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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晌午刚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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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刚过,就传来皇上口谕,晚间在乾清宫摆宴款待蒙古贵客,命玉墨献舞,传令的太监退下,玉墨手中竹笔一斜,两滴清泪落在纸上,渐渐晕染了墨迹。
胤禛自搬进养心殿,一年只来乾清宫三两次,宫中陈设与康熙爷在世时无二。今晚,乾清宫张灯结彩,为的是迎接远道而来的蒙古伊尔根觉罗家的佐鹰王爷。王爷与胤禛相交二十余年,旧友相逢,分外开心。
一袭金黄吉服的熹贵妃端坐在胤禛西侧下处,端庄贵气,这一刻,她等了二十五年!从今往后,她就是大清的国母,纵然没有皇后的封号,六宫之内都要看她的脸色!想到此,熹贵妃端起酒杯,侧身盈盈笑道:“臣妾恭祝皇上万寿无疆”。
贵妃开口,殿内众人皆高呼“万寿无疆”,胤禛将杯中佳酿一饮而尽。鼓乐起,一位蒙古翩翩少年上前进献酒歌,少年身材魁梧,容貌与佐鹰王爷也有几分相似,正是王爷独子多尔济,胤禛甚为喜爱,下旨赐一等侍卫,准自主婚姻。
恩赏过后,太监高声道“水袖击鼓”。人未上场,熹贵妃却觉得身旁之人顿时僵住了身子,她仔细看着堂下,上殿的舞女怎是在鹤音堂的佟佳氏?
玉墨着石青色对襟戏服,眉间点一朵梅花,与唇色相同,可谓是眉目含情,一上场便引得众人观瞧。便见她身背长剑,疾步跑了一回圆场,立在中厅,手挽剑花,开口唱道:
“在宴前双手儿分开两剑
好一似双飞燕戏舞阶前
既不是化龙行空中百变
又不是白猿女道法相传
既不是留仙裙回风而转
又不是汉宫中人柳三变
多感他张三兄恩深不浅
这一别再相逢不知何年”
这一段剑舞与本朝初年,玉墨在雪地上那段《霸王别姬》有异曲同工之妙,却无悲愤之情,当真是应景的好段子。博得满堂彩。
音律渐止,佐鹰王爷挑头拍手称赞,一时间,喝彩不断。熹贵妃却分明看见胤禛攥紧拳头,骨骼之声响得格外清脆。佐鹰依蒙古习俗,端起杯子向玉墨敬酒,得知她名姓竟一副恍然大悟状:“小王来时路过喀尔喀,和硕淑慎公主特意托小王问候姑娘。姑娘如此姿容,简直是仙女下凡阿”。
“谢公主挂怀,”玉墨抓起小酒坛,将陈年美酒悉数饮下,“玉墨愿再为王爷献曲一首!”
“痛快!”草原上的人最是直来直往,想不到皇宫之中还有这等豪爽的女子,王爷打侍从手中拿过和硕淑慎公主备下的礼盒递与玉墨,里面是只上好的墨玉镯子,玉墨戴上,摘下发间青玉簪,“这是我额娘之物,虽算不得名贵,却是唯一一件,睹物思人,就赠与公主”。
“还有什么话,本王一起转告公主的”。
“此生,不复见,公主莫要再回紫禁城!”不等佐鹰王爷再问,玉墨人已退下,众人不曾听到他们之间的对话,看王爷神色颇为异样,果亲王允礼正想去问,锣鼓声又起,玉墨走云步上场。
她换了身素褶子,外套粉色对襟长褂,似是新婚嫁娘,水袖足有二尺二三,疾步上得堂来,开口却是一句“一霎时顿觉得身躯寒冷”,那声音犹如鬼魅一般,吸引众人目光。再看玉墨,头上斜簪一朵新摘的白芙蓉,除此之外只挽一支碧玉七宝玲珑簪,一阵柔和的风儿掠过脸颊,青丝随风飘舞,看神情,全无欣喜、反而一片哀恐,口中唱到:“没来由一阵阵扑鼻血腥”。
此刻,宝座上的胤禛变了脸色,杯中热茶滴落指尖,竟浑然不觉。
玉墨挽起水袖,在堂上跑起圆场,越跑越快,到了一处,却猛地定住,有如看到尸横遍野,几个退步,高高跃起却重重跌落在地,继续唱到:
“那不是草间人饥乌坐等,
还留着一条儿青布衣巾;
见残骸都裹着模糊血影,
最可叹箭穿胸,刀断臂,
临到死还不知为着何因?”
水袖在玉墨手中,如燕过杨柳、鹤舞渚汀,一阵上下翻飞,好不精彩,她又行至另一边,不知看到如何惊恐景象,双手背与身后,呆住
“那不是破头颅目还未瞑,
更有那死人髯还结坚冰!
寡人妻孤人子谁来存问?
这骷骸几万千全不知名。
隔河流有无数鬼声凄警,
听啾啾和切切似诉说冤魂惨苦,
怨将军,全不顾涂炭生灵。
耳边厢又听得刀枪响震”
啪一声,胤禛不等唱完,竟拂袖而去,留下一地瓷片,熹贵妃惊呼,“万岁爷,您的手”……
酒宴戛然而止。
允礼正想找玉墨,人已不见了踪影,大殿上飘过一丝若有若无的梅香。果亲王步出乾清宫,迎面扑来阵阵寒意,又到了冰天雪地之季,也不知怎的,四下不见玉墨身影,隐隐是一阵心神不宁。
五更天,皇帝照例起床读书,早膳时,高无庸呈上臣子们的奏折,皇帝准备御门听政上要决定的大事。早膳毕,胤禛换上朝服,戴朝冠,身挂朝珠,准备出养心殿。忽高无庸进殿,胤禛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什么事?”
“鹤音堂的宫女来报,代诏女官,不见了”。
“快……命人去找…要快…”没来由一阵心悸,胤禛仍定了定神,今日是逢五的御门听政,不能缺。
乾清门,京城二品以上大员皆在此,共商国是。直隶总督李卫日前上奏,参户部尚书兼步军统领鄂尔泰之弟鄂尔奇“坏法营私,紊制扰民”,鄂尔泰反奏李卫诬陷,这二人都是雍王府旧人,如今又都是一品大员,今日上得朝来,可谓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两人正准备大吵一架,再参一本,哪知万岁爷坐在宝座之上,竟半晌不语,高无庸看了又看,才向下高声朗声道“有本启奏,无事退朝”。堂下众位朝臣也觉得情形有些诡异,惟独礼微微抬头,正对上高无庸焦急的目光,虽猜不透,心下却知后宫必定出了事。
允礼出列,上奏:“昨日万寿节天降瑞雪,实乃大清之福,臣弟奏请明年万寿节大办!”
“朕自登基,便发下御旨,万岁节停止朝贺筵宴,此事不得再议!”,胤禛顿了顿,见一班文武仍无人上奏,“朝堂重地,只论国是。尔等须以政务为重,若有人胆敢贪赃枉法,朕,决不轻饶!”
“退朝……”高无庸一声喊,早朝就这么结束了。庄亲王允禄挨到允礼身旁,“出什么事了?平日哪见得皇兄如此?”
“但愿不要是代诏女官!”允礼拉过兄长,朝养心殿去。那李卫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回身,正撞上死对头鄂尔泰,“好你个泼猴,今日跟你没完!”也不知谁先动手,两个一品大员就在乾清门前打了起来,文武大臣纷纷上前劝架,看得伺候的侍卫太监皆瞠目结舌,紫禁城的一天热闹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