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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74曾许诺 ...

  •   我曾经有许多愿望。

      但这可能是唯一的一个……不可实现的一个。

      不能说明的事情很多。

      她不能说的秘密太多,可以倾诉的心事太少。那些必须被封存在心底注定要带入棺材里的往事,长依从不敢开口提——何况纵使她违逆历史试图改变什么,魔王也绝不会听信她的胡言乱语。

      久而久之,她变得善于藏匿心事了。哪怕她本不需要隐瞒,哪怕那是可以被分享的心情,她也懒怠去说,无心去说。这一年多的时光里,长依虽然没有任何欺瞒他的举动,却也无意间藏下了许多秘密。魔王心知肚明,只是她没有说,他也不曾问。

      待到她想说的时候,自己总能摸清她的心事的。

      魔王这样说服自己。果然皇天不负苦心人,他终于得到了这样一个机会,来窥探她心底的愿望。

      “他”是……谁?

      沉溺于他温暖拥抱的长依显然有些恍惚,久久没能回应他的呼唤。

      不会这样的。

      丝毫都……不真实。

      这个世界本身,就如同一场虚空大梦;建立在这个前提之上,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少年王约莫也只是历史的悖论;更何况如今流露而出的不属于王者的温柔,绝对绝对只是……幻觉而已!

      这是假的。

      这只是……一场久久没有清醒的梦境罢了。

      长依试图说服自己,可是徒劳的挣扎最终都被这份温暖所摧毁吞没。他就在这里,亲口说出了看似不伦不类的宣言;他不懂情事,点点滴滴却又孕育出爱的碎片。

      承认,还是不承认?

      接受,还是……

      “我……”

      最喜欢的那个人,并不存在于这个时代;就因为不可触及,才会困缚于永恒的痛苦与绝望。

      那么如今拥抱着自己的真实又是什么!这个怀抱里的温暖又算是什么!

      “我不要!”

      长依答得斩钉截铁。“自己有满宫的娇妻美妾,单方面的又来要求别人答应……我才不要。”

      魔王有些一瞬间的困惑。

      从没有人站在对等的位置上,要求他在得到想要的回报同时付出什么;他身为埃及的法老王,只有他因为兴起而赏赐些什么,绝没有人会向他讨要代偿。

      可即使如此,他还是默许了这份请求:“不是我不许给你,原只是你自己不情愿。你若是想要,回宫我便下诏…”

      “我要的才不是那种东西!”

      “……”

      “你是知道的,我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那是帝王绝不可能许给她的唯一。可即使如此,长依还是试图索求这不可能应许的诺言。

      “我所等待的……究竟是什么。”

      “……纵使是我父王,也没能做到一生只宠幸我的母后一人;哪怕他已经竭力为我铺路,依然没能避免继位时的血腥争夺。”

      “你在骗你自己。”

      原本步步进犯的魔王竟然被长依反过来咄咄逼人:“你不要骗我,更不要欺骗你自己。你是知道的,所以你注定不会答应我;所以你也不能要求我什么,因为你自己本就是……”

      “我从没有在抱着你的时候还去想过别的女人,更不会因为把你当成别人而跟你上床!”

      “——你。”

      毒舌还怕不要脸的。

      尤其是他本人脸不红心不跳,甚至有些引以为荣的错觉将此事拿出来说嘴,登时是气的长依跺脚去踩他。没中,魔王躲的相当快,顺便理直气壮的拧起了她的下巴:“你这个可恶的女人竟然还敢来主动同我要求什么?看来我是真的把你宠坏了!”

      “不行不行就是不行!你如果再欲求不满拈花惹草信不信我叫你断子绝孙——”

      “你说的~”

      “……”

      人一上头真可怕。

      恼羞成怒之下的人很容易冲昏了头脑,后知后觉,又是被这变脸如翻书的魔王套了话;果然是帝王的狐狸本性,得了甜头便笑眯眯的瞅着自己:“长依自己说的,可要说话算数。”

      ……算数你妹啊!难不成日后你宠幸美姬的时候气势汹汹的杀进去不由分说一刀两断替你解脱吗?这种事情绝对是伦理剧里的桥段吧!借我一个胆子我也没本事真的叫埃及的法老王断子绝孙吧!

      长依因为自己脑补的画面而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不想眼前的少年王根本无法再抑止他的愉悦:“我总以为你是不在乎的,横竖如何激你也当看不见——日后若是属国又进献了美人来,我等着看长依大人如何当场发作。”

      这家伙骨子里绝对是个m吧!

