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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胤禛回到养 ...

  •   胤禛回到养心殿,换下朝服,又朝鹤音堂而去,一路上不断有宫人来报,仍遍寻不到玉墨,只说有人曾在体元殿门口见过,而后又到过辛者库,之后去了哪里就无人知晓。
      胤禛进得玉墨的屋子,伺候的两个宫女跪在地上,面如死灰,紫檀木桌上放着个木箱,里面珠光宝气,尽是他往日赏赐的首饰,一件一件摆在里面。里间书案上有画一幅,一位宫装女子面带忧愁,在梅树下立定奉茶,旁边空有瑶琴一架,惟独不见了抚琴的人……
      “姑姑昨夜归来,将所有的字画都烧了,这一幅何时画的奴婢确是不知。奴婢见姑姑似有心事,便不敢打扰,哪知,今早叫门,竟无人应答!”宫女吓得身子直打颤,声泪俱下,“求万岁爷饶命!”
      “拉下去”,胤禛当场发作。
      “万岁爷饶命,奴婢确是不知!”两个宫女不住磕头,仍被太监拉出去,杖打二十。
      人方拖下去,“找到了,找到了,”冯渭满头大汗,跑了进来,顾不得行礼便道“万岁爷,找到了,人在顺贞门!”
      顺贞门本为御花园北门,门外就是北横街,与神武门隔街相对。此门是随墙琉璃门,平日无故禁开,秀女入宫必经此门。每逢三年的选秀,京城百姓就会说“一入顺贞门,此生不出紫禁城!”
      顺贞门仍属内廷,守门的见门前站着位宫女打扮的女子,还道此人已经疯癫,正准备拿住,管事的太监认出竟是代诏女官,生怕兹事体大,才无人敢上前。
      玉墨也不靠近,只远远望着外面的神武门,咫尺之遥,却隔开了两个世界。

      也不知过了多久,冬日第一缕阳光照耀红墙碧瓦时,玉墨,走向顺贞门,一脸,决绝。
      守门的管事太监名叫汪五银,宫内贱命“五狗子”,天未亮时,迷迷糊糊瞅着远处站着个宫女,还以为见了鬼。天色稍亮,方看出那是三品女官,吓得睡意全无。此时,见玉墨走向顺贞门,汪五银已是一头冷汗,跺跺脚,迎上来,“姑姑,姑姑,这里风……”
      “你既知我是谁”,玉墨冷冷开口:“就知拦不住我,佟佳氏要出宫!”
      她走一步,那六个太监就向后退一步,眼见已经退进城门洞内,玉墨也走到顺贞门前,抬头望了眼城门上高挂的匾额,咬牙道:“当年入宫走的就是顺贞门,今天,生也好、死也罢,总要出了这道门!就是孤魂野鬼,也好过困在这里,一辈子!”
      城门洞内,阴风阵阵,门洞尽头是北横街,再向北,就是神武门,外面的世界离她,只有数丈之遥。
      十年了,空欢喜一场。
      那六个太监此刻已退到门洞尽头,再跨一步就是北横街。一个小太监的袍子露出,对面神武门上“嗖”得冲来一支羽箭,将帽子打翻在地,那小太监方知自己捡回一条命,忙退进门洞,呜呜抱头啼哭。内廷之人非旨不得出顺贞门,踏出半步就是死罪,神武门上的侍卫个个孔武有力,不乏百步穿杨的好手,这一箭,就是警告。
      “姑姑”,汪五银心惊,奔上前顾不得礼数,死死抱住玉墨的一条腿,“姑姑,不能出去阿,神武门的侍卫都弯起弓,出去就是万箭穿心!”
      余下五个太监也跪下来磕头,“姑姑开恩,姑姑开恩”,玉墨出顺贞门是死罪,他们保不住皇帝的心上人,同样会不得好死。
      玉墨拖着汪五银这个累赘,一瘸一拐,她只想离开紫禁城,哪怕逃不过一个死,“宫里十年,佟佳氏自问没有做过伤天害理之事,为何,不给我一条活路!”
      “姑姑……”身后一声高呼,由远及近跑过来一个太监,正是在养心殿后院伺候的贺宝。当年玉墨见他可怜,求高无庸把他调进养心殿,又教他识字,当半个弟弟一样疼惜。贺宝跑到近前,噗通跪下。
      “连你也要劝我?”玉墨红了眼,悲愤之心写满面庞。
      贺宝扶正头上顶戴,规规矩矩磕了三个头,“且听小宝说几句掏心的,若姑姑还坚持要走,小宝陪着,绝不退半步!”
