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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44求不得 ...

  •   葛普等人生活的小村落,实则是一个堪称与世隔绝的小渔村。

      村中的人口并不多,原本只依靠着青年劳力种植粮食捕鱼打猎为生;去岁收成不好,整个村子便也只得节衣缩食,日子更是过得紧巴巴。

      虽然为生计所迫而干起了打家劫舍的勾当,长依明白其中的悲苦与无助,因此放下了前嫌,待到安置后便去查看了那受伤的兄弟。他的胳膊遭了一记刀伤,且伤口没有好生处理已经在发炎溃烂;长依指点这人去寻了常见的药草回来,碾碎成末铺在布上细细替他包扎了伤口。

      只是人命关天的事情不止这一件。

      晓得长依通晓医理,村(分)民们便没敢怠慢她的吩咐。不消说,便腾了所空屋子出来将魔王抬了进去;寻来的药草分量充足,长依便也将魔王的外伤处理了。身(分)体上的伤口还好,只是额头上的撞上的确很严重,且如今还在昏迷不醒,约莫是引起了轻微的脑震荡。

      如此可算熬过了一夜。仿佛是感念她肯施以援手,村(分)民们除却提(分)供屋子又寻来了草药,还有个叫做哈纳尤的小姑娘送了些吃食来。尽管只是简单的烙饼,长依还是很感激她的心意。在这村子里,收成不好粮食紧张,能够匀些出来与她实属不易。然而那小姑娘却怯生生的同她摇了摇头:“姐姐你救了我哥(分)哥,母亲说了要好好报答姐姐”

      原来受伤之人,是她的哥(分)哥。

      长依能够体会这份兄妹情意,若是有人在危急时刻救下了长守,长依也会对那个人感恩戴德。她垂眸收下了这份谢礼,微笑着同她道:“哈纳尤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

      “姐姐你说。”

      “你可不可以把葛普大叔叫过来,我有事情想要与他商量。”

      哈纳尤满口应下,不一会儿便匆匆赶来。彼时的长依正借了些烹饪器(分)具细细料理起哈纳尤送来的吃食,见葛普进了屋门,抬手就要摘脑后的簪子。

      忽而想起这玩意虽则自己喜欢,在别人眼里到底比不过黄金。踌躇片刻,只得从腕上撸下了魔王亲自戴上的墨玉镯子:“我身上带着的东西不多,也唯有这个还拿得出手了。墨玉罕见,想来还是有些价值的……烦劳葛普大叔您拿去换些银钱来贴补村子里的用度。”

      即使是再不识货的人,也晓得墨玉的珍贵。这一枚镯子看似寻常,拿出去的价值足够村子上下吃喝好几年了。葛普当即要拒绝,被长依硬塞到他手里去:“大叔晓得我的朋友如今受伤,少不得要好吃好喝的照顾着。这些日子怕是有的叨扰大叔了,还请您收下我的一点心意。”

      葛普颔首,顿时明白了她的苦心,一点头应下了。“集市里村子很远,长依姑娘且等一等,我争取在日落前回来。”

      “大叔等一等。”

      葛普实则是个急性子,得了令便要出门,又被长依叫住轻轻道:“我与朋友的身份……想来大叔也能猜到一二,这样的镯子不是寻常人家能够拿得出手的。实不相瞒,我们如今正遭到仇家的追杀。”

      “还请大叔替我们保守秘密,这一枚镯子也不要声张;不要怕吃亏,换些银钱来应急就罢——别的不提,我这里列了张单子,希望大叔替我采买些调养的药材来。”

      只消魔王醒来,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如今长依需要做的,就是好生照料法老王直到他醒来进而拟定下一步的计划;召唤精灵兽,亦或是去寻忠心可靠的神官下仆。毕竟人心难测,轻易的在地(分)方(分)官(分)吏面前亮出身份,天晓得有没有人动了心思想要就此干掉法老谋朝篡位。

      她需要做的只是等待,在魔王决意之前,她必须彻底的保证他的安全。葛普个性淳朴爽直,将此事托付给他必然言而有信。果然他重重的点一点头:“长依姑娘救了我的亲人,葛普向拉神发誓,一定不对外人透露你们的行踪。”

      长依了然于心,与他作别后自去着手烹制她的膳食。如此粗糙乏味的食物,怕是吃惯了山珍海味的法老入不得口。饶是如此,该喝的药该吃的东西都不能短了他的。长依努力将那烙饼撕碎,细细剔除了搀在小麦粉里的沙子,添水煮了碗粥,这才回到魔王的床榻前。