      后宫的争宠居然要用激将法撺掇的它愈演愈烈乃至一发不可收拾,咱们说好的后宫乌烟瘴气会搅得君王不安呢?为什么这货偏偏喜欢反着来,非要闹得越厉害越好。

      长依的脸上写满了“囧”字,却被他突兀收紧了怀抱:“你若是生气,就能说明你在乎我。”

      “……我什么时候……”

      “你总是拿那样的眼光看我,将我看成另一个人;可是我要告诉你,我绝不是你想念着的那个人。”长依一向介怀此事,却不曾料想魔王的心结会比自己要深;许是帝王的唯我独尊在作祟,亦或者说,他是根本的在拒绝回应长依的期待。“我就是我,不是别人;所以你心里只能有我,不能去想别人。”

      长依踌躇了片刻,伏在他心口叹息一声。“我一直在告诫自己,做人绝不能太贪心;有些人与事是注定无缘于你的。早知不可得,就干脆不要去祈求……”

      “你也好,他也好,你们都是我的求不得。”

      往往她如此理智的时候,都是魔王恨的牙痒的时候:“所以呢?”

      月色虽则明丽,埋首于他胸前的长依却看不清表情,因此魔王无知无觉的错过了她的微笑。

      “所以还是不能放手。”

      长依的胳膊只揽在他的腰际,却意外的让他感觉到满足与安心。

      “即使是我注定不能拥有的……我也绝对,不想再放手。”

      也许是神明怜悯她的绝望,才会以这跨越了两个时空的奇迹来回应她的愿望;长依险些沉浸在这巨大的幸福冲击里,一时之间也未能清醒过来。

      被重重幸福包围着的女人是很容易得意忘形的,譬如被法老王捧在掌心里,尽情恣意呵护怜爱的时候。

      此前她并没有体会过什么叫做春宵苦短日高起,甚至她身为女官日日伺候魔王,也很少会有纵着自己睡懒觉的时候。如今被露恩再次残酷叫醒,她是真的怨恨起那可恶的朝会来了。

      为什么法老王会有那么多国事要忙?啊啊能干的大神官们你们能不能不要那么多事?

      不想失去这份幸福感,长依任性的攀住了身旁少年王的胳膊以此来表达自己不愿他走的想法;很显然,清醒过来的魔王难得为之为难了。

      就因为她不应该是会在正经事务上任性的人,魔王才会因为这份难得而更加难以拒绝;且很显然,他自己也不想起身。除却渔村的一夜柔情温存,魔王采取的手段大多以粗暴的方式为主,甚少能够得到长依的回应;可是昨夜长依乖巧的在他身下婉转承欢,怯生生却又无法掩藏的索求他的宠爱。他连一举将她撕碎生吞入腹的心思都有了,硬生生忍住这份欲念,温柔却又不失深刻的疼爱她,着实是让一向精力旺盛的他也有些疲累。

      除此之外,他更不是一个好满足的人。长依就在他的嘴边可怜巴巴的等待着,他是吃掉呢还是吃掉呢还是把她吃掉呢?

      “看来我不把你喂饱是不行的。”

      说归说,昨夜长依软在他身下动弹不得的时候,他还是很得意的就此收手;赛特昔日的劝告不假,若是纵着性子来,难保长依的小身板能够受得起这份疼爱。

      可是长依气色尚好,甚至小脸红红的以期待的眼神注视着他,这种时候再把持的住可还是男人吗!

      “今天不许下床!”

      “王上,时候真的不早了。”

      “……等我回来。”

      长依顿时流露出失望的表情。

      他期待了许久的长依同他撒娇发脾气,如今得了来却又叫他难以应付;仿佛真的很不满于此,长依索性背过身去面朝床里再以绒毯将自己的脑袋蒙起来。“真讨厌。”

      “恩。”

      “最讨厌了~”

      “嗯。”

      自古君王,实则都喜欢自己的女人仗着自己的宠爱而无忧无虑甚至无法无天恣意妄为,埃及的少年王也不能幸免;无论长依如何抱怨,他照单全收并且势必会补偿回来。

      见长依没有起身伺候他的意思,原本候在外侧的露恩也只得领着婢女上前;毕竟是多年的人精,装聋作哑毫无异样的将正主请走处理朝会,这才笑眯眯凑到床头,隔着一层帷帐细问终于被掰直了啃干净的长依:“可还舍得下床吗?”

      “露恩大人你从前好像并不喜欢这样趁火打劫的。”

      “你从前也不是这样撒娇黏人撺掇他不去早朝的。”

      乐见其成的露恩不失理智的与她提了醒:“这延误国政的罪名还是不要去担的好,你晓得就因为你得宠,愿意参你一本的人才越多。”

      “参吧,最好参的父亲主动引退才好,不止他们,连我自己也可以省心些。”

      这一句绝非气话。

      曾经她以为是悠思南家的势力给予她与他相识的缘分,现在她却不想再拿自己的母家作为依仗。若是辛多能够功成身退安享晚年,她是真的可以少牵挂些琐事。帐外的露恩一挑眉,着实是没有料到她会有这种觉悟——简直就是手握帝王恩宠再无所顾忌的小女人。

      “你不闹别扭的时候还真是蛮奇怪的。”

      “多谢夸奖~”

      不消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提点,长依还是知晓分寸的;方才若是魔王真的不肯走,她也会改口催他去的。不误国政是底线,长依不会随便逾越。当下从暖暖的被衾里爬起来:“好吧,总有好些事儿要忙的。”

      露恩满意的一点头。

      内里的长依呡唇一笑:“露恩大人究竟得了什么好消息才会这样耐不住性子,安稳觉都不让人多睡一睡;都已经岔了这么久的话错过困头了,好歹与我透一丝口风吧?”

