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斩马 ...
-
在水里泡太久,皮肤会发皱。
或许是因为太久没有进食,或许是频繁窒息,又或者是寒冷,整个身体都沉重又迟缓。与之前那种轻盈相比,困在这里的感觉实在是太坏了。
但是,现在的秦岚不在意这个。
那种回荡在身体里的不甘,那种即使自己血肉模糊也要让玄业观付出代价的怨恨,依旧在她每个细胞里吟唱着足以忘记一切伤痛的咒语。
魂魄脱体期间她看到的,并不只有房屋。或许是因为没了□□的束缚,不用捂住右眼,她的左眼也能发挥功效。她看到的景象,更像是被人用荧光笔勾画过的高精度照片。
那些并不存在于肉眼视野里的线条,明暗粗细、断续颜色,乃至于构成的图案都各不相同。而如果忽略所有细节,只看最基本的构图形状,整个玄业观基本就是一个椭圆的形状。整个椭圆里,最高最大的建筑是位于正中的大殿。但是引起秦岚注意的,反而是椭圆的两个焦点。
学过平面几何的都知道,椭圆的两个焦点是定义整个形状的基础。一旦这两个点发生变动,那么整个椭圆的形状就会彻底改变。但是这样的两个点上……
秦岚闭上眼睛,在空中看见的画面再次呈现在她的脑海里,清晰到一览无余。
对了,的确是菜园和水牢。秦岚的视线定在椭圆的两个焦点上。
菜园从空中很好认,而她的身体就在水牢里,所以即使对水牢的外形毫无印象,秦岚也不会认错水牢的位置。
但是这么想的话,整个玄业观的格局就很奇怪了。
秦岚稍一动念,整个椭圆形细节的线条全部淡去,只剩下最粗略的轮廓。
秦岚是不懂建筑和风水,但是按照一般常识来说,水牢建在建筑群比较靠中间的地方还可以理解,但是菜田怎么也没必要处于那么中间的位置吧?
所有细节再次呈现出来。
菜田附近的各种线条明显杂乱无章,断裂的地方很多。还有许多线条颜色非常复杂,就好像有谁一次又一次,用不同颜色的笔描补断了的线条一样。
而相比之下,水牢……
秦岚皱着眉。
水牢的线条是完整的,线条粗细均匀,结构完整。她可以挑出那些勾画出水牢的线条,一根都不落。但是另外那些是什么?
金色与蓝色交汇的地方变成绿色……
对了,这个图像是三维结构,不是平面二维。
所以,金色在蓝色的下面!
秦岚猛然睁大眼睛,侧脸看向地面。
秦岚用力撑住身体坐了起来,手腕上的锁链一阵哗啦哗啦地响。大脑供血不足让她眼前一阵阵发白,但是却仍然不能阻止她兴奋的目光。
水牢下面有还有东西!
只是最初的兴奋过去后,秦岚看着坚实的地面只能颓然地叹了口气。
知道下面有东西又怎么样,她要是有办法离开的话早就逃出去了,又怎么会待在这种地方。
如此刻意掩藏的秘密对玄业观一定非常重要。而眼看着她都有希望能够做点什么来回敬了,却偏偏困在这个水牢里。
难道她就这么干坐着等死,眼睁睁看着这个机会逃走吗?
秦岚握紧拳头,用力一砸地面。
不,绝不!
她不甘心,刚刚有了点希望的时候,怎么可以又把她推回等死的深渊里。
她不要困在这里!
她不要像一只待宰的鸡一样可怜。
她需要力量,她需要可以毁掉这里一切的力量——
“哐啷”一声,好像回应她似的,她身体内部响起一道声音。下一瞬间,她手里多了一丝冰凉。
秦岚低头一看。整体长度超过她的身高,简洁到完全没有任何纹饰的把手,还有细长暗淡的剑身。她眉头微皱,这是那把她从展览馆剑冢里抽出来的斩马剑?
