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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52莫奈何 ...

  •   日里的动(分)乱终究随着村中男丁的回归而渐渐平息下来。

      女人们在哭泣在倾诉,仿佛要以此来发(分)泄自己的恐惧一般,向着可以依靠之人诉说自己的恐惧与不安。看来这一次劫掠带来的影响,在这个小渔村里需要好些时间才能康复。

      长依本不想再牵扯进此事的善后,可是葛普还是在傍晚时亲自登门致谢。

      别人这是好意,长依也少不得要同他交代下因果。虽则早已听人说了一遍事情的经过,葛普还是对着两人千恩万谢。“前些日子长依姑娘救了我的兄弟,如今又救了我们整个村子……我已经不知道能够做些什么来报答姑娘了。”

      这都不是重点,因此长依只一笑而过,指一指被捆起来关在一间旧屋里的头(分)目道:“那人也被我下过药的,短时间内没有还手之力更不用担心他逃走。你若是不放心,我还可以给他再下一剂猛的,叫他这辈子再没力气拿什么兵器。”

      “姑娘的意思是……”

      “他手下的党羽是否如他交代的一样就这么多,我们谁也不知道。若是来日他们纠集人马前来寻仇,有一个俘虏在手也算多了一张筹码……只是究竟要不要浪费口粮养着他,还是直接解决了他一劳永逸,都还要看大叔的想法。”长依心思细腻,干脆将一切利害都分析给他听,由着他自己决定。“冤家宜解不宜结是女人家的天真想法罢了,无论大叔怎么做,长依都不会有异(分)议。只一样:日后村子里不能不留一点防范,女人家也须得学些本领保护自己才好;这个其实我也要检讨,改日去学着练练剑。”

      葛普轻轻颔首,觑了眼正在里间把(分)玩千年积木的少年王,神色略微有些触动,却终究没能开口。只同她礼貌的道别:“今日多谢姑娘了……两位好生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少年王今日总有些闷闷的不爱说话,想来是那一番杀(分)戮后,除却旁人异样的目光,他自己也有些难言的不安吧。长依一直没有提及此事,取来干净的衣服与他换洗,因着他伤口还未痊愈,不敢叫他沾水,只烧了些热水回来与他擦了擦身。

      此前魔王沐浴总爱拿她玩笑,长依便不太愿意伺候他。如今情况特殊,只得忍着怯意细细替他擦背;不想那看似结实可靠的后背上,还是有着数道痊愈后也难以彻底消除的疤痕。

      长依明白,这是他在王宫之中,以法老的继任者,嫡出王子亚图姆之名长大而必须付出的代价。这样的伤疤,是他必须经历必须忍耐的痛苦过程。她入初宫时,已经是法老登上王座稳坐江山风平浪静之后;此前的无奈与辛酸,她没有经历,不曾见证,又哪有资格来质疑法老的冷血与残酷呢?

      只是今日杀(分)戮后留下的血(分)腥气是擦不尽的。

      指尖拂过那疤痕时犹自有些颤(分)抖,被少年王轻轻(分)握住她的手腕,仿佛想要制止她的不安。“别怕。”

      并非因为杀(分)戮而恐惧。

      她所恐惧的事情,并非过去,而只在于将来。这样的杀(分)戮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样的危险,他的人生里还会无数次的重复下去,直到他死去。

      长依无言,紧紧(分)贴上他的后背感受着这鲜活生命的温暖;若是就这样回到王宫去,恢复埃(分)及法老王的身份,迟早有一天,她是会失去这份温暖的……吧。

      细瘦的手臂忽而圈在他的腰(分)际,她搂的很紧,一时间竟让少年王有些无所适从;伤处也因为她的动作而刺痛起来。尽管如此,他没有去抱怨一句,任由长依以此来纾解她的恐惧与不安。

      不能让你面对那命运,那是我很早很早就立下的誓言。

      这并非我的自私,这并非我的借口,这是我为了你必须去做的事情。

      额角贴着他的后背,长依有些艰难的启齿:“昨天你说的话……还作数吗?”

      “……哪一句。”

      “所有的。”

      无论是不想回(分)复记忆,还是陪她留在这里。只要是他许下的约定,就不能言而无信。

      长依静静等待着他的回应,然而却没有得到一个是或否的明确界限;少年王抚一抚她的手背:“我知道……今天吓到你了。”

      “长依很害怕,是吗?”

      她怎能不怕?

