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共楚王言》杨晓

4、陈管家 出了树林，

　　出了树林，前面就是一条官道了。可能是初冬的缘故，道上并没什么行人。这让我觉得好生无趣，毕竟到现在为止，我就只见过初五一个不像古人的古人。

　　我一路东张西望，就盼着哪里突然冒出来一群人让我开开眼才好。初五问，“你这是张望什么？”
　　“人啊，我到现在别说人了，动物都没见到过活的。”万一哪天我回到现在了，穿越一遭，连个把古人古物都没见过，不笑死人了。当然后面这句我没说出来。

　　初五不以为意，“人有什么好看的。”
　　我撇撇嘴，不搭理他。

　　再走了一阵，路上渐渐有了行人，我内心一阵激动，目光死死盯着每个出现的人，只恨不能拉住人家问个不停。不知是我形容怪异还是目光太瘆人，一个个见到我都跟见鬼似的，抱着包裹跑的比兔子都怪，间或还有几个吓得一边跑一边摔跟头。
　　“没想到，大家都这么怕生，太不友好。”我摇摇头。
　　“噗，”初五笑道，“就你这样的，不怕你才怪呢。”
　　“啊？我怎么了我？我看起来很奇怪嘛，也就衣服奇怪点嘛。”
　　“何止衣服奇怪，你这饿狼捕食的眼神，别人还以为你要抢人钱财劫人美色呢，谁不赶快跑啊？”
　　“我？抢劫？简直笑话。”我可是有素质的高材生。
　　初五不接话，嘲笑看我。

　　按照初五所言，顺着官道一路南下，约莫半日的脚程，就能到大理城。现在是秋末，天高凉爽，秋风缓缓，这样走着倒也不觉得累。

　　约莫走了一阵，路边的人群已称得上熙熙攘攘了，看来大理城必是繁华之地。
　　我也觉得肚子有些饿了，捅捅看起来十分悠闲的初五，“喂，我们去了大理城，然后呢？”
　　初五疑惑，“什么然后？”
　　我道，“当然酒店，不是，客栈在哪啊，难道不吃饭睡觉吗？况且，你这一身都臭了我一路了，难道你就不洗漱洗漱？”我边说边捏起了鼻子。

　　初五脏兮兮的脸丝毫看不出羞愧之色，“我怎么闻不到？一个大男人，洗那么干净干什么？况且，我们身无分文，住什么客栈啊，饭自然也是没有的。”
　　我大惊失色，“啊？你一分钱都没有？”
　　初五想了想，“也不能说一分钱都没有，但绝对不够两个人住客栈的钱。”
　　我顿时眼泪汪汪，“你不是要抛弃我把？”
　　初五一愣，尔后笑到，“那你是我想抛弃就能抛弃的吗？”
　　我铁骨铮铮答，“当然不是，我肯定得赖着你呀。”
　　初五道，“这不得了，我哪抛弃的了你呀。”
　　我点点头，又不懈的追问道，“你怎么能没钱呢？那你怎么从扬州走到这的？”
　　“就因为从扬州走到了这里，才会花的所剩无几了啊。”
　　这话倒让我无可反驳。看他都住在破庙里了，一身褴褛，想来也是穷途末路了。
　　我一时不知该怎么办，又觉得自己实在没资格怪别人，我才是真正一文都没有的主呀。

　　我愁眉不展的走着，初五反倒一身自在，看起来丝毫不为我们可能的露宿街头发愁。

　　正想着，身后突然一阵疾驰之声，有人大喊，“快闪开快闪开，马车撞人了。”

　　初五和我同时转头，只见一架四轮马车，正摇摇晃晃在官道上左冲右撞。马车里似乎还有人，不时发出惊呼身，车厢里的人想来在此情况下，定是上下腾飞了。
　　我从没见过马车，更没见过失控的马车，一时看得目瞪口呆，却只见这失控的马车似乎是认准了我们的方向，径直向我们驶来，速度极快。

　　我一时反应不过来，竟忘了躲，楞在了那里。只听得身旁的初五大喊一声小心，有双手托起我，将我拽到身体一侧，又绕着打了个旋将我转到另外一边，马车堪堪的擦身而过，窜进路旁的树林。
　　我一阵头晕眼花，勉强站稳，还没来得及说话，身旁的初五松开我，快步追上马车，一个腾身而起，利落落座于马车前方的座椅上，手执马绳，马车还在奔驰，却不在东倒西歪。
　　过了会，随着一声长嘶，马车在远处停了下来。这一切都发生在短短几分钟内，我只觉眼花缭乱，张大了嘴巴。

