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36少年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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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被剧毒摧（分）残过的身（分）体，即使是第一时间清除了毒素，依旧是让长依元气大伤。足足将养了5日，长依才能勉强下的来床，那苍白的面色经由阳光的映照，就连她自己都得对着镜子咋舌。
好歹捡回了一条命，已经是不幸之中的万幸了。长依如此安慰自己，但凡多想一想事情就觉得脑仁疼。当日她中毒，搅和了一场盛大的庆功宴不提，竟然惹得（分）法老大开杀戒将亚历山大城城主的亲族屠戮干净；与其说是对她的爱重，在长依看来，那根本就是喜怒无常的魔王狂性大发露（分）出爱杀（分）人的本性来。
亦或者是对悠思南一族做了一个交代。
虽然心有余悸，长依却也不愿牵连这么多人命。只是此事她是根本劝不得的，埃（分）及的少年王比谁都更明白斩草要除根的道理；长依不是圣母，没有那么慈悲为怀，事关己身，更不愿意让仁慈心软成为来日的祸患。
那毒当然不是为了她一个小小的婢女而下，那毒要的根本还是法老王的命。
他逃过一劫，如此雷利决绝的将城主的势力连根拔起，归根究底还是为了埃（分）及的统（分）治长安。经过此事，法老干脆任命凯亚斯将军暂代城主的职务，又命长守。悠思南协助驻守亚历山大城。一城的要害如今彻底捏在了两个武将的手里，也是彻底捏在了法老王的手里。
长依歪在床边，沉默着任由露米娜将此次下毒案之后的情势转变一一道来。她为法老险些送了命，得到的回报便是母族的荣光。原本专注于财政的辛多，如今被法老慢慢许给了政务的权（分）利，且在元老院中站稳了脚跟；这样的地位简直与昔日的萨拉不遑多让，只是比起那萨拉家不成器的子女们，辛多的三个儿女都显得能干到超越乃父。
长守领兵驻守亚历山大城，掌握的是确确实实的调兵权限；一届文臣的嫡子掌握了武（分）装力量，足够叫埃（分）及上下的官（分）吏另眼相看。又听得下埃（分）及欧西里斯神庙的大祭司去世，继任者的名单上同样写着长思。悠思南。
就连西蒙也有些耐不住性子，巴巴的叫礼官去算一算年里还有什么大好的日子适合加封的。新王登基也有些时日了，铲除异己提拔新人，埃（分）及的少年王行（分）事果决利落已经将权（分）利收拢大半；如今重用辛多，那么将她的女儿扶到后位上去也无可厚非。
如此荣宠之下，长依却显得有些局促不安起来：唯有低调方能长远，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繁华，终究只能归于过眼云烟而已；昔日的萨拉家也是这般显赫，安知悠思南家不会步他的后尘呢？
“姐姐的姐姐如今被任命为大祭司了，姐姐的哥（分）哥又是年少有为的将军。露米娜听说姐姐父亲的地位在朝中已经无人能及了，就连西蒙大人也嘱意叫人去打制王（分）后的礼冠——”说到这里，露米娜显得尤其兴（分）奋，眼底里尽是欣喜的神采。“若是姐姐能够再给王上添一个小王子就再好不过了！”
长依不意她会有此一说，原本天真稚（分）嫩的小女孩，如今却也懂得这些权（分）势纠葛地位尊崇了，可见王城里是个多么磨砺人的地方。心下感慨，神色里却又流露（分）出一丝伤感：“露米娜觉得这样很好么？”
“当然好了！一人之下万（分）人之上，姐姐就应该坐到那个位置上去……”
“别说了，露米娜。”
她昔日曾经说过的韬光养晦树大招风，如今露米娜怕是一点也不记得了。她尚且如此，长依更加忧心如今地位如日中天的父亲。
“我只是一个婢女，连王上的妃妾也不是。再过几年我年纪大了，约莫还能和你一起被放出去的。”
虽然不晓得若有那么一日，长依是否舍得离开这让她怀着复杂感情却又恋恋不舍的少年王……可是缘分若是尽了，怕是也由不得她了吧。
想到这里，长依一阵唏嘘，一抚露米娜的手心轻轻道：“露米娜不要忘了我说过的话……贪得无厌只能走上绝路，知足常乐才能求得长远。如今旁人见你得势，可能奉承你，讨好你；一时的虚荣终究只是南柯一梦罢了，在你落魄无助的时候仍然肯待你好的人，才是真心爱着你的。”
