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86风声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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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前番的遇刺事件后，认为自己职责有失的赛特大人和马哈德大人便对帝王谷周边流窜作乱的沙盗们进行了一次大规模清缴。这一次扫荡很是惨烈，也激起了沙盗的强烈反抗——到底奈何不得两位武官的铁腕征伐，在付出了一定的牺牲后，盗贼王的势力被清缴的所剩无几。
虽然长依并没有听闻巴库拉殒命的消息，不过想来他避一避风头后一定还会卷土重来。这屠戮全族的血海深仇不共戴天，设身处地的想一想也知道他不会就此罢手。
好在魔王改变了行程决定搭船走，对于习惯骑马作案的沙盗们来说，这水上可是他们不好下手的。一路相安无事，长依虽则疑心，倒也没有在此事上过多劳神。
原因很简单。
赫梯的穆瓦塔里王，竟然真的有胆量亲自前来底比斯议和。
这摆明了就是一场鸿门宴——虽则没有项庄拔剑意在沛公，以长依对魔王的了解，他绝不会对赫梯的这个变数掉以轻心。未免夜长梦多，让这个意外上位的赫梯王毙命于此也没什么不好。
长依能够预料到穆瓦塔里的一万种死法，从意外暴毙到锐意谋杀，魔王一定都有办法将此事压下来，不会引起两国的仇恨。毕竟赫梯境内总有反对势力，最好的结果就是再扶植一个不那么棘手的新王继位。
甫一得了消息，长依便同魔王谈论起此事。她毫不避讳的表示可以玩出个一箭双雕，将谋害赫梯王的罪名安在赫梯的公主身上。不过魔王没有应——对于这个敢于舍身犯险的赫梯王，也许他还是另有想法。
他们得到消息的时候，穆瓦塔里王已经抵达了底比斯。虽则法老并不在王都，有西蒙等人坐镇，还是将他安置的很妥帖。原以为魔王会急着结束祭典的事宜早些回城会一会他，不想魔王临时起意弃舟登岸，临时起意决定不再坐船，这行程的更改又是让随行的师匠内牛满面。
长依表示自己真的很无辜。
她那一句不愿坐船本是无心出口，却被魔王有意曲解。除却忙得师匠焦头烂额的调整防务之外，她自己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她随身携带的一应物件儿全都丢在船上，魔王这一开口，连收拾行李的机会都没给她。
远的且不提……那避子的药丸她可没带在身上。原是想着舟车劳顿之后他们大概没什么心情滚床单，长依还是带了几颗药丸以备不时之需；果然丧心病狂的魔王真的把师匠一个人送下船走陆路，她没骨气的被丢进了船舱里，只好在事后吃药来补救。
……这要是魔王把持不住，她就只能祈求上苍别叫她中彩了。
当然，这个美好的剧本当天晚上就宣告破碎了。
长依甚至怀疑这傲娇魔王是故意找茬，亦或者是他兴之所至要将那和谈的穆瓦塔里王晾在底比斯；在结束了祭祀后的返程，法老王临时起意决定走陆路，偏偏还要拐弯抹角的领着她绕路，美其名曰领着素日里足不出户养在深闺的她见识见识埃及的风土人情。
5日的行程在他的锐意操纵下硬生生被安排成了十日……且还不排除他一时兴起停下队伍小住半日的可能。长依已经不敢去看师匠那张怨念的脸，因为她自己也更是满腹牢骚又发作不得。在不耽误国政的前提下，这几日魔王根本就是逮着机会就要将她往床上拖。喂喂咱们说好的旅游风光呢？咱们说好的开开眼界呢？
行程的第一站便是从前沙盗勾结城主作乱的哈瓦拉城。
法老王毫无预兆的突击检查并未引起新任城主的慌乱，因着先前的教训，魔王早就动手将这里好生整治了一番，派来了清廉可靠的官员。此人本就是魔王的心腹，所以很本分的将哈瓦拉城的基本情况上报，也老老实实交代了他无法解决的一些隐患。无外乎是贵族势力的盘根错节，长依一挑眉，魔王也只回了他一句话：“没用的人不必让他活着。”