那把剑不是留在她的宿舍里了,为什么会出现在她手上?
而且,上次似乎也没有那么轻……
算了,这些都不重要。
只要有了剑,她就可以斩断锁链。
或许是因为有了新的希望,所以秦岚的精神空前地集中起来。
只要能斩断锁链,那么下一次水刑的时候她可以游到水牢的上面去。虽然钢条的缝隙不够她钻出去,但是水渍线的位置告诉她,那里至少有可以让她呼吸的空间。
所以当务之急,就是切断锁链。
一头固定在地面,另一头扣住秦岚手腕的锁链很短,勉强能让她站直而已。斩马剑又太长,于是秦岚翻转剑深,让剑刃朝上,然后盘腿坐在地上,打算用水磨功夫来磨断锁链。
秦岚深呼吸一次,正打算卯足力气开始死命磨的时候,不想斩马剑的剑刃竟然像切豆腐一样轻易就切透了锁链。秦岚本来弓着身体,想借着体重整个压上去,却不想剑刃竟然一下子就透过锁链,直直地朝她的手臂而来。
说时迟那时快,秦岚眼睛好使,身体反应却慢。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臂朝剑刃上送过去,惊出一身冷汗。
但是,她的手在碰到剑刃的时候停了下来。她的皮肤只是像碰到外物那样轻微下陷,居然一点都没有划伤。
秦岚疑惑地看向自己的手。
锁链已经断了,她一抬手,就听到“哐啷”一声响锁链砸到地上。而即使扣住她手腕的铁圈附近一片血肉模糊、疤上添疤,她手臂上却绝对没有任何由剑造成的伤痕。
秦岚看向那把剑。
没道理铁圈能磨烂她的皮肤,这么锋利的剑却切不开。所以这把剑……
平躺在地上的剑突然震动了一下,“哐”的一声,好像在催促着什么一样。
秦岚定定地看着那把剑,突然一笑,最后伸手用力握住剑柄。
果然,在皮肤与剑柄接触的时候,一种仿佛某种意志的东西流进了她的身体。秦岚微微闭上眼睛,仔细地品味着那股意志所要表达的含义。下一瞬间,她猛然抬起手,一挥。
喀,喀拉。
斩马剑再长,也砍不到天花板,但是一挥之下,整个天花板都被掀开来。即使碎裂的石子到处飞溅弹射。秦岚只是竖起剑,面前就仿佛多了个透明的罩子,所有激射过来的石子统统改变轨迹被弹射去了其他地方。
秦岚抬起头,勾起嘴角。
水牢顶部被整个掀开,裂成几大块砸落下来。
往日在水刑时能让秦岚看见天空也让秦岚更加绝望的钢条,此刻体现出良好的延展性,大部分即使扭曲得不成样子还是依旧忠实地束缚着两头的石块,也于是,变成了一道自然的阶梯。
秦岚甚至不需要伸手保持平衡,只是简简单单地拾级而上,就轻易离开了这个几乎让她死在里面的地方。
外面,现在正是黄昏。
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绛紫,大大小小的房屋都渐渐没入阴影中。
秦岚仰起头,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已经带上燥热的空气。即使原来的水牢丝毫没有空气不流通的问题,她依旧觉得那种令她无法呼吸的窒息感终于消失一空。
随着她心情的放松,手上也突然一松。
秦岚低头一看,不知道怎么出现的斩马剑消失了。
只花了一秒钟时间,秦岚就决定将这个问题暂搁。远远的建筑物之间,可以看见人影晃动。水牢坍塌的动静太大,她不可能指望完全没人发现。
秦岚四下辨认了下方向,挑了个方向走了过去。在她的身影刚刚消失没多久,呼哨一声,原地落下几个人影来。
几个穿着青色道袍的玄业弟子惊呼一声。
“发生什么事了?”
“水牢……谁干的?”
“快去报告掌刑师伯和大师兄!”
“加强警戒,通知岗哨,囚犯逃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