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37怨离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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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落在尼罗河畔的行宫相较起底比斯的王城，差距的确不是一星半点。
随行的侍从并不多，长依少不得要发挥作用张罗打点今（分）晚法老就寝的小宫殿，只不知睡惯了那夸张大床的魔王会不会嫌弃这里狭小寒酸。好在纵使委屈了那位爷，至多也只住上这么一夜。
长依瞅了眼天色，时候还早。这一趟行程安排的相对宽松，焉知（分）法老不是有（分）意带她出门放放风；只是苦了夏迪与赛特，分头布置侍卫里三层外三层的巡逻守夜，以此来确保法老王的绝对安全。
祭祀的事宜马哈德一早便去打点了，因此法老的队伍反而显得轻骑简装。政务统统丢在王城由西蒙牵头商量着办，法老王难得清闲下来，甚至叫人寻了一副塞尼特棋来。
“这个你会么？”
“会倒是会，只是从前不常玩这个。”比起她曾经玩过的大富翁三国杀之流，古埃（分）及人的娱乐项目于长依而言的确不敢恭维。天晓得今日他这样好的心情要拖着她下棋……唔，果然法老王真是个多面手，什么都会。
见她的反应并无欣喜，魔王很是疑惑的瞅了她一眼，直接将棋盘掷了。“算了。”
“……”
该不会这货是心情好到想要陪她下棋，结果自己不感兴趣扫了他的兴致更丢（分）了他的面子，所以傲娇魔王生气了吧……
长依曾经有过这么一个念头，继而迅速被她抛到脑后去。见魔王一脸的不悦，迅速改口讨好般的向他面前挪了挪：“昨儿露恩大人跟我说，路上偶尔能猎得些新鲜野味的……我这次可戴上了个好宝贝，王上能不能开恩，也叫长依解解馋？”
宝贝？
法老略一思索，仿佛还记得登车前她曾经抱着个小罐子递给侍从带上了。左右小小的一个陶罐，他也没留心……不想里面还暗藏着什么玄机么？
他复又望向眼前的长依，仿佛是好不容易离了王城，她今儿显得尤其自在逍遥；见他没有回应，长依干脆眼巴巴的以期待的眼神注视着他，终于以被称为“软萌”的奇妙属性将别扭又鬼畜的魔王给感（分）化。
“你想吃什么？”
“随便什么都好~”
昔日长守学习骑射的时候，常常猎得些野味回来烹制；自长依入宫以来，却是很少沾口了。也不是没得吃——王宫里怎样稀奇的吃食没有？只不过无论怎样精致的美食，都比不上昔日哥（分）哥狩猎归来时，悠思南一家人的对坐笑语了。
同长依朝夕相对了几个月，法老晓得她骨子里的倔强（分）硬气，实则是很少会听到她有什么请求。如今太阳打西边出来，被请求的他反而有些受宠若惊。左右时候还早，出去碰碰运气也无妨——他这样想着，点头起身。“随我来。”
只是这法老一时兴起要去打猎，夏迪为了护卫问题而皱紧了眉头，赛特大人的脑后更是浮现几根青筋；再一看与法老寸步不离的长依。悠思南，赛特当即明白了此事事出有因。
若说去猎什么牲礼的话，明天渡河之后去围杀个狮子猎豹也不迟，偏偏今儿个刚刚安定下来就要找事……呿~女人真麻烦！
赛特很是怨念的觑了眼长依，到底嘴上没有多说什么，准备充当护卫随着法老去寻猎物不提；正待转身上马，却闻得耳后法老吩咐底下的侍从：“再去牵一匹马来，要最温驯的。”
……你不会连打猎都要把这个女人带上吧！
赛特险些没有忍住脱口而出，好歹在夏迪的同情目光下将话咽了回去。果然见侍从牵来了匹棕色的小马，法老伸手抚了抚马颈，瞅着它温顺的打了个响鼻；检验合格，方才扭头同长依招一招手：“你骑术不佳，就骑这一匹跟着我。”
长依点点头，在他的帮助下蹬着马鞍顺利跃上马背。虽则她看起来的确有些心怯，赛特还是看得出她的确是练过几日骑术的，摆起架势来很是像模像样。素日里见惯了她一袭长裙的乖（分）巧，如今换了简装扬鞭策马，倒也难得生了几丝英气。
赛特点了一队精干的亲卫，跟着为首的法老王一路向着荒草地而行。因着顾虑长依，他也压（分）制着胯（分）下良驹的脚程，优哉游哉寻找着猎物。
“你想猎什么？”
走了几步，便在草丛边发现一只灰野兔。他一指过去，以询问的眼神望向长依，后者只是摇摇头：“野兔的话，还是须得花些心思以卤料炖的香味入骨才好吃~如今咱们怕是没有时间去以小火慢慢的炖了。”