埃及的少年王自登位以来便采取了铁腕政策，血（分）腥（分）镇（分）压了元老院和贵族势力，将军权神权大幅度的收归王权。对于这样的历史遗留问题，他的态度就只是一个字：杀。城主先前还有些犹豫，得了魔王亲口的准许便也硬下心肠来，应声去做他的准备。
在王宫里，除却议政厅的大殿上女人家混不进去，大多数官吏私底下求见法老王的时候，长依都是站在他身后的。先前露恩在时就有女官侍奉在侧的例子，长依乃是顶了露恩首席女官的职务，因此愈发名正言顺。新任的城主乃是先前法老身边出来的人，自然明白王城里的规矩，可以说有时候其实是长依说话算话的；这一次见悠思南家的小女儿仍然黏在法老王身边，他已经可以面不改色的将一些比较机要的事务毫不避讳的说出口；末了，还不忘征询一下长依的许可。
“过些日子长依大人的兄长就要调职哈瓦拉城的防务了。前任将军的府邸有些陈旧，臣下想着是否翻新一下好让长守大人入住……不知您有什么吩咐？”
如此低声下气伏低做小，却是让长依有些隐隐的不安——在埃及，能够当家作主的法老王只有一位；若是卖她面子私底下问一问也就罢了，何必非要在正主面前说起来？
她沉默了片刻，也不想隐瞒自己的不悦：“这种事情你问我做什么？难不成怕我多嘴告状说你委屈了我哥哥吗？”
“臣下并无此意。”
“你没有趁着这次出巡往王宫塞美人我已经很感激你了，哪里敢说你的不是。”长依只懒懒丢下这一句便没有再开口。毕竟是魔王的心腹，饶是他不识趣来触她的霉头，她也只是点到即止。“奴婢不耽误王上处理政务了，哈纳尤安葬后奴婢还没有机会去瞧过一眼呢。”
说完便自顾自的出门，将城主和法老王一齐抛在了脑后。前者下意识的觑了魔王一眼：“王上可觉得……近些日子长依大人的脾气愈发大了？”
魔王摇一摇头，表情里看不出喜怒，却也没有责怪他的妄言：“素日里叫我惯坏了。”
此次绕道哈瓦拉城，实则也是为了圆她的这一份遗憾。哈纳尤的死一直叫长依深深自责，只不知这个心结何日才能解开——她去一趟本是无可厚非，只是这样莽莽撞撞的负气而去除了落人话柄外也并不安全。魔王扭头觑了一眼正帮着他审阅一些零碎事务的马哈德，想都不要想，他绝不会为了长依的安危而置法老王的护卫于不顾。
“你挑几个精干的人手照顾她。”他顿了顿，复又补充一句：“让幻想魔术师也跟着去。”
想来没人会无聊到去刺杀法老王的一个女官，可是事涉长依，他不希望出现任何的意外。这已经是他最大程度的退步，马哈德也只得领命去挑人；魔王这才回首，眼神极阴鸷的瞅着多嘴的城主：“你有话就说吧。”
“……王上容秉——”
几个月前还充斥着欢声笑语的温馨小渔村，如今已经彻底沦为了一片废墟焦土。
即使没有大神官随行，马哈德派来的精干人手还是告知了她事情的始末。这个小渔村严格来说划分在哈瓦拉城的辖区，却又是辖区的边境接壤地带，历来算是个三不管的地界；渔村的消息并不灵通，在他们离去后，也没有人对这个收留过落难法老王的村子表现出太大的兴趣。
那还是赛特与马哈德联手清缴沙盗的时候，从一个散盗口中得知了渔村覆亡的消息。原本想要劫掠一番的他却只见到一片断壁残垣，委实让他郁闷的紧。
城主派人来善后的时候，整个渔村已经没有半个活物了。因着这是个遗世独立的小村庄，就连清点伤亡名单都不可行；许多无辜的村民甚至未能留下姓名，破碎腐臭的尸骨便被草草填埋掉，再没能在世间留下什么存在的痕迹。
长依面对着渔村的残骸沉默了许久。对于这样惨烈的死伤，她与魔王都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且看这样的屠村举动，应当不是法老派人来灭口，约莫还是沙盗们的杰作；最大的嫌疑人，就只有那血腥嗜杀的盗贼王巴库拉。
“人都安葬了吗？”
“城主派人来追查的时候，大多数尸骨已经被秃鹫蚕食殆尽了；我们担心引起疫病，只得将尸骨集中烧掉埋了……”
这样的处理方式乃是人之常情，长依也不能多说什么。全村人的骨灰混作一团分别不清，只余下一堆孤独的黄土而已；而安葬在他们旁边的哈纳尤，倒是留下了一个稍显完整的坟墓。
这应当是艾利卡的杰作。
