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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38辩恩义 ...

  •   难得能够将这位大神官给吓到,长依很是恶趣味的觉得,今儿个她惹得魔王不爽,连带着自己也被弄得不自在;这种时候最需要的就是拉一个垫背的说不开心的事情,让自己好好开心一下。遂笑盈盈,温柔到让赛特鸡皮疙瘩起半身,站定脚步同他道:“赛特大人如此劳心记挂,可见真是应了那句英雄难过美(分)人关。”

      “我和琪莎拉只是……”

      这一句终于让她确认了当日所救之人,就是青眼白龙的宿主琪莎拉。长依安下心来,维持着她那端庄谦和的笑意继续拿他开涮:“对,赛特大人千万不要承认,就藏在自己的宅邸里宝贝着就好~若是叫长依知道了,指不定要动些歪脑筋将那位温婉动人能够得蒙赛特大人青眼的琪莎拉妹妹抢回去!噫——我哥(分)哥与大人您年岁相近,又同样年少有为,与那位妹妹必然算得上(分)门当户对呢!”

      “不劳长依大人费心,你还是好生惦记着那只鹿吧!”对于她这外冷内热的小腹黑性(分)情愈发了解的赛特有些醒(分)悟过来,难得同她对嘴揶揄起来。“我已经吩咐人剥皮放血替王上留了一大碗送去了,也算是报答你当日的恩情~只是这行宫的隔音不好,王上若是要纵性,难为你不要叫的太大声~”

      “咕……”

      “……哼~”

      赛特也算极其偶然,才听那拾掇幼鹿的人说了鹿血有滋补壮(分)阳的功效;虽则将信将疑,如今叫长依撞上了干脆拿出来,不管对错先与她说道说道。

      果然她通晓药理不会不知道这一茬,闻言当即是红透了脸别过身去。赛特冷哼一声,难得在嘴仗上讨了个大胜因此心情甚好,一甩衣袖兀自去忙他的了。

      待到他去的远了,方才见法老慢悠悠的从行宫里踱步而出;长依犹自不甘心的对着赛特的背影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气鼓鼓的转过身来时,恰好与他四目相对。

      “……王。”

      “怎么素日里不曾听你说,你哥(分)哥正在考虑嫁娶的事情?”

      晓得她为了刚才的对话犹自有些尴尬,魔王故意佯作不知,顺便将话题扯得远了些。“若是看你哥(分)哥上了哪家的小(分)姐,你只管说,我来替他做主。”

      “不用了——”

      “……”

      今儿第三次被堵得郁闷的法老王,着实是对于她这莫名的怒气理解不能。许是也察觉了自己语气里的抵触情绪,长依抿了抿唇,放低了几个声调缓缓道:“不求什么门当户对良缘好配,但求哥(分)哥能够遇着他真心喜欢的女子罢了……若是真有那么一日,不消王上做媒,哥(分)哥自然会将心爱的嫂(分)嫂带回家里的。”

      “正妻也就罢了。米坦尼的使臣回国后就加紧朝贡又送了好些美(分)人过来,上次若不是你中毒给搅合了,我正准备叫人挑几个好的送给他和凯亚斯。”

      “……”

      女人又不是珠宝首饰,可是在法老的眼中却只是打发赏人的玩物而已。长依每每想及此处,虽然能够理解于古埃(分)及的帝王而言这乃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到底也难免暗暗作悲,为着女子们的命运而扼腕叹息。如今他随口一个打赏,决定的就是一个鲜活生命的人生去路;然而即使明知这是扭曲的甚至残酷无情的举动,长依依旧拿不出理由甚至借口来干涉他的观念。于他而言,女人就是物件,随意打发转手送人丝毫不心疼的物件;仿佛他穿烦的衣裳,戴久的缠臂,只消他厌烦了,就能毫不犹豫的换一个新的。自然有各地的美(分)人前赴后继希望得到他的青眼,真是因为享用不尽,他才会彻底缺失一个名为“珍惜”的概念。