      尽管已经将伤口处理好,他还是渐渐发起了低烧。不晓得他能不能够熬过这一关,长依的心愈发揪紧了,舀了一口稀粥尝了尝温度,送到他的嘴边去。

      昏迷之中的人是不晓得吞咽的,长依无奈,纵使想掰(分)开了他的嘴硬塞(分)进去,也奈何不得魔王人事不知,最终放弃。心下愈发焦躁,然而这小村落与世隔绝更得不到多少外间的讯息;如今魔王受伤昏迷,两位大神官生死未卜。只愿王宫里的西蒙大人能够发觉异常派人来追查,亦或是马哈德等不到法老渡河带人前来探个究竟。

      无论如何,一定要抢在居心叵测之人前,找到这里才好。

      葛普一直到了傍晚方才匆匆赶回来,按照她的吩咐将药草包了一包送来,又送了许多(分)肉菜米粮。“长依姑娘的吩咐已经办妥了——只是我去了城里,听闻城里的人说不晓得为什么那盗贼王近而又闹起来了,如今带着他的党羽在尼罗河边大肆搜索抓人。”

      长依微微蹙眉,葛普复又道:“不过姑娘放心,他们一时之间还找不到这里。”

      果然巴库拉不肯死心,终究要置法老于死地……长依迅速分析了局势,此时哪一步都是险棋,还不如就留在这个渔村里暂时避一避风头。再回首看一眼昏迷不醒的魔王,掌不住轻轻(分)揉了揉眉心。

      只要……他能够醒来。就一切都好。

      这是魔王陷入昏迷的第二天。

      长依在哈纳尤的帮助下,艰难的将熬煮好的草药给他灌了进去。虽则病情险急,到底魔王这些年来遭遇的七灾八难不在少数,其身(分)体已经锻炼出强大的愈合能力;如今他的状态正在转好,只是低烧半日才退,着实是很伤身的事情。长依担心他的高热反复,干脆趴在床边攥着他的手,生生又熬过大半夜。

      渔村比不得王城的富丽堂皇,甚至连行宫的一应陈设也不及半分。饶是床榻冷硬睡久了腰疼,长依也只能拿那破败的披风垫着,尽量伺候的他舒坦些。她抬眼瞅着破败的屋子,忽而感慨比起底比斯的奢华,这样清简朴素的生活实则是要更加幸福些的。

      至少在这个村子里,人心,并不是那么森然可怖的事情;至少人们会发自内心的关怀他人,而不是为了财富与权(分)利,恨不得斗个你死我活。

      若是长依.悠思南当日没有被送到辛多的手中寄养,而是被送进这样一个小渔村,她是否会比现在幸福的多……呢?

      长依苦笑,旋即向着虚空里摇了摇头。

      她很快就得到了答(分)案:不会。

      因为此刻她眼前这个人的存在,长依敢于断言:即使是被小小的渔村收养,她依旧会想法设法去底比斯,为奴为婢也好,也须得想方设法入宫,到达他的身边去。

      命运只不过给她行了个方便,仅此而已。

      长依垂眸,细细凝视着魔王的睡颜。他闭上眼睛的时候没有露(分)出瞳色,若不是肤色与装扮,与他记忆力的暗游戏其实并无什么不同。

      魔王也好,她心心念念倾慕的暗也好……长依.悠思南所要做的事情,就是不惜一切代价的保护他周全。

      伸手再探一探他的额角,检(分)查撞伤的愈合情况;忽而想起火炉上还炖着葛普送来的野鸭,又忙忙的起身去看顾火候。那汤她已经小火细细煨了半天,须得将肉质炖的烂烂入口即化才好;只是可惜没有王城里的条件,在埃(分)及,香草香料的价(分)格不菲,有些甚至是贵(分)族才能享用的奢侈品。

      长依掀开瓦罐的盖子,拿勺子略翻了翻浅尝一口……若是再有不满,也只得让那挑嘴的魔王克服一下。只不知他何时才会醒来,复又压低炉火以保持温度;正待将盖子盖回去,却又闻得背后的呻(分)吟声。

      “……唔。”

      “诶?”

      心下惶乱,险些将手中的盖子跌碎。胡乱丢到一边扭头去看,果然是法老已经醒了,此刻正艰难的撑着手臂试图坐起来。

      他身上的大伤小伤同样无数,且退了高烧不久,必然是浑身酸(分)软无力的状态,挣扎了半天才牟足了一口气咬着牙坐直了腰杆。正要抬头问,又被长依扑了个满怀,体力不支险些又要倒回去。

      “你……”

      “真好。”

      隔着冰冷的千年积木,她还能够感受到他的呼吸和心跳。

      仿佛是身上还有伤的缘故,险些被她推(分)倒的魔王竟然有了一瞬的退缩之意。到底没有做出推开她的举动,伸直了手臂撑住自己由着长依紧紧抱住他。距离他们遇袭的夜晚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天,他才肯从梦境的世界中苏醒归返;长依很是不争气的觉得鼻子发酸,只得将脑袋埋在他胸口蹭了蹭。

      多么任性的家伙哟~竟然丢下她一个人独自睡大觉去了。即使他现在醒来,长依也暗暗告诉自己绝不能轻饶了这个懒散的家伙。然而魔王怔忡了半晌,方才迟疑着开口,那声线低沉却又温柔,直叫她听来恍如隔世。

      “你是……谁?”