      若是那些盗匪的利剑刺入他的身(分)体,若是他最终命绝于此……若是盗贼王巴库拉纠缠不休,若是大邪神佐克最终复苏;桩桩件件,没有她不怕的事情,只要想到他未来的思路,恐惧几乎就要将她所有的意志都彻底摧垮。

      “我不能放手。”

      想要将他留在自己身边的贪婪之心,不断蔓延滋长终于不再受到她的控(分)制脱口而出。长依一时惶然,为着自己那可怕的念头而拼命摇头:“不行……我不能放开手。”

      “……那好吧。”

      少年王做出了妥协般的态度,却再难抑制嘴角的上扬。“长依不要松手,一整晚都不要。”

      已经充分品尝到某件事物的美好的话,若是再摆在你的面前,谁还会轻言放弃呢?

      既然已经尝到了长依的美好,就再没有道理继续克制自己;他果断反身抱起长依退到床边去,准备继续昨夜的鱼(分)水之欢。“长依说过的,就千万不要放手。”

      虽然日里质疑过长依是否因为不满而生气,却并没有得到长依的肯定回应;少年王想当然的认为果然还是要毫无保留的将她吃干抹净才好,愈发显得动作粗莽来势汹汹。被推(分)倒在床榻上的长依觉得脑后钝钝的痛,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根本找不到方向因而无从开口。

      浑浑噩噩由着他将上衣解了一半,她忽而制止了他的亲近,目光越过他的耳畔落在腐旧的天花板上。“已经不算数了,是不是?”

      “……”

      “已经……无法遵守这承诺了,是不是。”

      得不到回应,就是默认。

      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继而松开了她方才还坚持不肯放开的手。

      梦,也该醒了。

      她还记得哈纳尤的骇然目光,无助的小女孩因为恐惧连眼角的泪光也是破碎的。她拼命的捂住自己的嘴,仿佛想要以此来缓解自己的情绪。

      终于,哈纳尤啜泣着向她诉说了恐惧的根由。

      ——亚图姆哥(分)哥他好恐怖……简直就像恶(分)魔一般。

      “他捏着那个人的脖子告诉他……‘若是再看一眼我的女人,我就挖出你的眼睛’。”

      “然后……然后他就……”

      长依恍然大悟。

      原来村(分)民们恐惧的原因,不止是那自卫的杀(分)戮啊……而是地上那一句眼睛也被割开的尸体所留下的警示:胆敢违背埃(分)及法老王的人……注定都要,死无葬身之地。

      仿佛还是她初初被挑选侍奉法老王的那一日,他第一次尝到了被女人给拒绝的滋味。

      非常的不爽,叫他下意识的起了杀念。

      那一日的长依哭哭啼啼的自寝宫奔出,留得他一个人在大床(分)上怔忡不解;如今长依同样流着泪将他推开,磕磕绊绊又从他的床(分)上逃出门去,当真是命运的讽刺。

      又一次的。

      再一次的。

      她终究还是拒绝了他,因为她的心已经被另一个人占据的满满,再容不下旁人了。

      少年王沉默了半晌,阖目沉吟之后,起身步出。黑黝黝的渔村里只有依稀的星光能够照亮前路,长依跪在夜幕下同样漆黑一片的尼罗河边,再也无法忍耐的掩面痛哭出声。

      “……长依。”

      “我很小的时候……哥(分)哥也答应过我,无论如何我们兄妹都不会分开。因为我们都还小,所以即使明知那是不可能的承诺,依旧能够作为安慰的话语而说出口。”

      如今他们兄妹三人分隔许久,怕是此生都不会再有重聚的时候了!

      少年王一时无言,良久,叹息一声道:“长守.悠思南如今在亚历山大,总也有回来述职让你们兄妹再相见的时候。”

      “可我已经等不到那时候了。”

      长依探出手去,轻轻掬起一汪流水:“我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过什么亲族的事情,你怎么会知道我哥(分)哥的名字呢?”

      “……”

      “不,我应该问的是……王上的记忆,究竟是何时恢复的。”

      流水自指缝间缓缓逃逸而出,再度汇聚奔腾向她不可预知的前方。“想来那群沙盗行(分)凶作(分)恶的时候,王上决意挺身而出的时候,就已经想起来了吧?”

      她苦笑一声,任由夜风将手心里沾染的水汽一点点带走。“难为王上还肯可怜长依,继续佯装失忆好不叫我太难过……可是我已经明白了。不,我早就明白的。”

      “即使是法老王说过的话,也有不作数的时候。”

      “即使是诚心诚意许下的约定,也终有无法实现的时候。”

      他一旦回(分)复了记忆,就是埃(分)及唯一的法老王。

      昨晚许下的所有约定,都会随着记忆的重还而成为彻底的谎(分)言。他做不到,他不可能做到,他为埃(分)及而生,绝不可能因为一个长依.悠思南而丢下他所重视的一切。那么被放弃的人,就只能是她一个。

      长依垂眸,听得身后的脚步渐渐靠近。

      恢复记忆的魔王半蹲下来向她伸出手。

      “起来吧。”

