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共楚王言》杨晓

3、大理城 幸好附近有

　　幸好附近有处溪流，我包里还有些面包，这两三日我们两人总不至于忍饥挨渴。这破庙虽然破遮风挡雨也够了，那被我砸出来的破洞，晚上透下光来，也省了灯火之事。

　　我在初五的指点下，帮他固定了骨折处，还好无大碍，只需休息几日，我也算放下了心中大石。

　　过了两日，一天晚上，我躺在稻草堆上，透过屋顶的洞口，满天繁星洒下星星点点光芒，古代的天空真清澈，一条玉带清晰可见，横跨天际。

　　初五躺在一旁，他移动不便，我连他会行不轨之事的担心都没有。

　　“你之后打算做什么？”初五问。
　　我摇摇头，我能有什么打算？唯一能想的就是，既然老天爷让我到了这里，那上天就自有安排吧。“既来之则安之，走一步看一步吧。”我看着广袤的天空答。

　　“那你以后，怎么在这里生活下去呢？”初五试探着问。

　　我说，“这几日听你说这的事，我一无所知，可能连字都不认识，毛笔字我更不会写，相当于文盲。”我心下喟叹，想我一堂堂高等学府经济学高材生，穿越到未知的时空，竟然成了一介文盲。

　　初五安慰道，“你也不必气馁。”

　　我道，“是呀，你不是说你是乞丐，游历四方嘛，你都能活下去，我想我也没什么问题，不过我可不想当乞丐，还是要自力更生的好。”当个文盲已经够伤自尊的了，让我和初五一样，做个乞丐，我是死也不能接受。

　　初五呛了一声，道，“我都说了，我是赶路赶得急才没来得及洗漱换衣，不是乞丐。”
　　我无所谓道，“那你有钱么？”
　　初五答，“几个铜板。”
　　“有房么？”
　　“没有。”
　　“有工作么？”
　　初五咳嗽一声，声音小了很多，“没有。”
　　“那你去了大理有亲戚投靠么？”
　　初五声若蚊蝇，“没，，，没有。”

　　我一摊手，“看，你一没房二没钱三没工作，连个亲戚都没有，四无人员，这不是和乞丐无异么？”

　　初五气结。

　　我又问，“那你去大理城干什么？”
　　初五答，“我家在扬州，可父母过世后，我生活实在窘迫，遂想南下，看看在大理是否什么有好的机会。”

　　哎，和我一样，同是天下可怜人。

　　初五又说，“你也不能一个人在这荒山野岭里，待伤好了，我们一起大理吧。”
　　我转个身，说，“也好。”

　　又过了几日，我扶着初五在破庙外面活动筋骨，他伤的主要地方，脊椎和四肢，康复的不错了。
　　“我们明日启程吧。”初五边走边说。
　　我看看初五，他好像明白我的意思，笑笑说，“没事，走的慢些，我应该可以。”

　　我嘘出一口气，面包所剩无几了。我还在思考，这荒山野岭的，有没有什么野果子吃。虽然去了大理也是没钱没粮食，但有人。我觉得我还算身强体壮，就算搬砖，总能混口饭吃吧。

　　第二日，天光大好。
　　我起来的比较早，去水边灌满了水。这些日子天天睡在破庙，满身污垢，头发都十分油腻了，我看着晶莹莹的溪水，决定洗个澡。

　　我四处看了看，没人。当然没什么人，我在这呆这么久了，别说人了，连动物也没见到几只。

　　我在溪水旁树下脱下衣服，赤脚走进溪水，春寒料峭，水还有些凉，沁入皮肤，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不管了，都几天没洗澡了，人都快臭了。我一边鼓励自己，一边碎碎念，“小溪小溪，你千万别嫌弃我啊，我平时很爱洗澡的，这次事出有因，可能会脏那么一点点哈。”
　　说着说着我不禁笑了，人生真奇妙，几天前我还在酒店用花洒洗着热乎乎的澡，水温稍有不适，我还在愤怒的打电话投诉服务员。现在呢，荒山野岭，穿越时空，我竟然露天沐浴，溪水冰凉，也不觉有什么不妥。