      露恩颔首,替她递了穿戴服饰进去,一面佯作不以为意到:“能有什么好消息?左不过赫梯的探子传了条有趣的讯儿回来,我想你约莫是感兴趣的。”

      聪明人之间的对话都要多上这些弯弯饶,长依噙着一丝微笑细细听了,只不动声色地起身洗漱。往日她是安心候着少年王下了朝会回来寻她的,今日却一反常态守在了议政殿外;半晌总算等到内里散了,朝臣们颇有秩序的步出,位高权重的几个人落在了最后。长依远远的同父亲见了礼,按照规矩不能搭话,果然又得了赛特的吐槽:“哟~一早就风闻你拦着王上不让下床闹的满城风雨,可我瞧着你蛮精神的么。”

      寝宫的风声今日仿佛漏得特别快,长依难得蹙眉反问:“你从哪里得的讯儿?”

      “朝会之前。”

      “果然又到了清理门户的时候了。”

      想来赛特表面揶揄,也是在间接告知她驭下有问题没能管住那么多张嘴。长依默默接受了他的好意,复又改口问道:“我听说阿克那丁大人又要替你张罗姻缘了?”

      “赫梯的公主还没收拾掉,你还是多多留些心思处理好手头的麻烦吧~”这一下戳中赛特的痛处,逼得大神官没好气的顶了回来:“左右物色的的又是贵族小姐,门当户对的人多了;夏迪虽然还没清醒,好歹还有卡里姆和马哈德在前面挡着。再不济你哥哥还未有妻室,这姻亲总不至于赖在我身上。”

      如此无赖的回答登时是将长依逗笑了。只是不想行宫遇刺事件后,身受重伤的夏迪直到今日还没有清醒,着实是叫人忧心;然而赛特说的轻松,仿佛又是没有大碍的。方才想要开口细问,背后却又传来魔王的声音:“赛特说了什么,竟然能叫长依也如此开怀?”

      赛特当即噤声,只有长依主动回头迎了过去,凑到他耳边轻轻道:“老头子又要乱点鸳鸯谱了,偏偏赛特大人金屋藏娇,对那些个贵族小姐没有兴趣——这不计划着要推着我哥哥去当挡箭牌,却不知道我哥哥比他还要更避之不及呢~”

      这一开口,实则是在同他求赛特的恩典。魔王一直纳闷她与赛特明里针锋相对,暗地里却也有些惺惺相惜;特别是那个异邦的女子,长依可谓处处偏帮。以琪莎拉的出身,是绝对当不了神官宅邸的女主人的;可若是法老开口赏他一个恩典,结局显然就会不一样了。

      也并非他不肯松口,只是那个女子的确来历不明,他与赛特都不能轻易许下什么。到底点一点头:“赛特若是喜欢,将她留下本也无妨——左右赛特的宅子里没有女人,添她一个也没什么。”

      赛特心知肚明,余下的事情绝非长依几句耳旁风吹过所能改变的;又见魔王乃是第一时间来寻长依的,他自然要识趣的告退。长依显然有些不满,被少年王作为安抚捏一捏她的小手:“你成日里不想着替自己筹谋,反倒是处处惦记着这个异邦女子;长依何时同我讨一份册封的文书?”

      “王上身边并不缺女人,有没有什么文书都是一样的。”长依不愿与他纠结在这件没有结果的事情上,刚想拿话岔了,却又得了他没头没脑的一句断言:“长依若是愿意点头入宫,就必须是埃及的王后。”

      那个位置若是要坐的名副其实,整个埃及都没有第二人选;可是长依绝对不会去坐,因为很显然,她根本坐不安,也坐不稳。甚至可以说在少年王真正将排除异己将权力攥稳之前,根本没人能够坐的长久。

      长依从不去肖想。

      无论他是真心还是安抚,这都不是她人生计划里的步骤之一。眼下她要做的,就是引导悠思南家替法老王把握住这整个江山,与赫梯的决战绝不能输。

      且哥哥也必须收敛自己,不能再立下更多的战功。

      长依没有回他的话头,只偎着他的胳膊转换了话题:“听说老头子又在数落我了?”

      “你还肯与他计较?”

      “噫——那罪名儿大的很,我可不敢轻易去顶。”长依答的坦然,不想魔王的表情有着一瞬很微妙的触动:“他说的的确过火了。若是日日听他这样念叨,你我都要头疼的。”

      复又垂眸觑一眼长依的表情:“可是我觉得,明儿长依若是继续留我,我是真的要推了朝会昏庸一回的~”

      长依不负所望的红着脸又扭过头去。

      ……再留你我就是孙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74曾许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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