      也包括她自己。

      若是某一日,长依。悠思南的剩余价值被榨干,他厌倦了她身上的那么一星半点好感与新鲜,长依的命运也许不会比她们好到哪里去。同是被打赏人的东西,左不过因为她的出身,打赏的对象还能稍稍高级一些,她的未来也许不必颠(分)沛(分)流(分)离而已。

      毕竟,横亘于她面前的,也更是横亘于她与他之间的距离,正是三千年的时代差异,三千年的岁月沉淀,所谓无可逾越的时光在作祟。

      长依收敛心绪,垂眸淡淡道。“多谢王上的美意——只不过我哥(分)哥的脾气,是不会随随便便就被女人牵绊的;宅邸里更不需要那么多莺莺燕燕去吵吵闹闹。王上的这份恩赏随意转给别的大臣就好。哥(分)哥的性子我知道,他若是将来娶了嫂(分)嫂,必然不会再纳旁的姬妾叫嫂(分)嫂伤心的。”

      悠思南家三兄妹之间的羁绊比常人所想象的要深厚的多,尤其是她与长守,相较起文静内敛心事重重的姐姐长思显得更加知心知意一些。昔年她曾经与兄姐谈笑这些嫁娶琐事,彼时长思的头低低的不晓得在想些什么,长守却一口应下了她的祈愿——“长依说得对!心只有一颗,也只能许给一个人;无论家世地位身份男女,人的一生一世,应当只有那么一个人而已。”

      无奈她的一心人,姐姐的一心人,哥(分)哥的一心人……如今都是那样飘渺不可及,遥遥无期的虚幻心愿罢了。

      她说的很是坚定,上首垂眸凝视着她的法老却也跟着皱起眉来。“你父亲膝下只有你哥(分)哥一个嫡子,若是他的嫡妻无法诞下子嗣,难不成要叫悠思南一脉就此断绝了么?”

      “血脉传承是皇室的头痛问题,寻常人家哪里来的这些烦忧。”

      “这不关乎皇室与否,寻常人家也——”

      “我就不是悠思南家的亲生女儿,可那又如何呢?”

      长依几乎脱口而出,有些生硬的打断了他的抗辩:“血脉相系的亲族,仍然能够为了争夺(分)权位而举起屠(分)刀;没有亲缘的悠思南家,却只因为怜悯我的孤苦就能将我养大。你自己当初继位不顺,就以为天下乌鸦一般黑,人人都是那般心存歹念的——”

      “放肆!”

      “……奴婢失言,但凭王上责罚。”

      许是那一对大雁的凋落让她触景伤情,今儿个她总是后知后觉自己在他面前把话说得不伦不类。不该说的话不多说——这原是她教过露米娜的事情,也是露恩说过的她身上的长处之一;只是如今难得出宫心性散了些,险些叫她忘了什么是规矩。

      眼前的这个人,虽然因着一时的好心情,亦或是拉拢悠思南家的需要而难得对她和颜悦色;终究他还是整个埃(分)及权(分)利的巅峰,无人可以违逆的法老王。只消他想,只需要他一句话,就有人能在此时此地了结她的性命,谁都劝阻不了。

      长依默默跪在粗糙的沙地上,垂首反省着自己的得意忘形。是哟——曾几何时,她竟然误以为自己于他而言,已经是与众不同的存在了。

      在他的眼里,其实自己什么都不是。

      今日这样放肆的话语,完全可以冠上污(分)蔑皇室的罪名,叫她为此而死上个一万次。

      “你觉得我心狠手辣……屠(分)杀手足么。”

      “……”虽然明白自己应该辩解些什么,然而一时之间,她竟然有些不知从何说起。她想说其实她是无所谓的,她并不在乎他做过什么;哪怕他不是三千年后懂得温柔的决斗者之王,她还是压抑着心中的倾慕与随之而来的痛苦,选择接受了他。