她如此说，魔王便没有去取背后箭袋里的箭矢，转而同赛特一昂下巴。不消他开口，赛特便会意，弯弓搭箭直接将兔子的脑袋贯穿，便有随行的侍从跑过去将野兔的尸体捡回来送去行宫料理。
“赛特大人好箭法。”
“哼~”
遗传……不，应该说是三千年后海马社长大傲娇的发源地，神官赛特同样只回应了这一声鼻音。长依笑眯眯的瞅着他，冷不丁问道：“对了，许久不见赛特大人因此一直没有机会问一句：大人那位红颜知己如今可还好么？”
“……啧……”
“相思情切。这一去数十日，赛特大人怕是心里要有得惦念了。”
长依的笑容愈发动人，直气得赛特脑袋冒烟别过脸去不肯搭理她。好在她讨到了便宜就不再得寸进尺，继而将目光定格在远处的一只小鹿身上。
“奴婢想要借大人的弓箭一用。”
“……你会射箭？”
问出声的却是夏迪。长依莞尔，点点头道：“同奴婢的哥（分）哥学过些三脚猫的功夫。只是奴婢的箭法不好，若是射不中，但愿赛特大人不要教训奴婢没用。”
能够留在法老的身边数月恩宠不减荣耀满门，夏迪今日才算明白了这长依。悠思南的确称得上是奇女子；懂得些医理也就罢了，骑马打仗的事儿竟然也懂，难为她倒是什么都肯学。
赛特不欲与她再拌嘴，顺手将手中的弓扔给了她。长依接过来略略试了试韧性，却见法老亲自从箭袋里取下一支箭羽递给她，“这只你打算怎么料理。”
“等奴婢射中了再说。”
这样远的距离，长依确实没有多少底气；然而魔王只一笑：“幼鹿烤来鲜（分）嫩。”
唔……如此说来，不认真一点命中红心都不行了呢~长依背负着小小的压力，将箭矢上弦瞄了许久，却始终没有放箭的意思。这把弓显然是赛特的用物，以女子的臂力根本维持不了多久；长依试图将弓拉满，无奈还没瞄一瞄准便觉得手酸；再一看那鹿正抬起脑袋来张望着，若是再不出手就来不及了——罢了，丢人就丢人吧！
她完全凭着感觉出了箭。抱着“绝对不会中”的心态，见那呼啸着的箭矢不偏不倚命中了小鹿的后腿（分）根。
“咕……”
“箭路不差，力气倒是差了些。”
夏迪的评价很是中肯。因着那箭虽则命中了小鹿，却并没有造成致命的伤口，那幼鹿竟然还能拖着受伤的后腿蹒跚着奔跑逃命。长依还没来得及叹息一声鹿肉没得吃了，却见法老跟着引弓，瞬间完成了所有的瞄准与预判动作，跟着一箭疾射而出，精准的穿过还在逃命的幼鹿的眼睛。
长依眨了眨眼，法老却没有表态，兀自将弓放下，回首牵起她的小马。“走吧。”
“……”
“女人家少碰这些玩意，你要什么同我说。”
因着赛特的弓乃是日常男子所用，长依须得花下很多力气来开弦。如今甫一松手，魔王便能窥见她指尖被勒出的红印子；女儿家的小手还是不值得去碰这些兵家利器，他也并不介意满足她的这些小小愿望。“身（分）子才将将好些，这些事情你少费点心神。”
长依依言，将手中的长弓丢回给赛特；转而抓紧了缰绳，歪着脑袋瞅着侍卫将那已然气绝的小鹿以绳子拴好一并带回去。昔日她约莫只听露恩说一说，不想魔王的箭法当真如此精妙；忽而闻得天际一声悠扬的雁鸣，清澈婉转，分外好听。
她昂首看去，顺便将对于法老箭法的赞美也一并咽回肚子里。鸿雁当头本是好兆头，双双对对凌空而过更是叫人艳羡这份自（分）由；长依忍不住贪看几眼，不料身前领先她半个马头的法老蓦地喝住坐骑，自箭袋里又取出一枚箭矢上弦，继而将长弓瞄准了头顶的青空。
“诶……不要！”
待到察觉了他的意图，一切都已经太迟了。仿佛是为了炫耀自己的箭法，亦或者仅仅是因为长依留恋于此的眼神；他以一支箭矢，分毫不差的将天际那两只鸿雁的小脑瓜射（分）了个对穿。两只无辜的大雁当真是生死与共，一齐坠落在地，被侍卫捡回来奉至法老面前。
“王上箭法精妙，臣等望尘莫及。”
就连赛特也对此表示了由衷的钦佩。法老略有些得意的转向长依，却见她满目的不悦之色。
在他眼里，这左不过两只水鸟罢了，长依喜欢他便打下来与她赏玩。可是如今的两只禽鸟再不复方才翱翔天际的自在悠闲，灰突突的毛色被鲜血浸染看起来愈发森然可怖；长依只看了一眼，便迅速别过脸去。
不是说一箭穿心减少猎物痛苦的……么……她射不中那只鹿，魔王便代劳了；这两只大雁亦是一箭双雕丧命当场的，他都已经随了她的意，还有什么好不满的……
“也好。同心同德，生死相依。”
她的喟叹魔王听不懂，然而长依很快便释然，同他轻轻道：“奴婢想要王上得的这一对大雁，王上可以赏给我么？”
“……随你。”