      随着记忆而一并恢复的东西太多太多。比如身份,比如责任,比如他与她之间绝对的距离;昨晚还在床榻上耳鬓厮(分)磨纵情交(分)缠,今日她与他之间,便是再不可能相交的平行线。长依没有去接他的手,只扶着自己的膝盖缓缓直起身,向他行了一个侍女应有的全部礼节。

      “行宫遇袭当日后王上身(分)体抱恙因而出此下策,奴婢但凭王上责罚。”

      “长依。”

      下意识的避开她目光的魔王(分)后知后觉,身为婢女的长依是不敢再随便抬头看他的,这个动作也只是他的多此一举。她低眉敛目,静静听候法老王的宣判:“你最好的地方……也正是你最不好的地方,那就是你,太聪明了。”

      一个本应只知道享受着他的宠爱的女人,是绝不应该也不能这么聪明的。

      “若是你不说穿……”

      “若是长依不说穿,王上会实现昨晚的诺言吗?”

      长依猛地抬首直视他的目光,除却一丝锐利,眼底里尽是哀愁与无奈。“王上是不会兑现的……所以,无论长依是否说穿,都没有任何意义。”

      没有人可以动(分)摇他的意志,从来都没有。

      “王上陪着长依演戏的兴致能够持续到何时?一天?两天?……恕奴婢多嘴,如今王上与长依已经失踪了整整4日了,怕是底比斯得了消息就要立时天(分)下(分)大(分)乱。王上还有多少时间陪着长依在这里耽误?”

      那分明就是看透一切之后的绝望眼神。“长依感念王上的恩典。只是,这毕竟只是一个梦而已;或早或晚,长依始终都要面对醒来的时候。”

      这几日的软语温存,全部都只是梦境而已。

      只属于暗游戏的温柔的影子,也是不容于现实的梦境而已。

      魔王再一次避开了她的目光。“我本以为你不会忍心说穿。你心心念念那个叫做‘暗’的情郎这么久,你我落难之时,你第一个想到的借口就是他;我失去记忆的那几日,约莫也是叫你发觉了与他相似的影子,是不是?”

      “长得很像……却又是性格截然不同的两个人。这不就是你最为痛苦的地方吗?长依。你明知我肯配合你演戏,却能主动说破将这个梦境打碎,果然也是狠心的女人呢~”

      对自己,尤其的狠。

      说到这里,他蓦地伸出手去又一次挑(分)起了她的下巴。是了,这样轻佻暧昧的动作,才是属于这个无情无心的法老王的,不是吗?

      “只因为那么一点点的影子……长依为了‘我’,可真是一片痴心。你可是连根指头都不让我沾一下的,如今却为了你心中的情郎,肯在这破落的荒村里,乖乖爬上我的床。”昨夜温存的快(分)感还未散尽,今日的对峙却仿佛恩断义绝。“是我戏演的不足么,今(分)晚的长依怎么就死活不肯从我了;昨晚你在下面叫出声来的时候,可比现在要乖(分)巧听话的多……果然还是发觉了我,并非你心目中的那个‘暗’?”

      长依目无表情的注视着他抬起手,缓缓覆在自己的脖颈要害上。他的手心温暖如昔,甚至他昨日还以情人的温柔态度,用这双手一点点拂过她的身(分)体。

      她早就知道,这就是他与她的命运。

      她早就知道,从她无法违背心中贪婪的夙愿时,这就是她注定的死路。

      法老不会言而无信,法老不会违背承诺;那么昨晚的一切,终究只能通(分)过她的死来一笔勾销。这几天她所说的话,做的事,在他失忆期间所犯(分)下的忤逆罪孽,早已足够她带累整个亲族死上个千万次。

      所以,她死去就好了。所以,她的存在必须归于无。

      能够死在他手里,终究是她等候着,甚至期待着的唯一救赎。

      “讷……”

      指尖一点点收拢。

      她细(分)嫩的脖颈间冰凉柔(分)滑,只消再一发力便能将她的咽喉彻底拧碎。承受着窒(分)息痛苦的长依,有些悲哀的注视着他的神情,不在乎耗尽身(分)体里仅存的空气,艰难的吐字发音。

      “你昨天所说的话……每一字,每一句,其实都是骗我的……对吧。”

      他不是暗游戏,他只是历(分)史中的无名法老王;因为不是暗,所以即使多么相似,只要他不是暗,只要他是埃(分)及的法老王,长依就没有怨恨他的理由。

      牺牲自己,牺牲任何人,哪怕最终死在他的手里,长依也都不会心存不甘。

      只要你不是他!

      没能做出回答的魔王,只能一点点收紧自己的五指。已经被彻底阻断呼吸的长依,最终只能吐露(分)出两个字。

      那真是最为可笑又莫名其妙的遗言。

      “……真好。”

      她决意向着死亡而微笑。

      ——真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52莫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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