　　我缓过神来，忙奔过去一看究竟。这小子竟然会武功，我可是第一次见到武功呀，活的会武功的人啊。在我身后，几个仆役样的人也气喘吁吁的向着这一方向跑来，看来是追寻马车而来。
　　我赶到马车停下的地方，初五正在安抚马儿，马儿好似听得懂话似的，异常安静。
　　我抓住初五的袖口，周身查看了他一遍，紧张的问，“你没受伤吧。”
　　初五一愣，尔后笑答，“没事没事，这马儿只是受了惊，现下已经没事了。”
　　我点点头，还想再问些什么，身后的人也赶了上来。

　　其中一个壮年，越过我和初五，急忙忙对着马车作揖道，“陈管家，您没事吧？”
　　管家？这马车里有人？
　　我和初五面面相觑。
　　里面传来一个老者的声音，“莫惊，并无大事。”
　　那个壮年人，长吁一口气，放下心来，对着初五一鞠，“多谢侠士相救。”

　　“请问是哪位侠士救了老朽的命？”
　　那壮年人又是一揖，“还未问过侠士高姓大名？”
　　初五忙摆手，“不是什么侠士，就是过路的，况且也不是大事，不足挂齿。”说完拉着我就要走。
　　壮年人拦道，“侠士临危不乱，出手相救，怎是小事？”正说着，马车的帘子打开，一个鹤发白须，衣着华丽的老人，理了理衣冠，在仆从的搀扶下，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老人径直走到我们跟前，略一施礼，道，“多谢侠士仗义相助，还未请教侠士尊姓大名？”
　　初五许久没说话，我拽拽他的袖子，初五才还礼道，“在下一介布衣，名字不足挂齿。”
　　老者显然不满意这个回答，摸着胡子道，“侠士刚才身手不凡，怎会是一介布衣？看侠士的装扮，想必不是大理人士吧。”
　　初五道，“的确是从外乡赶来，只是略作游玩。”语气有些不耐。
　　老者道,“既是游玩，想必在大理城还未找到落脚的地方？”

　　初五还未说话，我眼眸一闪，抢着答道，“我们在大理却是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
　　老者笑的十分开心，“如若两位侠士不嫌府邸粗陋，不知老夫是否有荣幸招待两位，虽说老夫只是一介管家，在主人家倒还有些说话的分量。”
　　招待我们两个？那不是要管吃管喝?看这个老人谈吐优雅，衣着合宜，所言应该不虚。
　　初五眉头皱起，似乎十分不情愿。我怕初五拒绝，忙道，“我们不会叨扰了老人家吧？”
　　老者抚着胡须道，“怎会叨扰？若不是两位出手相救，老朽只怕这骨头都要散了。”说完，招呼后面的随从们，牵马车出树林，来到了官道上。

　　三人齐步到了官道，老者做了个请的手势，侧身等在马车一旁。
　　初五一副万般不愿的样子，迟疑了一下，看看我，还是勉强的坐上了马车。我兴致勃勃也跟着坐了进去。三个人坐定，马车慢悠悠的上路了。

　　老人十分健谈，听我说初五是扬州人士后，言及自己也是江南人士，只是家里少主人生性顽劣，喜好四处游历，老主人放心不下，派了他出来一路寻找。这一找已是数月有余，茫茫人海，少主仍音信全无。老人越说声音越是凄楚，最后几欲潸然泪下。
　　我不知道为什么对这个老人没来由的信任，也许这个和蔼老人，让我想起了我的外公，外公也是这般的可亲，总是笑眯眯的看着我。

　　我听老人说的可怜，忿忿不已，“陈管家，你那小主人太不懂事了，怎么能让你一个老人家四处奔波呢，你告诉我你那小主人长什么样子，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可以帮你四处找找。”
　　陈管家叹气，“哎，我那逆子相貌平平，实在没有什么特点，恐怕说了小兄弟也记不住。”
　　我捅捅一旁眯眼睡觉的初五，希望他也开腔帮忙，我们白吃白喝多不好。谁知初五一个转身，自顾自的换个角度继续眯缝。
　　我只好沮丧说道，“这样啊。那您要是在大理找不到，怎么办呀？”
　　陈管家一脸惆怅，“哎，这有什么办法？只盼着他自己在外面，也能包衣暖食，无灾无病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我想起我现代的父母，我平白失踪，他们肯定也每日煎熬。
　　我情绪激动，握住陈爷爷的手说道，“陈管家，你放心，要是在大理让我碰到那个混账少主，我一定教训他一顿，打的他再也不敢四处乱跑，以后就只天天窝在家里，孝顺父母。”
　　初五被我这一番豪言壮语吓的从梦里惊醒，连连咳嗽。陈管家忙抽手，端了杯茶给他顺气。
　　我不理他，继续安抚陈管家，“陈管家，我叫你陈爷爷吧，你看起来和我爷爷差不多大，又都这么和蔼可亲。”
　　陈爷爷笑的胡子都在颤，连连点头，“好好好，我们也算有缘人。”
　　我即刻甜甜的唤了一声，“陈爷爷。”
　　初五咳嗽的都快喘不上气了。

　　没多久，马车疾驰，已带着我们一干人等进了大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