露米娜仿佛还有些不解，正要再问时，却见法老领着露恩回了寝宫。这几日长依的意识一直不太清（分）醒，法老便难得成日陪她待在寝宫里。除却日常的朝议与政务，无有大事他都是坐在床边批阅折子，间或与她说说闲话的。
瞅着长依的精神尚好，只是眉宇间无端多了几缕愁绪。露恩用眼神示意露米娜让开位置，侍立在侧注视着法老解了披风坐到床边去。
“都说了叫你好好养着。”
“只是坐着同露米娜说会话而已……”
千年积木翌日便被长依硬生生塞了回去，因着阿努比斯的使者没能带走她，法老也没有再拒绝，象征着王（分）权的千年积木挂在她脖子上也的确是不像样。
只是长依毕竟伤了元气，魔王硬生生的不许她下床，这几日一直逼着她好生将养；这御床她睡了不止一夜，如今他躺在她身旁安然入眠，长依已经能够淡定的无视身旁这发（分）热体的存在。
他的呼吸声一直很轻，就连睡着后也没有什么鼾声。长依一直怀疑他是否真的有睡着过，然而她的精力不济，大多数情况下烛火一灭，她便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夜间偶尔会有醒动，长依原以为他是翻身，不想却是他伸出手试一试自己额角的温度。
莫不是怕自己死在他旁边么？
长依这样想着，在昏暗的帷帐里，视觉听觉的作用显得极其模糊，相比之下他指尖的抚触就无比明晰；在确认长依并无大碍且睡得很安稳后，他会轻轻收回手去，安心的再次合上双眸。
“试味这种事情……以后叫别人来就行了。”
“……我能做到的事情，不想假手他人。”
他既然察觉了自己还醒着，长依便也开了口。她背过身去让自己面朝床里，“除非你嫌弃我蠢笨……一颗葡萄就能被药倒了。”
与她背对背的少年王陷入了沉默。
良久，将自己身上的绒毯展开拢过她的后背。“那诏书你已经给了赛特，就再没有第二封了。”
“恩。”
“你将机会让给了那个异邦女子，你自己的未来，就只属于我了。”
“……恩。”
这一养病，便又是大半个月过去。
若说往日是魔王觉得她伺候的舒心所以留用，如今就是生怕她死掉而扣在身边。长依内牛满面的接受着这样特殊的照顾与看（分）护，待到身（分）体好了七七八八便忙不迭申请回住所；当然被魔王驳回，讨价还价半日方肯让她继续睡在外间的小塌上。
自从上次的下毒案（分）件后，法老的饮食起居已经严格到了令（分）人（分）发（分）指的地步，但凡他入口的东西至少要经过3张嘴来检验，而长依就是其中的最后一道关卡。虽则的确麻烦，考虑到他的安全，长依还是不敢怠慢在日常安全问题上又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看验。当然，再没有第二个城主能够豁出全（分）家老小的性命来下毒。
只是长依身（分）子毕竟还有些虚，陪伴法老的时间着实少了些；且她一旦随侍在旁，都会有人给她备好了矮墩坐在魔王的旁侧。唯恐她短了精神，魔王近日也不再爱拿大事小事趣她，更多是时候还是问她是否会头晕。这一日天气有些燥，长依陪着小坐了半日，一手拿了小扇轻轻替他摇着取凉；不想魔王冷不丁开口道：“三日后我要往国王之谷去行今年的祭祀礼，露恩同你说过了吧？”
“恩，说过的。”长依点点头，“上个月马哈德大人就去筹备了，连哥（分）哥和凯亚斯离开王都的时候都没有去送行呢。”
“自前几日（分）你哥（分）哥回亚历山大城戍守后你就又闷闷不乐的，我想着这一回好歹带你出去散散心，你觉得呢？”
“诶？——”
祭祀埃（分）及先王乃是大事，隆重的马哈德都要提前一个月去筹备，祭祀前后法老的行程都要耽搁十数日。如此盛大的典礼，且又是王室的祭祀礼，她一个小小的婢女跟着去搀和真的没关系么？
长依歪着脑袋似是不信，法老却放下了手头的工作转而扭过头来注视着她：“你想不想去？”
“唔……想啊~可是……”
“那就先把身（分）体养好了，国王之谷离这里可不算近。”他应的异常爽（分）快，顺便无视了长依的疑问。“车马颠簸，没得半途上受不住小病小灾的闹腾我不得安生。”
长依一时愕然：“可是我的马骑得不好……”
埃（分）及年少君王出行时大多数是骑马的，因为他骑术了得，且又有自小养大的良驹；比起笨重的车架，骑马反而更加灵便快捷。
也正是因为如此，长依险些忘了法老出行其实是不需要骑马的。
“我已经叫夏迪弃了骑马改用车架，路上风沙大，正好你如今也经不得烈风吹。”
噫——这分明是做好了准备等着她自投罗网嘛~“王上真的要带着我去吗？闻说先王的祭典很是隆重复杂，你不要嫌弃我碍手碍脚的。”