      可是于他而言,这完全是毫无意义的回答。他是埃(分)及的法老王,他如何行(分)事作风完全是他自己的事情,根本不需要她来说一句“我接受你。”

      法老王不需要任何人来接受自己,他只需要考虑他能够接受什么样的人,仅此而已。

      “成王败寇。”

      “不愿意服(分)从我的人,要么超越我,代替我坐上法老的王座……要么输给我,连同拥护他的人一起,全部死在我的手里。”

      自古江山,都是无尽的鲜血与尸骨堆砌而成;王(分)权的更迭,无不是经过了无数的明枪暗箭腥风血雨洗礼。谁都不会有例外。

      “你的确并非生于王家,还能感受着你所谓的手足之情而成长。我能理解你,但我绝不羡慕你。”埃(分)及的法老如此年轻,他的语气却如此的平静老成,夹带着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沧桑。“如果有一天你坐到了我这个位置上,相信你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是我镇(分)压了反(分)抗者,手刃了我的兄弟。所以我不会后悔,也不会难过;倘若我当日棋差一步丧命在他们手里,我也不会觉得不甘。”他将目光从天际的苍鹰处收回,坦然注视着跪在地上等候他宣判命运的长依。“你身(分)子刚好,进去吧,别在这里吹风。”

      随即毫无留恋的回过身去,连带着他背后火红的披风一并随着这动作而飞扬起来。

      那仿佛已经是好几辈子之前的事情了,无名之王找回了自己失落的记忆,输掉决斗却赢得了未来;然而他的未来不属于人世,三千年的痛苦徘徊,叹息与迷茫终于可以在此全部终结。他的未来向着光的彼端,名为幽冥的黑(分)暗与永恒;他笑着安息,笑着向身后的伙伴们竖(分)起了大拇指。

      他没有回头,他不想再见到为他的离去而流泪的朋友们。逝者归于永眠,背负着这份疼痛的生者却还要永远承受着这离别的悲伤而活下去。在一切光芒湮灭的前一秒,他的披风如前世一般飞扬而起,正是这样一个微妙的,将他的背影全然遮挡的可恨角度。

      长依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想些什么,本能早已超越了她的意识,主(分)宰着身(分)体的操纵权;她颤(分)抖着伸出手去,拼命揪住他披风的一角。“别走——”

      “……?”

      “你别走……”

      她曾经在屏幕外注视着这背影的主人消泯与黑(分)暗,如今叫她怎能再眼睁睁的目送这背影再次走入那扇不会再开启的门中!

      即使她不愿意承认,这个拥有绯红瞳色的魔王,的的确确就是古埃(分)及十八王朝的最后一位法老王。

      王之名为,亚图姆。其意为暮日之太阳神。

      这个姓名会作为封印邪神的代价而被抹消在历(分)史上,以至于他在三千年后甚至记不起自己是谁。即使如此,三千年(分)前的他,与三千年后的他,都拥有着同样的姓名,无可否认的灵魂相同的本质;无论是否沉沦于黑(分)暗,无论他是否懂得温柔。

      长依死死的揪住他的披风,不再顾虑冒犯法老的任何后果,哽咽着,轻轻对着他的背影述说出自己的请求。

      “你不要走。”

      不要再离开了。

      失去你的痛苦,一次就已经足够了;这一次,生死也好,时光也好,哪怕是忘却的黑(分)暗也不能从我身边夺走你。

      被她冒冒失从后扯住一个趔趄险些没站稳的法老王,绯红的瞳眸里分明闪过些许异色。他沉默了半晌,方才眉心紧蹙,缓缓的回首看去:他甚少见到的长依的眼泪,一颗一颗,接连不断,从那黝(分)黑的眼眸中脱坠而落,最终滴在脚下干涸的土地上,以肉(分)眼无法观测的速度渗入沙土的缝隙间,消失的无声无迹。

      “长依。”

      “……求求你……”

