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43苦人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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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仅仅是一瞬间的恐惧而已。
痛觉很快就会伴随着所有存在的气息一齐消泯，比起那绵长的痛苦纠缠，一切的恩怨情仇都因为死去而消泯殆尽。
正因为曾经经历过这样的痛苦，在死亡面前，长依的表现总是异常的冷静。并非没有贪恋——活下去的心愿始终盘旋在心头，伤害自己寻求死亡从不是这样容易的事情。
可是他牵着自己的手。
她便无（分）所（分）畏（分）惧。
从陡崖上的高度坠落，及时是坠入尼罗河湍急的水流中加以缓冲，那冲击伴随着的疼痛仿佛将自己的骨肉都全部震碎。长依动弹不得，只能咬着牙屏息坚持着一口气，任由流水的福利最终将二人的身（分）体托回水面上。
“……唔……”
尚未来得及庆幸自己的生还，便又被水流推到河中的礁石上狠狠的撞了一下。长依简直怀疑胳膊是否被撞断了，然而河道没有月光的指引黑咕隆咚一片，她甚至也看不清究竟是撞在了哪块石头上，便又被流水带向了下游。
她着实是没有游泳的力气，身后的魔王同样无声无息，只死死将她护在怀中。看来在如此湍急的水流里，除了顺水漂流，他也没有别的选择。
长依试图挣扎着抓（分）住什么，无奈根本没有什么着力点，只得拼命踩水维持着浮力。硬生生坚持了许久，方才寻了水流略缓一缓的机会，调整身（分）体带着魔王一齐向河岸靠近。
“我们这是……大概……被冲到……哪里了？”
“……”
“喂！——”
长依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身后的魔王越来越沉重，顺着水流拖着自己愈发游不动了。这种时候再随便开玩笑简直就是活够了，长依心下一凉，颤（分）抖着回首看去；方才那一下撞击，她摔着了胳膊，魔王却真真磕到了脑袋上。
因着今日出行穿着的是便装，法老并没有戴上他最喜爱的一应配饰，那黄金的荷鲁斯缠额也被丢在了行宫里。没了缠额的阻挡一脑袋撞上去，虽则没有当场头（分）破（分）血（分）流，长依也晓得他的确伤的不轻。饶是少年王身强体健，也挨不过这一次冲击，如今已经昏（分）厥了过去。
“……咕。”
在这种情况下昏迷，绝对是她无法强行唤（分）醒的；好在即使如此，他揽在长依腰间的胳膊也没有松动的痕迹。今日法老一直在暗暗护着她，长依心知肚明：若不是为了她的安全，魔王完全有能力调整姿（分）势安然入睡，而不会落得现在这个惨状。
最可靠的人如今昏了过去，长依顿时心慌了起来。今日自行宫遇袭开始，到纵马奔走，最终跳河逃生，长依一直是在魔王的庇佑下方才得以生还；原本想着魔王总有办法带她脱离险境，因此她心底里到底存了那么一丝懈怠。如今魔王昏（分）厥，想要活命，她就只能靠自己。
“不行……”
她轻轻告诉自己。
“还不能放弃……”
如今法老昏迷过去，能够保护他的人就只有自己了。所以她必须活下去，好生保护着他安然活下去！——好不容易从巴库拉的围堵中逃脱，她绝对，不能就此放弃。
长依竭力支撑着魔王，维持着浮力借助水流向前。好在通（分）过了峡谷那一段险急地带，河水的流速也渐渐平息下来；她渐渐的能够使上些力气，咬牙划水促使自己一点点向前挪。
终于，脚下踩到了松（分）软的沙土。
她站稳了脚步，踏着松散的河沙一点一点攀爬而上，终于带着魔王一齐瘫倒在河岸边。
“……你快醒醒！”
再也维持不住魔王体重的长依，同他一并跌倒在松（分）软的沙土上。迅速连滚带爬支撑起上身，检（分）查法老的受伤情况：擦伤自不必提，他浑身上下也同自己一般少不得大大小小的淤青；额头上的伤口经过河水的冲刷如今还在渗血愈发严重起来，若是不好生处理绝对会发炎。
“喂！——”
仿佛自从出了王城，魔王与她玩闹的时候她愈发不爱恭恭敬敬的唤什么“王上”了。如今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竟然还是一个“喂”。
长依伸手拍了拍他的脸，然而他眉心紧蹙始终不曾睁开眼睛，这昏（分）厥的程度已经相当严重了。再拖下去得不到救治，怕是要无力回天。
她随身的确有携带些应急药物的习惯，如今经过河水一冲也再无处可寻；想来魔王的便装也是一样，纵使是有什么药物也掉落了七七八八。饶是她通宵医理，如此乌漆墨黑的情况下也不可能再辨识出止血的药草。当下打定主意，颤巍巍的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
