃尸荒野的下场，唯有此法，方可安身立命。
　　她说，只要你喝掉，本宫便放你走。
　　我欣然接过，醍醐灌顶，毫无怯意。
　　别人只道我芳华正茂，心比天高，只有我知道，那颗心早已在冯府的四年里便送出去了，如今剩下的，不过是一颗空落落的躯壳。
　　恍惚间，浓浓的血意扑面而来，绝美的身影轰然而落，有人一把打翻手中银壶，将我拥入怀中。
　　淡淡的馨香幽幽传来，嗅在鼻尖，竟暖暖的，沁入人心……
　　“你为什么不躲，为什么不叫，为什么不挣扎，早知如此，当初微臣又何必费尽心血救娘娘一命，如今，竟是要你这般践踏的吗？”
　　我哭道，“安尘……”
　　你终于来了……
　　你可知道，我这些日子都是怎么过的吗？如同行尸走肉，徒具形骸，无论怎样金秋都是昏黄枯萎，百花凋落，无论怎样的星夜，都是漆黑寥落，黯然无光……
　　我独自守着漫漫长夜等你出现，孤独的，听雨打窗格，潇潇而落，望冷月如霜，日晕而风，亦或者是，坐在桌前嗅淡淡茶香，剪落灯花，一朵，又一朵……
　　可我终究是选择了缄口不言，我从未见过他发怒，那是第一次，白色的披风上沾满了鲜血，宝刀未卸，铠甲未除，他直直将我放在了肩上，扛回景仁宫。
　　或许，日后我与他有染的传言便是在那时传出来的。
　　我紧紧的揽着他的身体，那时的我，恍然如梦，轻轻抬起头，眼前的少年，眉目舒朗，面色如玉，澄澈的眼眸如月光皎皎，散落满地星辉。
　　他就那样，将我直直的扔在了床上，来不及拂去发梢的梅花，我道歉，他仍是怒气未消，“红花的味道，很好喝吗？”
　　我摇头，瞬间哽咽，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轻轻揽我在肩头，“我真不该救你，真不该救你……”
　　而我先前所有的怨恨，所有的不甘，都在那一瞬间，倾泻而去……
　　有尘护我，夫复何求……
　　我这一生，只接触过两次红花，一次是容贵人喂我的，而另一次，却是我向拓跋宏讨来的。
　　安尘很厉害，进宫两年，已然坐上了御林军的都尉，不知何时，恢复了原本的姓氏，因心性善良，人们皆称高菩萨，只有我，还唤他先生。
　　而就是这样一个人，不知何时竟成了皇上的眼中钉，肉中刺。
　　兴许是担忧他的才华过世，功高盖主，也或许是早些年被冯太后牵制的怕了，担心高家的势力就此磅礴盖世，死灰复燃。
　　总之，他死后的两年里，我亦是被关进了冰凉的景仁宫，从此再无出头之日。
　　直到那一日，他酒醉，闯进了我的景仁宫，烛光下，青盏灼灼，我擎一枚绣花针，细细的绣着征袍，银白色的袖口处开满了大朵大朵的杨花，我曾答应为元恪做一件兵衣，纹花未成，景仁宫的天空，却变了颜色，这一放便是两年……
　　这一天，刚刚好是他关起我的第二个年头……
　　他一愣，你倒是记得清楚。
　　我笑，今日刚刚好是安尘死去的第二年，你要我，如何不记得？
　　“你终是忘不了他。”繁花而落，纷纷润了泥土，来年又是一株红梅灼灼而开，只是，我却再也看不到了。
　　“想不到，你当年承认的那样痛快……”
　　我耸耸肩，“皇上由得臣妾不承认吗？”
　　他想杀安尘，已不是一两天的事情，只是我想不到，他竟以通奸这样一个可笑的理由杀了他。
　　那一天，窗外大雨瓢泼而落，狂风呼啸，电闪雷鸣，如烟如雾，纵然咫尺之间，仍是看不清外面的世界，就如我进宫那日，就好像我登上后位那天，渺渺烟雨好像世间最残忍的隔墙，将我们生生的隔开。
　　那是我倾尽一生都无法挣脱的牢笼。
　　彭城公主与我不睦不是一日两日的事，而娘亲委托我的一桩婚事，恰恰成了导火索，她不愿嫁，我着实并未强逼，只是人言可畏，却想不到她竟跑到了皇上的身前去告我的状。
　　人总是在自己最最在意的事情上，最看不开，而他也是一样……
　　那一天，我轻轻地抬起头看他，“拓跋宏，你最好杀了我，否则，你定会后悔一辈子……”
　　但他最终还是留了我一命，甚至，保留了我的皇后之位，然，他也再没来看过我，除了那件事过去的三个月后，我托人告诉他我怀了孕，他疑是安尘的孩子，赐了绝子汤。
　　太医说是绝子汤，可我闻过，那着实是一壶红花……
　　我不知道我这些年是怎样过来的，没有他的日子里，日月为群，孤灯为伴，常常一盘棋秤，一手执黑，一手执白，久久未能分出胜负，恍惚间对面的少年，一袭白衣飘飘，眉目舒朗，面色如玉，手中的棋子“啪嗒！”一声落地，方才醒悟，若是他，又怎会让我撑到现在。
　　直到此刻方知，如果爱一个人不足以让我度过余生，那么恨，足可以……
　　世间最长的痛苦莫过于，物是人非，人已不在……
　　他对窗而望，负手而立，“是他先承认的。”
　　我笑，“事到如今，你竟还拿这样的话来骗我。”
　　“我承认，为了安尘我废了太子，杀了云徇，我承认，因元恪仰慕他，我怂恿你册封他为储君，视若亲生，我也承认我为了他凝聚朝中实力，自丰羽翼，结党营私，可你若是说我与他通奸，我没有……”
　　他愣住，有些茫然的望着窗外，良久，没有声音……
　　似他那般如风如月，超尘脱俗的人，我又怎会玷污了他的身体，便是我答应，他又怎会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