      无数的大道理险些将她压垮。

      徘徊在世间三千年的法老王的游魂,注定得不到未来的人世;他会在三千年后再度复苏,仅仅是为了完成前世未能完成的使命而已……所有人都异口同声,甚至容不得他拒绝的进行了这场战斗之仪。长依永远是局外人,所以她永远都得不到机会同他说出自己的心声。

      我求求你,不要离开这里;哪怕只是无(分)理(分)取(分)闹,哪怕它令你困扰,哪怕你有一万个理由需要离开,也请你倾听我最后的,徒劳的请求。

      请你,不要离开我。

      长依竭力将脑袋压低一些,不想叫他看见自己这莫名其妙的眼泪。三千年(分)前的埃(分)及法老王是无知无觉的,他没有经历三千年的岁月,更无从知晓她悲伤的成因。长依明白自己其实是没有资格哭泣的,更没有资格去提出这样无理的请求;因为她所面对的甚至不是三千年后的那一场离别,仅仅是被历(分)史掩埋扭曲了三千年的真(分)实而已。

      可哪怕只是幻影,她也想要拼上性命去握紧不放。

      手中的披风被她揉作一团,一向衣着整洁利落又华丽的法老王皱了皱眉试图阻止她。他反方向扯了扯,得到的回应只是让长依攥得更紧;又扯了扯;这才最终放弃妥协,松手干脆由着她去。

      “我若是不走,与你一起站在风口上挡路吗?”

      他觑一眼天色,日暮西沉,被阳光炙烤了一日的大漠正在以一个惊人的速度熄灭冷却。一旦夜风起了,她穿着白日的便装在这里吹一吹,明日就又是一场大病。无奈长依仿佛是魔怔了一般,发疯揪着他一件披风不肯放,魔王已经想着是否应该叫随行的祭司来看一看她是否中邪了。

      “长依。”

      干脆回转身(分)体,再次面对着驻足于门外的长依,伸手去抚一抚她被风吹得凌(分)乱的长发。“时候不早——”

      “——了……”

      魔王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的放空。

      只那么短短的一瞬而已,也足以叫他口(分)中原本说的顺溜的一句话中途被生生打断,在外人听来分明有些不伦不类。然而长依流着泪扑向他的那一瞬间,着实有一种异样的情绪,硬生生令他的思维有那么一秒接不上弦。

      还记得长依中毒后的第一夜,她睡得昏昏沉沉人事不知,他就是这样默默将她抱在怀中,一宿都没有松手。只要身(分)体还没有冷掉的话……只要还能够感受到心跳。

      他如此告诉自己,给自己找了无数个借口,才没有让自己沉溺在那一份名为充实的满足里。也唯有那么一次,她无知无觉,依偎在自己的怀抱里香梦沉酣。

      被她无数次拒绝的年少君王,竟然第一次体会到了所谓的“踌躇”。以往他的人生里,充斥着攫取与摧毁两个极端的词汇;要么掌控在手,要么就彻底毁灭。可是如今长依。悠思南并不属于他,他却没有将这份“得不到”消灭干净的打算。

      他轻轻伸出手,在抚触到她后背的那一瞬甚至退缩了一次,方才彻底的,将还在哭泣的长依拥入怀中。

      “长依。”

      他轻声唤着她的名字,甚至感觉到胸口有一点濡(分)湿的冰凉触感正在缓缓洇开。

      “怎么了……”

      不能给出答(分)案的人,作为回应,只能竭力将他拥(分)抱的更紧。长依仿佛是用足了力气,连被两人之间所夹(分)着的千年积木给咯的生疼也不管不顾;饶是觉得有些无礼有些,少年王的表情分明沾染了清浅的笑意。同面对敌人时的蔑笑完全不同,那的的确确是可以被称为温柔的,由衷的微笑。

      ——就这样让她任性冒犯一回好了。

      埃(分)及的少年法老如此愉快的想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38辩恩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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