“你若是添了麻烦，自然有随性的赛特教训你。”
长依抿唇一笑，点点头乖（分）巧应了。这一去十天半个月，若是将她一个人留在底比斯，长依是真的会很担心他的出行安全的；如今法老肯主动开口带上她，纵使是身（分）体还没有完全休养过来，长依的兴（分）奋依旧溢于言表。“我小时候和哥（分）哥一起骑马溜出去玩，结果在大漠里迷了路，险些没能活着回来。后来父亲生气了，把哥（分）哥臭骂了一顿，打那之后便不再叫我随便出城了——如今好些年过去了，我都快忘记沙漠是个什么模样了~”
“一堆沙子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饶是嘴上这么说，长依笑得甜，就连法老的心情也难得愉悦起来。“你简单打点一下，三日后一早启程。”
“恩！”
长依欢欢喜喜应了，将此事告知露米娜，小女孩却有些隐隐的不安，直道长依身（分）体没有恢复好，去一趟国王之谷如此劳碌怕是又要累出病来。到底拗不过长依的性子，只得帮忙打点着行装——祭祀先王这样的大事，出行队伍里将贴身服侍的婢女带上，这还是历代法老的第一次。
外出祭祀的期间，王都自然还是由西蒙坐镇。除却已经等候在国王之谷的马哈德，赛特与夏迪两位神官也一并随行。虽然有些不满法老连祭祀礼这样的大事都要把女人带在身边，不过赛特前些日子欠了长依人情，夏迪又是个习惯冷眼旁观的人；且此事是法老的意思，二人都极其配合的没有多嘴，由着她一并登上了法老王的车架，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出了底比斯的城门。
十余年来没有出过远门，长依也难掩雀跃之情。待到队伍出了王都便忍不住掀开帘子探头向外张望。虽然闷在车架里有些无聊，魔王也还是托着下巴默默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因着车架里并无旁人，长依便也没有再拘泥于礼节，一指远处清凌凌的尼罗河笑道：“我在藏卷阁里见过你写的水利心得，今年的气候很合时宜，泛滥过后这一季的作物收成应当很不错。”
“若是收成好些，散盗流寇的事儿约莫也能安生点。”
于丰饶富庶的埃（分）及而言，实则让法老王最头疼的事情，莫过于那些袭（分）击小村庄的强盗们。不敢于与军（分）队正面冲（分）突的散兵游勇最爱洗劫平民，搅合的鸡犬不宁民（分）不（分）聊（分）生。
最可恶的便是那一群盗墓贼，盯着王墓里堆积如山的宝物下手，所以马哈德大人负责国王之谷的警备任务才经常觉得力不从心。
法老将这些散碎念头暂且抛开，同她一昂下巴：“我们抵达行宫住一晚，明天会乘船渡河前往国王之谷。”
“我听说须得猎些野兽回来做牲祭，你也要亲自去么？”
点头。“原是定了渡河之后再去。”
“会不会有危险……”
仿佛是车架有些颠簸，长依坐了半日有些累，索性倚靠着车壁让半个身（分）子趴在车架的护栏上。埃（分）及的年少君王本是正襟危坐在她的上首，见她脸上露了几分疲态，索性向她伸了手。“过来。”
长依自然不能与他平起平坐，因此一直挨在他的脚边随意坐着。魔王同她伸手，一时之间竟然不解其意；不想他没有多少耐心，直接拨过她的脑袋靠在自己腿上。“将来有得是时间再给你看。”
他身上着衣已经是埃（分）及质地最好的亚麻布，可是长依犹自感觉有些粗糙。只是这样真（分）实的触感才愈发让她感觉到安心——他是活着的，鲜活的，有心跳，有生命……有血有肉，独（分）立存在的个体，不是什么寄宿在千年积木里的游魂，而是一个完整存活着的“人类”。
他活在此地，活在三千年（分）前的历（分）史里，好好活着。于长依而言，这已经是莫大的救赎。
长依几不可闻的叹息一声，猫咪一般趴在他的腿上蹭了蹭。就这样好了……就让这样的日子，永远永远的持续下去，她再没有奢侈的愿望了。
“露恩跟我说过，你的箭法很好。”
“怎么？”
仿佛有只手在轻轻（分）抚（分）摸（分）着她的长发，长依沉浸在这小小的温柔之中阖目养神。“射准一点，也好减少些猎物的痛苦。”
“……妇（分）人之仁……”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36少年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