      同生死、共进退,宫里还能有人愿意陪她死,也值得了:“傻瓜,姑姑已生无可恋,黄泉路上一个孤魂足以,要你做什么”,玉墨低下头,目光所及,跪下的一个个脸色惨白,日子再苦,人也总想活着。自己死不足惜,这几个却要连坐,何其无辜!
      “姑姑可还记得这个?”贺宝打衣襟里掏出个木匣子,掀开,内有珠花两样、珍珠耳环一对、银镀金嵌珠喜鹊登梅簪子一对、南阳玉镯子一对。
      “这不是我托人给少霖大婚的贺礼?为何在你手上……不对,掉包的另有其人,是谁?”玉墨疾声厉色。
      擦擦额上的汗滴子,贺宝道:“自姑姑走后,谙达就让小宝打扫东暖阁。那夜…召…刘氏,没多久,皇上就来了暖阁,见小宝有几分眼熟,便问可是与姑姑相熟的,小宝说出来历。皇上又问了许多事,句句不离姑姑”。
      “问了又如何”,哀莫大于心死,“一个女子一生只一个夫君,男人却可以三妻四妾。世间多少负心汉,有几个陈世美能被砍头?又有多少女子被沉塘!佟佳氏不与她人共侍一夫”。
      玉墨一脚踹下,汪五银吃痛,却仍不松手,趴着:“主子,不能再走了,奴才们的命贱,不当紧,可主子还有家人,好歹念着他们”。
      贺宝也赶紧跪爬几部,他身后就是门洞尽头,刚露出一片衣角,便听又是“嗖”一声,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直直钉在衣角上,饶是贺宝再镇定,也不忍住一颤,“夜深时,皇上打多宝阁里取来锦匣,灯下细细观瞧,问小宝可认得?小宝自是知道,都是姑姑平日穿戴的,往日听姑姑提及,簪子与玉镯是打辛者库归来皇上赏的,珠花与珍珠耳环是承欢格格给的。姑姑最是念旧,这几样万没有送人的道理”,贺宝说着,眼角瞥见门洞口,呼拉拉的背身站着许多侍卫并太监,只一个着黄袍的走进阴冷冷的城门洞子,“皇上便对着火烛发呆,那般落寞从未见过,喃喃自语了许多话。后来他又问小宝恨不恨爹娘狠心,小宝答不出,只想起姑姑说过的一句话:人活着,总能有个盼头,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话音刚落,着黄袍的也走到近前,胤禛。
      在场的太监皆伏趴在地,不敢抬头,大气也不敢喘上一口,皇家的机密事,知道多了就是祸。
      “随朕回去”。
      “回哪里?”玉墨只望着前方的神武门,风儿卷起残雪,吹进门洞子。
      “暖阁”,胤禛伸手,玉墨却如背后长了眼睛,往前半步,“下一世,就能和若曦团圆了,开心吗?”
      胤禛听她言语间竟有诀别之意,一阵心悸,“你答应过承欢,要陪朕不离不弃,你,不能食言!”
      “是啊,一生一世,若做了鬼,可自由了?”
      “既是朕的人,何来自由二字!”
      玉墨仍望向神武门,两滴清泪落下面庞,“十年了,玉墨入宫以来几经生死,苟活到今日,唯一的期望就是得四爷眷顾、鹣鲽情深,可四爷心里,已经容不下旁人,玉墨在四爷的眼里不过是她人替身,早知今日种种,何不当初就死在辛者库!”
      “你是怨恨朕召刘氏侍寝!”
      “你……还是不懂”直呼“你”是大不敬,该凌迟处死,“这个时代的男子,都不会懂”。
      胤禛真的不懂,“这个时代?”他想起若曦说自己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所以才会有那些惊世骇俗之语,难道?“跟朕回去”,无论如何,他不要玉墨再不见了。
      “闻君有两意故来相拒绝”,玉墨抬手,露出腕子上那只墨玉镯子,轻轻道:“我—后—悔—了”,言罢,径直走出阴影。
      “不——要——”,胤禛吓得失声,陡然瞪大双眼,手比眼快,使出功夫硬生生将玉墨拽了回来,二人位置对调,皇帝半个身子露在门外,说时迟那时快,羽箭再次破空飞来,贴着胤禛左肩划过,带着血滴子与玉墨擦身而过,钉在城墙之上。
      这下子,门洞里炸开了锅,贺宝招呼侍卫,汪五银凑上去要给皇上看伤势,胤禛浑然不觉疼痛,只问玉墨:“朕心里有你,为何不信朕?”
      玉墨,也到强弩之末,“你是若曦的四爷”,身子一歪,倒在胤禛怀里,“却不是…我的…夫君”。
      “太医”……皇帝的喊声响彻紫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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