魔王的手臂一直环在他的腰（分）际，即使已经昏迷也没有松开半分。长依无奈，硬生生一根一根掰着他的手指将腰间的桎梏解（分）开，从沙地上爬起来四下张望。莫说渔火了，四下一点星光也无，哪里能够找到个有人居住的村庄寻求帮助呢？
长依抿了抿唇，想要自己动身去找，却又担心在昏迷的情况下，若是巴库拉再追来，那么魔王就在劫（分）难逃；若说舍不得一时离了他，那么两个人都得死在这冰冷的夜里。到底跺了跺脚，将千年积木摘了挂回他的脖颈上。
昔日她中毒之时，法老便摘下了千年积木挂在她的胸口。彼时她虽则昏迷不省人事，却隐约觉得这一块沉甸甸的金子竟然暖暖的。魔王并没有同她解释过千年积木蕴藏着的力量，长依却隐隐觉得此物非凡，且又是历代法老王继承的信物，那么必然也会护佑当今的少年王。
他们已经被河水冲到了很远的地方，行宫周围空气中的压（分）迫感也消散不在。然而这不能保证此地就是绝对安全的，盗贼王巴库拉一定会顺着河流继续寻找二人以求斩草除根，她必须快一点将魔王弄到安全的地方去。
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怕是赛特和夏迪也能警觉过来派人来寻找。长依暗暗祈祷着这两位大神官能够察觉异样前来营救，然而也没有盼上多久，便见远处有火光寻来。
“你确定是这附近？”
“错不了——”
长依下意识的捏紧手中的匕（分）首，压低了脑袋藏在河岸边的草丛中，注视着那群人鬼鬼祟祟徘徊在河岸边，不知是在寻找着什么。
“听说最近法老要出发去国王之谷祭祀，中途会路过这里；前些日子就拍了一个凶巴巴的神官来断了我们的财路！”
“你可别说了，被他们抓起来那真是死路一条。”
长依微微蹙眉，觑着这一群虾兵蟹将并非巴库拉手下党羽的装扮，虽则有些流里流气，衣裳却破破烂烂的分明就是一群乌合之众。想来除却盗贼王的手下，还是有许多小打小闹不成气候的散盗在各地游走，如今叫她碰上的就是这样一批。
她垂眸思忖片刻，将匕（分）首藏在袖口，干脆自草丛里站出来。
“各位大哥救救我！——”
“谁！谁在那里？”
长依吸了吸鼻子，做出一副柔（分）弱无助楚楚可怜的样子，颤巍巍自藏身的草丛里一点一点挪出来。“各位大哥请听我说，我是底比斯末流贵（分）族的女儿；父亲要将我送给位高权重的大人做妾氏；小女不愿嫁给那个糟老头（分）子，因此连夜携着情郎逃了出来，孰料马车在上游时不小心翻到，我与他一齐落水……幸而我还识得些水性能够自救，只是他撞到了河里的礁石上受了重伤。”
说（分）谎要说的仿佛真的一样，最好的方式就是半真半假。她与魔王虽则都是身着便装，然而举止涵养都是无从掩饰的，平民家的女儿也不可能如此娇生惯养细皮嫩（分）肉；既然说（分）谎会被看出破绽，干脆交代个七分（分）身世，又作出一副可怜摸样泫然欲泣惹人同情。“还请各位大哥发发慈悲，救救小女和情郎的两条性命。”
“呿——底比斯那群位高权重的大人物，七老八十了还不放过这样水灵灵的姑娘！”
沙盗们细细打量着她，似乎对她的说辞信以为真。“你是说你与情郎私奔出来的……你们要去哪里？”
“想找个小村子躲一躲再看，毕竟那位大人有权有势，说不定会发兵来追也说不定。”长依替自己留了个后手，继续观察着这些散盗的反应：“求求诸位大哥发发慈悲，小女子有些贴身的首饰银钱愿意赠给诸位大哥，也好报答您的救命之恩。”
她说的极其恳切，顺手自发间解下了簪子作势就要递过去。那群沙盗愈发相信她此时的孤苦无助，相互对视一眼又道：“金银什么的本不值钱，哥几个缺的是女人。若是你肯就此从了我们，你的小命我们就留下——”
想来羊入虎口就是这样，一个傻乎乎的贵（分）族小（分）姐如今自己撞进来，当真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为首的沙盗头（分）子当即下马，放下了戒心步步凑上前来。
“你……你们别过来！”
长依骇得险些站不稳，连连后退了好几步，面对着沙盗头（分）子伸过来的手，再避无可避。那头领的笑容愈发得意而狰狞，作势便要去抓长依的手腕。“果然贵（分）族家的女人就是不一样……跟着我，保你下半生的吃喝不愁——”
“那真是多谢美意了！”
果然是美色当前男人都会缺心眼，长依偏头躲开他的手，藏在袖口的匕（分）首便直接横在了他的脖子上。“只不过你这么蠢的人，别说养着我了——自己吃饱穿暖都是难事，还是不要随便夸下海口罢了……要养一个女人，可没有你想象中那么便宜~”
头领还欲反（分）抗，未料长依毫不手软，刀刃复又往前抵了一分。“不想要命了吗！”
“……你！——”
“站好了别动，我手里的刀可不张眼。”
长依睨了他一眼，迅速反扭他的手腕转至他的后背上压了下去；饶是女子的力气差上半分，也能够疼得他哀叫连连。这擒拿的功夫原是长守教过她的，不想今时今日还能派的上用场。“好了~我问你几个问题，你最好乖乖听话回的我句句属实，否则我不介意给河里的鱼添一点饲料。”