　　只是想起远在另一个世界的亲人，父母，还有绍雪，心下怅惘。

　　阳光优雅的跃过密密的树叶，在水面上形成一点一点的光圈，我用手撩水打乱这布局，光圈如六角棱镜破碎开来，重又聚合。

　　我细细的洗了一会，水也不那么凉了，风叠叠吹来，树影摇曳，投在河面上一袭阴凉。我仰头望去，仔细看溪水对岸的层层山峦，山峰连绵，起起伏伏，看不到起点，也不见尽头。

　　就在我陶醉在这原始的景色中，身后突然有脚踩落叶的声音，赫然打断我与这个世界的交流。
　　我习惯性护住胸口，大喊，“谁？”无人回应，连树叶都停止了沙沙作响。

　　我伏低身体，让水位漫过胸口，再用手遮挡，慢慢转身。

　　身后空无一物，我左右环顾，天上连个鸟飞过的痕迹都没有。越是这样，越是诡异。武侠小说里不都是这样吗？敌人肯定潜伏在暗处。
　　我又大声喊了一遍，“你快回来，我都看到你了。”兵不厌诈。
　　等了好一会，我又喊了一遍，还是没有动静。难道是我听错了？是风吹落叶的声音？就在我准备放下戒备时，一个声音自河边大树后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是初五。

　　这个流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我看这几日相安无事，相敬如宾，怎料原来他是身披羊皮的狼？我在心里暗骂道，用眼角余光瞄了一下，衣服还在树下。显然他的距离比我近。

　　我正想着该怎么疾言厉色斥责他。
　　初五自树下伸出一只手，摇摇晃晃。我心里一紧，问，“你想干什么？”

　　“我真不是故意的，青青，我就是看你这么长时间都没回来，担心你出什么事了，才出来找你。”说的倒是情真意切。

　　我问，“那你怎么不出声？”
　　初五仍躲在树后，细微叹气，“我一时没反应过来，还没来得及叫你啊。”

　　看样子不像说谎，可能真的不是偷看。我呼出一口气，说，“姑且相信你，那你现在背对着我，慢慢走远些，我要穿衣服了。”

　　初五应了一声，背对着我，自树后慢慢走出来。
　　我蹲在水里，提醒他，“不许回头看啊。”

　　初五点点头，背影看起来格外挺拔，一步一步的走远了。

　　我快速的跑出来穿上衣服，只是头发仍是湿漉漉，只好先披着，没法扎起来。
　　可能因为刚洗完澡，神清气爽，可能是这天气太好，风景太美，我觉得胸中疑虑全都随着身上的污垢一起洗去，随着溪流飘走，身轻如燕。
　　既然这种种事并没有也不可能找到答案，既然山重水复，也许再过一时也会柳暗花明。小学时，读到鲁迅先生的呐喊，深深的被那句要向命运发生呐喊所折服，觉得这才是英雄大丈夫所为，也是勇敢的人面对生活的态度，不可屈服不可认输。

　　喉咙里有什么呼之欲出，胸膛中似有火焰在翻腾，我展开双臂，大声疾呼，“我要活下去，老天爷你看着吧，啊。。。。”
　　这一叫，惊起林中鸟儿无数，我哈哈大笑。

　　我回到破庙，初五正倚着身子靠在外墙上晒太阳，倒是悠然自得，听到我的脚步声，慢慢睁开眼看我，秋日和煦的阳光洒下来，我们都彷佛身披荣光，金光闪闪，耀人眼目，犹如太阳。

　　初五楞了一会，继而露出大大的笑容，“你回来啦。”
　　他这么坦然，看来心里没鬼。我突然觉得像是我小气了，答应了一声，坐到了他身旁，摆弄起包裹来。

　　初五说，“那我们赶路吧。现在出发，也许天黑前能到附近的村庄。”

　　我点点头，回头看了看这破庙，破落的屋子静静的坐落在那里，没有一丝声响。我竟生出一丝不舍。

　　初五回头，“快点。”
　　我背上背包，跟了上去。

　　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这趟旅程最后会通向哪里，也不知道，命运的捉弄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