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许三生绘红妆》冰梦呓语

26、第二十五章 呆萌小仙

　　“但你喝了那壶红花。”
　　“因为那是你的孩子……”
　　他终是被我激怒了，潜龙腾渊，鳞爪飞扬，乳虎啸谷，百兽惶惶，他用力的摇着我的身体，“冯月绾，你就这样恨朕，恨到可以自己作践自己？”
　　我不怒反笑，“拓跋宏，你怎有资格在我面前说这样的话，我高烧病重，被遣送回家的时候你在哪，我惨遭陷害，被容贵人灌下一壶红花的时候你在哪？若非安尘救我，如今我哪还有命站在这里，与你说这些我一点都不想说的话！”
　　我这样的身体，就算是有了孩子又怎可能生养，况且，你送来的，不也是一壶红花吗？
　　我微微的仰起头，望着他失魂落魄的神情，一脸得意，“拓跋宏，我早就说过，你最好杀了我，否则，你定会后悔一辈子……”
　　我不恨他揭去了我原本的荣耀，在我大好的年华里囚禁了我整整两年，甚至不恨他从一开始便以我设局，引安尘入宫，不恨他杀了安尘……
　　我只怨他，怨他竟以这样一个侮辱可耻的罪名杀了他，整个事情，荒唐可笑……
　　他轻轻的放下了我，眼角不知何时，微微的湿润，他说，“我知道，从你喝下红花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
　　若那孩子真是安尘的，你怎么可能那么痛快的了结一切……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时光荏苒，白驹过隙，窗外含苞待放的枝头，新雪簌簌而落，月光皎洁，莹白如霜，落在他漆黑如墨的肩头，那棵红梅，是太和十八年我再次入宫时他为我种下的。
　　那时他说，红梅傲雪，冰清玉洁，一如我此时娇媚……
　　而如今，经霜赛雪，凌寒独放，却是物是人非……
　　“皇上，事到如今，臣妾只想知道一件事，当年安尘，究竟是怎么死的？”
　　彼时，在我认罪的时候，我便知道，他必然已经死于非命，若是他还活着，又怎可能由着皇上，拿着他的认罪诏书站在我身前，这种注定将我拉入地狱，又子虚乌有的事情，他到死都不会承认……
　　“你就这么相信他？”
　　我冷笑，“那种伤害我的事情，他死都不会做……”
　　那一晚，月明星稀，星月凋零，景仁宫的大门重重的关上，致死都没有再次推开。
　　那一天，他终是告诉了我答案。
　　他熬过了刑部大堂七七四十九种酷刑终是没有招供，一杯毒酒，了结了性命。
　　临刑前，他一直默默的念着两个字，他说，是绾儿……
　　青盏烛台，孤灯伴影，泪水汹涌而下，长歌当哭，昏天黑地，恨不得一次，倾尽此生之泪……
　　先生，先生……
　　这一生，终是我负了你……
　　太和二十三年，三月，拓跋宏御驾亲征，久治齐军，病魔缠身，大志难遂。
　　她说，拓跋宏，你不见我，注定死不瞑目……
　　门外，瑟瑟的风雨夹杂着纷纷的落叶，白色的帘幕，白色的帷帐，白色的苍茫裹着白色的世界，满天飞舞着黄色的纸钱，沉重的钟声隆隆的响起，压抑在洛阳昏暗的天空，如雷鸣，如悲恸，如世界崩塌的声音。
　　她缓缓拿起了桌上的瓷瓶，一饮而尽，恍惚间，身子暖暖的，仿佛又回到了春和景明的冯府，墨香菀庭的滴水檐下，我支一张木桌，擎两只茶盏，氤氲的水汽静静的浮动，慢慢的晕开，眼前，一人白衣胜雪，面色如玉，眉间闪过的是淡淡的星光。
　　我笑，“先生，若是来世再见，你还会这般为我安常守故，为我遮风挡雨吗？”
　　瓷瓶“哐当！”一声落地，大殿，寂静无声……
　　洛尘找到素绾时，她兀自躲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里，一脸的焦黑，洛尘好笑的望了她一眼，难不成，方才的闪电竟是劈到了她……
　　素绾抬起头，心情兀自有些沉重，可不知为何，一想到自己与仙君共历了一世情劫，便不自觉地有些欢喜。
　　洛尘轻轻的拉了她起来，“一张小脸烧的与黑炭一个颜色，难怪我找不到你。”
　　素绾却是四下张望了一周，“他呢？不会是被劈死了吧？”
　　洛尘温柔的笑了笑，轻轻的拍了拍她的头，“小傻瓜，不是被劈傻了吧，他那是历过天劫，被劈回魔界去了。”
　　素绾轻轻的低下了头，人家挨一道闪电便会被劈回魔界，我挨一道闪电为什么不是在紫宸殿里，而是一睁开眼睛，变成了一块黑炭……
　　她恍惚间抬起头，本想问问云翳的事情，却不料，望见了他胸前的那一道护身符，许是未离开邙山，阴气较重，那护身符的表面兀自闪着血红色的光芒。
　　“仙君，这护身符怎的在你这，那只小狐狸呢？”
　　洛尘一愣，“嗯……他很好，如今已回药神殿休息了，你不必担心。”
　　素绾笑笑，“哦，那就好，对了，小狐狸它是你什么人啊？你们很熟的样子？”
　　“额……那个……”
　　“它跟你一样呢，都是九尾仙狐，可惜只有八只尾巴……”
