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华赋》君子九德

8、陆．青丘天罚 他必须活着

　　殷都的广陵花开时，君楚言已经到前线近一个月了。

　　“恕末将直言，再这样闭城不出，我看这仗也不用打了！”越军军营大帐中，身着银铠的将领横眉冷颜，丝毫不在乎他如此怒吼的对象是他的上司。

　　君楚言心里叫苦不迭，面上却还维持着他一贯的温和笑意，只是这笑容里不可避免地带了些许苦恼和无奈。

　　“闭嘴。”正在君楚言头疼着怎么安抚属下时，一直在一边沉默不语的暮师一声叱喝，让花暗瞬间安静下来，但依旧不停地以愤懑的眼神瞪着君楚言表达自己内心的愤怒。

　　君楚言无奈地笑着，心里暗叹，暮师的威望在军中果然不是自己目前可以比拟的。

　　“你如果能想出来办法解决掉天谶师，我二话不说立马领兵出城。”暮师的语气并无责备，却有种令人寒毛倒立的威慑。

　　“末将知错。”花暗立刻老老实实地认错。

　　即便他再怎么愤怒，也不至于失去理智到说“我有办法”这句话。倒不是说这会让暮师失了面子，如果他真有办法，暮师反而会大加赞赏。可现在越军中谁不知道那名天谶师在青丘军队中的重要性，几队士兵不分昼夜全天候守护其安全，估计他们的将帅都没这么保护周全。

　　青丘氏族是从上古就一直传承下来的氏族，这个古老族群一直保持着半封闭半开放的状态，一方面吸收外来的知识促进自身进步，一方面却极度排斥有关文化方面的一切，固守着自己的文化习俗。

　　也正是因此，直到现在，青丘氏族还拥有着只有洪荒时代才有的天谶师。天谶师类似于现在的医师，但一名医师与天谶师根本不可同日而语。一名天谶师其治疗之力之强悍，只要还有一口气，天谶师便能将其救回来。

　　越国大军到达前线后和敌军大大小小打了数十仗，每次都是自己这边士兵还没恢复过来，对方的士军就已经活蹦乱跳生龙活虎，君楚言被逼的下令闭城不出，无论敌军如何叫阵刺激也不应战，敌方将士抱着长枪大声嗤笑越国士兵不过一群懦弱的羊群，气得士兵们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成了，我知道你担心这样下去对士气打击很大。”暮师瞥了眼依旧忿忿不平的花暗，道，“不仅是你急，我想，青丘那边也正急着。”

　　“青丘？”花暗眉头一皱。君楚言在一边研究着地图，若有所思。

　　“云鸣大人。”巫厌跪在大帐之中，左手按在右肩上，恭敬行礼。

　　“巫厌啊，你上来吧。”坐在绒毛毯上的男子抬起头，露出轻淡的笑容。巫厌应声坐到一边，正欲说话，男子抬手示意，长枝的黑狐尾花静静躺在他膝上。

　　巫厌安静地看着云鸣仔细修剪花朵的枝叶，待细小的刺被除去后，花枝如上好的墨玉莹润笔直，云鸣将其插入发间，末端稍稍出来。巫厌看着云鸣发间三枝黑狐尾花静默不语，心中轻叹，云鸣大人的伤势竟已严重到如此程度了么？

　　“抱歉，最近伤势好像又恶化了。”云鸣歉意地笑了笑，“是出什么事了么？”

　　“是。越军闭城不出近半月，我们用尽各种办法刺激他们，都不肯出城，其左师只是一复一日地操练兵马并且再三勒令士兵无令不得私自受战。”巫厌皱眉说到，“按理来说我们这样的刺激，谁能半月不肯开城一战，除非对方是身经百战的老将领。但据情报来看，对方的左师只不过十七岁的少郎，还是越国唯一的公子，怎么比许多老将还要沉得住气。”

　　“你说公子言？”云鸣道，“此子的心性非常理可推判，越穆公教出来的儿子无论才华品行皆是一流中的一流，且公子言先天性子就沉着得可怕，何况他身边还有暮师时时提点，你不用放在心上。”

　　“我们拖不了多久了。如果一年内不能打到承辞关之内，寻到越国天脉之源，我们就……”

　　“我知道，”云鸣笑了笑，道，“我会想办法的。还有五日就到『罚日』了吧。”

　　“是的。您也知道，这时的我们脆弱得像张纸一样，万一越军此时偷袭……”

　　云鸣抬手打断他的话：“我会安排，你先下去吧。”

　　巫厌张了张嘴，叹口气道：“是。”

　　脚步声渐渐远去，云鸣看向左侧，道：“出来吧。”

　　左侧缓缓现出人影，一个手持银枪的蓝衣男子站在云鸣旁边，巫厌绝不会想到有个人就站在他旁边旁听了整场对话。

　　“在「罚日」那天保护你们青丘军队，这就是你对我的要求？”男子皱起好看的眉毛，“你就不怕我那天引越军入营，把你们给杀了了事，别忘了我的身份。”

　　云鸣秀雅的面容上挂着笑容，如暖玉般莹和：“别忘了你家少主对我的承诺，何况天下谁不知卫王临君言出必行。”

　　男子挑挑眉头，从袖中取出一白釉瓷瓶，抛给云鸣后转身离去。

　　云鸣接住拔出木塞，看着瓶中晃漾的碧绿液体，出神许久。阳光从帐外照进来，照到黑狐尾花上，他饮下药液，修长手指握紧瓷瓶。

　　他必须活着，直到天罚彻底消失的那一日。

　　与此同时，越军军帐中，暮师坐在椅子上看着传回来的情报，片刻抬起头，唇边溢出一抹笑，对君楚言道：“青丘军队储藏粮草处查到了。”

　　君楚言放下毛笔，问：“情报可是真的？”

　　“天探传回来的情报。”暮师扬了扬手中的纸，微用力纸张便化为细小碎片，“就在三十里外。重兵把守，想捣乱似乎很难啊。”

　　“无碍，”君楚言微微眯起双凤眸，露出温润笑意，“你忘了薛家的那位独子了么？清让的箭术可是堪称‘千米之内，无人可躲’。”

　　“……啧。”暮师看了看帐上挂着的地图，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作为公子的君楚言的黑心程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