哈纳尤生前是个乐观豁达的孩子，没有沾染过多的人世欲念；长依也没有替她准备什么祭品——斯人已逝，所谓的祭祀仅仅是生者的缅怀罢了。她亲手去河岸的低地里采回一丛莎草花，摆在她小小的坟墓前。哈纳尤，我的妹妹，虽然我愧对于你，我仍然感激上苍赐予你我相识相遇的缘分。
若有来生的话，请让她将所亏欠的一切慢慢补偿吧……她抱着这样的想法，却又在下一秒自我否决。她原是不相信转生的人，如今又要去期盼什么来生？
“沙盗的事情追查的如何了？”
“长依大人也知道，这盗匪之乱是不可能彻底绝迹的；虽则两位大人联手整治，也只能保证大体上的相安。像这些偏远的小村子，乃是我们无法护它周全的。”下属所言也的确是实情：“那沙盗肆虐多年，狡兔三窟最是狡猾；风声紧了一阵他们便收敛些，过些日子还是会卷土重来的；就连帝王谷的陵墓他们也敢作乱，更何况这些无力抵抗的小渔村？”
“我晓得的……”
长依并非责怪他们。
只是面对着这样凄凉的荒坟，叫她如何再能释怀？她在哈纳尤的坟冢前发了会呆，侍卫们便苦口婆心的希望她早些回城。魔王虽则没有规定她的归期，可是身为法老王的贴身婢女，一个人出来这么久总是有些不妥的。
长依没有与他们为难，依言上马沿着河岸慢慢的走。她的骑术不精，然而在沙漠中若是搭乘车架就太浪费时间了；侍从们更不会有异议，前有引路后有护卫，一队人马在黄沙间颇有秩序的行进着。
“哈瓦拉城虽则不是什么是非之地，连年来与交界的小国还是会有不少小摩擦的吧？”左右无事，长依便顺口问了几句城防相关的琐事；因着她的哥哥不日便要调职，侍从们也乐意于向她介绍一些基本情况：“如您所料，因着商贩走私货物所引起的事端就不少。不过大体上来说并无战事，临近小国也左不过打打秋风罢了。”
“你们戍守疆土也是辛苦了。”
素日里长依开口的时候，有一大半情况都是在代表法老王的态度。得了她一句慰问，侍从们也觉得没来由的舒心——素日里的辛苦，法老王的心里如明镜一般会记得他们的功劳；只消他们兢兢业业的戍守边疆，不愁没有调职升官的机会。
正想要再讨得几句口彩，让这位法老王心尖尖上的人得空替他们美言几句，却见长依猛地勒紧了缰绳喝止住马队。“慢着！——”
“……”
“从这里回城可还有别的路可走？”
虽则一路顺遂让她也有些稍稍放松了警觉，不过说到底她也是险些在沙漠里丢命的人，不可能不警惕。她一路沿着河走便是为了保证方向的准确性，可是在这遍地黄沙之中，她还是本能的预感到了危险。
太安静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若说盗匪的问题得到了治理也罢，这一路行来竟然连一个商队旅人都没有遇见，天底下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长依大人安心。马哈德大人吩咐过您骑术不精，我们引着您也不怕绕路，走的是最平坦的一条道；咱们再走一段路就能看见城门了。”
“咱们换一条路走。”
长依极其果断的拒绝了他的好意。
马哈德的确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以她对于巴库拉的了解，盗贼王可是世间当之无愧最精明狡猾的人之一。这一路来时顺畅，不少侍从都已经放松了警觉；她们去的顺畅，哈瓦拉城内也会放松些警惕。若是贼人按下性子等她们原路而返之时再出手，自然能够杀她们一个措手不及。
“可是……”
“别废话了，赶紧离开这里。”
风声鹤唳，草木皆兵。长依相信自己的判断力，对于前路上隐藏着的危险几乎确信不疑。侍从们还在犹豫时，她已经率先拍马转身了。到底拗不过她的性子，饶是心有怨念，一干亲卫们还是只能跟着她走。
“咱们原是与马哈德大人约好了自南城门……”
“——现在才发觉想要逃走你也未免太天真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86风声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