“你说……说吧。”
“这附近是哪里？”
“这是……国王之谷的东岸。”
“你们是什么人？”
长依回首觑了眼不敢妄动的一干散盗，以防万一，又拿银簪的针尖向着他的脖颈上点了一点。那簪子自马哈德修好后她照例是封了些绵骨香进去的，如今草草扎上一下也能麻（分）痹（分）的他浑身脱力动弹不得。“你若是回的干脆，我或许还会考虑给你些解药；否则我这簪子上的毒发作起来，定能叫你浑身麻痒难忍，生不如死！”
左右一群没有脑子的家伙，长依索性诈一诈他。果然浑身麻痹之后，那沙盗头领便瘫倒在地哀哀求饶：“大人饶命……小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们是在此地打家劫舍的散盗吧……可知道这附近哪里有什么村落？”
“我们是这里的渔民……去岁年成不好，现下又捕不到鱼，村子里的人生活困难，因此才不得不起了歹念。”他说到这里，又被长依扭紧了手腕疼得龇牙咧嘴。“小的句句属实，大人您高抬贵手……”
长依冷冷道：“那你们大半夜的跑到这里来干什么？打家劫舍也得有户人家吧……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莫非你们想要打劫荒野上的孤魂野鬼么？”
“小的不敢！……只是……只是村子里有个兄弟昨日同其它强盗拼杀时受了伤，我们村子里又没有懂得医术的人；听老人说这里的河边长着一种野草可以止血，因此我们才来了几个人想要挖些草药回去。”
河边洼地的确生着一种药草是治跌打的，昔日她与长思外出贪玩受了伤，便是随手采了些给他止血消炎的。这沙盗本就欠了一分匪（分）徒的气势，如今想来去岁的年成不好，尼罗河定期的泛滥来迟，这些小渔村生存困难（分）民（分）不（分）聊（分）生也是事实。
长依垂眸，忽而放下了手中的匕（分）首。“我晓得你们并非滥杀无辜恶（分）人，否则刚才便直接杀了我将首饰夺走也罢——这样吧，我同你们谈一笔交易。我的医术虽则不敢自夸，治好你那兄弟倒是并非难事；只是你也看见了，我的朋友同样身受重伤命在旦夕需要及时救治。”
“你们若肯帮我，将我的朋友带回你的村子休息去，再按照我的吩咐去采集些草药来。我就能将你的兄弟和我的朋友一起治好……你若是同意，我可以将你身上的毒解了。”
在缺医少药的小渔村，这的确是千载难逢的事情。沙盗头（分）子连连点头一口应下，“是我们不好，不该心存歹念……大人若是肯不计前嫌救治我的兄弟，小的们无以为报。”
事情竟然出乎意料的得以解决，饶是长依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一拍沙盗的脸以冷水激了激，他的知觉便恢复过来。“安心吧。我身上的确有毒药，只不过懒怠着用在你身上，寻了点麻药出来吓唬吓唬你而已。”
“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偏偏要去做这些伤（分）天（分）害（分）理的事情当什么强盗，打家劫舍哪里是什么安身立命之本？且不说一旦结仇冤冤相报何时了，若是生出了乱子引得（分）法老王出兵平乱，你们那才真叫活到头了！”
长依说的语重心长，倒是引得一干沙盗面面相觑。为首的沙盗晓得她的厉害，乖乖跟着她从草丛中扶起了犹自昏迷着的魔王，将他背起来示意众人举着火把在前引路。“若非日子过不下去，我们也不愿意出来做这些恶（分）事；只是我们这样的小村子本就没几口人，却不得不缴纳那些个贡赋，弄得自己吃不饱也穿不暖。缺医少药也就罢了，兄弟受伤，我们连请人看病的钱也拿不出，难道要眼睁睁的看着他不治身亡么！”
经他一提醒，长依问他人要了支火把，俯身在河岸边细细翻找了片刻，迅速寻到了颗跌打草，拔起来就这清澈的河水洗净，转而递到了他们面前。“这种草是止血的，你们村子里今后可以备一些。其它应急的药草待我腾出手来就告诉你们去采，将来若是不幸染病也免得到处求医问药。”
沙盗们满口应了，长依复又抿唇一笑道：“小女名唤长依，还没请教各位大哥的名字？”
“我叫做葛普。”
本质上还是淳朴的渔民，为首的那人第一个答了。“方才真是糊涂，竟然冒犯了长依姑娘……依姑娘所说，是与这位朋友……”
“诶，的确是遭遇了匪（分）徒袭（分）击所以落水了。”长依点点头，“我才是要感激各位大哥的救命之恩。这一位是我的朋友，至于他叫什么嘛……待到他醒了，由着他自己告诉各位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43苦人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