本来就是因为她喜欢，少年王才肯亲自动手，只是长依如是反应他的确有些意料之外。唯有赛特古怪的觑了她一眼，眼神中竟有些探究之意。
“你喜欢的话，我叫人捉些雏鸟来从小给你养着……”
“大雁是忠贞之鸟，成双成对比翼齐飞才好，哪里能养在王宫里……”长依垂眸，一指侍从手中死去的飞鸟。“拿去好生埋了吧。记得，务必要埋在一起。”
“你这——”
赛特一时语塞。
这分明就是当场不给法老面子。好个一箭双雕猎下来，怎么拍马逢迎都不为过，如今竟然被她一句话要来拿走埋掉？
然而法老没有表态的意思，长依亦是一脸平静，只拍拍身下温顺的小马。“王上都说赏给我了，我说埋了便埋了。”
“可是……”
“随她。”
一日两次吃力不讨好的法老着实难掩郁闷之色，然而，终究将一切归于这一句“随她。”只有夏迪的目光在众人面上来来回（分）回，仿佛醒（分）悟了什么一般微微皱起了眉头。
那一对鸿雁到底在长依的示意下被好生安葬生死同穴。
在那之后，年少气盛的法老王为了表达他的不满，再也没有自己动手的意思，因此打猎的任务全都落到了随行的武官身上。
夏迪亦是文职，因此余下的半日都是赛特在独占鳌头表演箭术。魔王兴趣缺缺，却因为事情是他主动提出来的而没有草草收场；倒是长依一向很听他的话，叫不要动手便也没有再拿弓箭的意思。
猎得的野味被侍卫们一溜绑好带回了行宫。赛特大人今日的收获很是丰富，干脆叫把多余的猎物拿去给众人分享。
唯有一个旁人不敢动的，是长依打伤魔王补刀得了的那只小鹿。因为法老亲口夸过幼鹿烤制鲜（分）嫩，下仆们掂量着干脆就整个儿上架烤出来；正待动手时，却见长依笑眯眯捧着个小陶罐溜到了行宫的厨房去。
此番出行本就没有带多少侍奉的人手，这几个厨子也只是军中素来负责烹饪的伙夫而已。乍一见到长依，心下诧异却又狐疑：闻说这美（分）人是底比斯如日中天的悠思南家的女儿，年轻的法老宠爱多日，连祭祀先祖这样的大事都舍不得离了她；可若只是宠爱的话，她又不是宫中的妃嫔而只是一个侍女，如今随行竟然要亲自到伙房这样忙乱的地儿来，天晓得她要做什么。
“王上得的那只鹿呢？”
“已经收拾妥当在架上烤了。”
长依点点头，昂首望了眼烤架上的诸多猎物，随即笑道：“赛特大人今日大显身手，难为诸位今儿个辛苦了。”
“小的们的本分而已。”
伙夫长回答的相当客气，跟在她身侧指点着她细细检（分）视一应食材。自上次的下毒案后，长依愈发在饮食上留了一份心，拿小银匙挑了一口蜂蜜亲自尝了尝，方才点点头赞道：“难为你们在行宫里还能寻到这样好的蜂蜜。”
“运气好找到个野蜂窝，正好今（分）晚需要烤的东西多。”
伙夫长陪笑着答了。长依颔首，将怀里捧着的陶罐轻轻放下，只揭开盖子，那香气就引得身后众人一个激灵。“这是？……”
“昔日我寻了个方子调制的一味料，今儿个倒是派上用场了。一会你们烤那只鹿的时候，这个与那蜂蜜间隔着刷几层；务必仔细些，好叫味道入进去。”作为一个吃货，长依很早就在研究如何用古埃（分）及匮乏的调味料来代替酿制现代的调味品；她尝试了很多方案，成功的案例却不多。
唯有几种成了的酱料都被她拿坛子封好，统统埋在悠思南宅邸的院子里没有随意动用的打算。如今听露恩说了围猎的事情，她才馋虫大动奈不住开了一罐兑成卤料带来。伙夫长刚想要开口问，不愿拂逆历（分）史发展规律的长依只莞尔，对他轻轻摇了摇头：“不传之秘，别问我方子。我统共难得这一小罐，你们省着点儿用。”
她如此直接言明，伙夫长也不敢再问；再一想日里给法老试味验毒的正是她本人，也犯不着自己毒自己。只得一咬牙一拍手吩咐下人接过去照办，陪着长依立在一旁看着下人忙活。
倒不是她懒怠着动手，只是这烘烤的手艺她着实不如伙夫把握的周到，不擅长的事情她不会去多嘴。
“伙房这样乌烟瘴气的地方，长依大人莫不若回去陪着王上等一等好了；小的对此还有些心得，不用劳动您在这里看顾。”
她可以说……那傲娇的魔王分明是在怄气，打猎回来之后就不肯理会她了么？
长依只笑，晓得她再留在这里之后搅合得烧火做饭的人也跟着胆战心惊，只得依言起身而去。方才回了行宫正殿前，便见赛特垂首盯着手中的千年锡杖，不知是在思索些什么。
“……匹敌神……”
“赛特大人？”
“啧——”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37怨离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