　　“嗯……”
　　“它是你什么人呢？是你弟弟？是你徒弟？”素绾微微的抿了抿嘴，“难不成，是仙君的儿子？”
　　…………
　　洛尘自顾自的坐在一旁，不去理她，良久才微笑的问了句，“你很喜欢小狐狸？”
　　素绾抿了抿嘴唇，“我可以不说吗？”
　　“不可以！”
　　好霸道的样子，素绾笑笑……
　　“那你是安尘吗？”
　　…………
　　“你喜欢冯月绾吗？”
　　…………
　　她本是随口说出那么一句，想着转个话题，却没想到，转成了这样……
　　“额……那个仙君，我没有那个意思，那个，我大师兄还没来，我一个人在这里等他就好了。”
　　她本想着，麻烦了你这么久，着实不好意思再麻烦你了。
　　可她却觉得，有种撵人走的感觉……
　　“额，不是，我其实不想麻烦仙君，这本该是麻烦大师兄的。”
　　所以，我就坐在这里，等着麻烦大师兄好了……
　　她笑笑，与人交往起来总该客套客套的，况且还是她一向奉为天人的司医神君，为他总该留下一个大方的形象不是……
　　不料，洛尘潇洒的一笑，倒不强迫她，“那便依姑娘的意思。”
　　司医神君性情随和，不喜强迫，这一点很不好。
　　“嗯，是啊，虽说我大师兄他一向信守承诺，从不食言，可我不知道大师兄什么时候能回来？那个……”
　　“即使他一向信守承诺，从不食言，那便一定会回来。”
　　司医神君温润善良，信人不疑，这一点更不好。
　　眼见着他便要离开了，素绾一急，将将拉住他，“仙君，别把我一人丢在这儿，行不行……”
　　他恍惚间转过头，刚好望见她小鹿一般澄澈的眼神可怜巴巴的望着他，这里一片荒郊野岭，方才的鬼怪不知走没走净，他又怎会扔了她一个人等什么不靠谱的大师兄。
　　他转身，轻轻的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扑哧！”一声的笑了，鼻尖盈盈的飘过一阵清香，素绾有些诧异的抬起头。
　　“仙君……”
　　“跟上我哦，再走丢，就只能麻烦你那信守承诺，从不食言的大师兄了。”他狡黠的眨了眨眼睛，“相信他一定会来接你！”
　　素绾弱弱的点了点头，一路上紧紧的跟着洛尘的脚步，跟着跟着，竟一路走到了洛阳城里。
　　素绾不由得泛起了痴心妄想的念头，他这是，在回忆吗？
　　几步追上了他的身影，“仙君，这是要去哪？”
　　洛尘笑笑，“绾儿饿吗？”
　　素绾轻轻的摸了摸肚子，若是直接说饿是不是不太好，仙君面前，怎么说都该给师父留些面子。
　　一想到给师父留些面子，素绾点了点头，“饿。”
　　“那好，我们这便去吃些东西。”
　　一路走来，洛阳繁华如初，傍晚时分车水马龙，人山人海，将将走过了半条街，洛尘还是没有选好客店。
　　不知为何，一路走来，素绾不知受到了多少诡异的目光。
　　哎……她将将的叹了口气，莫不是这些个凡人，竟没见过本小仙的花容月貌，绰绰风姿，一时迷倒在她的石榴裙下，这样想来，也不为过……
　　心念至此，他们又多走过了半条街……
　　方才选好了酒楼，一张密密麻麻的菜单递在了她的面前，如今吃仙君的，住仙君的，一会儿还要劳烦仙君送自己回去，太过奢侈实在是不好意思。
　　于是，这一不好意思，就又多点了两个菜……
　　俗话说，这凡人的上菜手法也委实忒慢了些，素绾与仙君相对而坐，一时竟安静的有些尴尬。
　　素绾想了想，这一路上多亏了有仙君照顾，如若不然，怕是连昆嵛山都回不去，自己总该起个头，说句话来打破这尴尬，这点小事怎敢劳烦仙君呢？
　　素绾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仙君，不知路上怎的有这么多人看我，大概是本小仙神仙相貌生的太美，少了防范，哎，这样太过招摇，当真不好。”
　　素绾发现，洛尘的脸有点绿。
　　这个头开的，着实不好……
　　正当素绾再想开口时，各式各样的菜式已然上满了一大桌，洛尘笑笑，“绾儿不是饿了吗，快吃吧。”
　　洛尘一样将将尝了一口，便放下了筷子，“味道不错，绾儿多吃点。”
　　自打在魔界时，他便不怎么吃东西，如今修成了上仙更是不食人间烟火，这些凡间的饭菜，尝个味道便好，多吃无益。
　　素绾望着那一大桌子菜，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她一个人，怎的吃掉这么多？
　　不一会儿，满桌饭菜，一扫而光……
　　素绾有些目瞪口呆的望着自己的成果，洛尘却毫不在意，“绾儿的食量果真是好。”
　　素绾笑笑，“这怎是仙君可比？”
　　我们小仙要吃饱了才行，哪似仙君，可以不食人间烟火，只是每每在仙君面前便容易紧张，这一紧张便容易冲动……
　　素绾发现，洛尘的脸正在由绿转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