      “!——”

      “我……谁……”

      长依止不住的颤(分)抖起来,犹豫了片刻方才缓缓抬首与他对视。褪去了他一直以来的自信与孤傲,少年王的表情极其清澈,那目光里除却茫然,更沾染了不属于他身为王者的,小小的温柔。

      他很是迷惑的垂眸注视着长依,微微蹙眉,忽而自己拼命摇头自醒。只是这样的挣扎终究只是徒劳,被打碎的记忆无论如何都拼凑不出完整的片段。踌躇良久,方才继续了他的问询。“你……认识我?”

      “你不要再吓我了!你一直醒不过来,我差点就……”

      “……”

      她多么希望他能够回(分)复往日的无赖性(分)情,再伸手掸她的眉心调笑一句:“长依真好骗~”

      如今纵使是骗她的,长依也不会再生气了……所以,快点告诉她,其实他的心血来(分)潮耍着她玩的……吧……

      “对不起……我……”

      他下意识的抬手想要揉一揉额角保持清(分)醒,却不慎触到在河里撞伤的地方,登时将手又缩了回去。许是那伤口未愈,这样不经意的碰(分)触之下痛觉再度复苏;少年王的眉心拧的愈发紧了,只保持沉默,静静凝视着长依的神情。

      他看到她眼里的期待一点点褪去了。

      好在,那随之而来的感伤也并没有持续多久;她只是低头阖目沉吟了片刻,抿了抿唇复又抬首同他摇一摇头。“没关系的。”

      “我叫做长依……”

      她这样说着,回以一个极其坚定的笑容:“即使你忘记了……也有我帮你再次想起来。”

      少年王(分)还欲再问,长依却轻轻(分)松了手。许是她之前抱得太紧,一时之间竟然让他也有些不适应。长依迅速起身,小跑去外间将炉子上的鸭汤盛了一碗,端回去坐在床边就手细细吹凉了,习惯性的舀起一勺试味验毒;这才又舀了一勺送到他嘴边:“你尝一尝我的手艺可还好。”

      “我……”

      “别问。”

      长依已经猜出了他想要问什么,硬生生逼着他张嘴将温热的汤羹饮下。“你头上有伤,一时之间记不起事情也是有的。这样的记忆障碍调养些日子约莫就能想起来了,你也不必这么紧张。”

      虽然很想吐槽上天将这么狗血的桥段拿来耍着她玩,长依还是只能坦然应对。眼下最要紧的就是他的身(分)体,什么事都得等他修养过来再说。

      “我们之前遭遇了仇家的追杀,被(分)迫跳河逃生。不过你放心,我们现在寄宿的这个渔村很安全……”不晓得他的记忆障碍到了什么程度,然而能够忘记自己是谁,长依也不敢抱有太大的期望,只能将过往经历含糊带过。“至于具体的原因,以及你自己的身份……我说了你也不会相信的,所以需要你自己去想。”

      解释到这里,她已经将能说的说的差不多了。失去记忆的魔王彷如白纸一般,对于她的回答狐疑的点了点头,忽而觉得尴尬一般,伸手去接她端在手里的汤碗。“多谢你,我自己来吧。”

      “……”

      未料他失忆后竟然有些不好意思让人伺候,长依一时愕然,到底摇摇头示意他心安。“我是你的侍女,怎么照顾你都是应该的。”

      想来锦衣玉食惯了的法老对于这些不够精致美味的汤羹还是有些天生的抵触,然而他还是乖乖的张口吞下,丝毫没有起过半分疑心。唔……想来如果她心存歹念,尽管趁他昏迷的时候就结果了他,何必再大费周章的在汤里下毒呢?

      饶是如此,忆及昔日魔王的多疑性(分)情,长依还是有些感慨。这记忆一洗空,哪里还是那个杀(分)人如麻的鬼畜法老王嘛,分明就是……

      她的指尖业因此而微微停滞。

      那是她没有资格说出口的愿望。

      这样温柔的表情,是属于三千年后那个学会温柔的暗游戏的。

      没有三千年(分)前身为法老王的血(分)腥杀伐记忆,他的灵魂里终究是这样温柔的人。那么,若是他想不起来……若是他再度将那灰暗的过去抹却。

      她苦苦期盼却求不得的那个人,是否……就在她眼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44求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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