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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33鹊桥仙 ...

  •   神官赛特还记得幼时他亲眼见证的神迹。

      通体散发着神圣光辉的莹白色巨龙,有着如她一般温婉动人的蔚蓝色(分)眼睛。它释放出的力量足以毁天灭地,饶是他如今已经成为埃(分)及的首席大神官,他依然能够断言,那力量乃是可以匹敌——甚至是超越三幻神的强大。

      很多人都说那只是他的幻觉,那样强大的精灵根本不存在。没有人可以质疑神的权威,无论怎样的力量,都无法企及太阳神拉的光辉;所谓一击就能覆(分)灭强盗的白龙,约莫也只是小孩子家的无知美梦罢了。

      就连赛特自己也险些信以为真,直到他再次遇见那注定与他牵绊一生的少(分)女,白龙的宿主,有着如海洋般蔚蓝而温柔眸光的奇异女子。

      她叫做琪莎拉,就连姓名也彷如温柔的月光一般,仅仅儿时的一次邂逅,就能让他终身难忘。

      赛特默默告诉自己,他会拯救她,他不会任由她落入那个恐怖的斗技场任人宰割鱼肉……哪怕因此而拂逆法老王的命令,哪怕为此而赔上如今所拥有的一切……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眼望着殿内依旧不为所动专注于手头政务的法老,下意识的攥紧了拳头。

      “……王……”

      “赛特大人。”

      “……?”

      赛特诧异的抬首。

      他素日里一向看不惯的女人,辛多那来历古怪行(分)事作风更加离经叛道的小女儿正含笑立在他身侧不远处。

      赛特一向与长依。悠思南不对盘,自她当值第一日便揪了赛特的错处叫他丢(分)了不少面子;如今他狼狈的长跪于此请(分)命,法老却对他爱答不理,焉知不是眼前这一位同法老吹得耳旁风在作祟呢?

      想到这里,赛特有些莫名的火气。无奈这里是法老的殿前,赛特不敢行(分)事太过,只别过脸去冷哼一声:“有何指教!”

      长依维持着浅薄的笑意,向着犹自跪在地(分)下的他福一福身算是全了礼数。“指教倒是不敢当,只是大人一味跪在这里有碍观瞻,奴婢不得不来提醒大人一句罢了。”

      “这是我的事情,与你无关。”

      “噫——可是大人总是杵在这里惹得王上不开心,奴婢也须得伤脑筋了呢~”长依的脸色浮现出一丝戏谑,直叫赛特恨得牙痒痒。真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如今他无奈在此长跪,小人得志的长依便如此幸灾乐祸。

      赛特强行压抑住怒火懒怠着搭理她,面向寝殿跪的愈发正了些,仿佛以此来展示自己的决心一般。他如是反应,长依却笑得愈发开心了:“赛特大人听我一句劝:王上心意已决,您就是将腿给跪断了也是没有用的。”

      “那也不必你多嘴!”

      简直是吃了炸(分)药一般的火爆脾气嘛~长依无奈,虽然对于欺负社长这件事情她还是很乐在其中的,看着炸了毛的赛特,再联想到三千年后的海马濑人那一句“粉碎玉碎大喝彩”,长依就忍不住想要笑出声来。然而赛特的脸色着实黑得可怕,长依也意识到如此行(分)事着实太过。她迅速收敛了笑容,瞥了眼充耳不闻殿外事的魔王:“赛特大人如今一味在这里耽误时间同王上磨性子,怕是您那一见倾心的小(分)美(分)人却要等不起了。死囚斗技场是怎样危险可怕的地方,赛特大人比我清楚多……晚一秒,怕是大人求不得王上的宽宥,那女子却要香消玉散了。”

      “我没空在这里同你废话,滚回去伺候好王上!”

      天晓得赛特究竟是如何隐忍住怒气没有同她当场发作。长依微微眯起了眼睛,自袖口取出一封令书,兀自递到他面前轻轻摇了摇。

      “拿去吧。”

      “你——”

      空白一片的诏令,上头却端端正正盖上了法老的印鉴;无论在上面书写什么,都会立即成为“法老所认可的御令”。

      赛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然而长依只一笑,将令书丢到了他的掌心里。“该如何撰写它,想必赛特大人比我更清楚……听说那夏迪大人最是个软硬不吃的主,只不晓得这法老的印鉴他认不认了。大人且去试一试吧,奴婢很诚心的祝您好运~”

      长依说到此处,再次福一福身转身欲走。身后的赛特早已顾不得什么礼仪,当即起身叫住了她:“慢着!此物你从何得来……”

      “自然是能给的人给我的,还能是偷了抢了骗了来的?”长依没有回首,只抬眼一瞅天色,“好吧……纵使这东西是我偷抢拐骗来的,如今除了这个,赛特大人还有别的法子能够说动夏迪大人放人么?时间不等人,再耽搁下去,怕是真的要轮到那女子进场死斗了。”

      她说得几分玩笑,然而言语里却也不乏恳切态度,令赛特不得不为之动容。然而这样一封空白令书的存在终究太过危险,赛特还是刨根问底继续问了下去。“王上为何……会给你这一封空白的令书?”

      “……王上此前许了我一个愿望。”

      长依沉吟片刻,略过些关键简单解释了东西的来历。“所以就干脆给了我此物让我随意填写。只不过,如今我在宫里待的安生,并没有什么非实现不可的梦想。”

      “左右是于我而言无用的东西,送给大人实现你的心愿,也算成了一桩好事……”长依说到这里,止住了话语再度迈开了步子。“大人慢走,奴婢不送了。”

      “喂——”

      “我叫人在王宫的东侧门给您备了马。”

      这是长依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宫殿的转角,赛特着实有些回不过味来。诏令上的墨迹不是新鲜的,看来法老将这空白的文书与她也有些时日了。手里头捏着这样的东西,她却能如此轻(分)松随意的送给自己去救人,赛特着实是有些匪夷所思。

      明明能够用这封令书得到更多的恩赏,不是吗?

      地位,权(分)柄,荣耀,哪怕她写下要将她册封为王(分)后的字样,想必法老必然也不会抵赖什么。真如她所言——她拥有着可以让梦想一秒实现的一切资本,偏偏她没有去实现她。

      亦或者说是……她真的没有多余的梦想?

      赛特无言,默默攥紧了手中的诏令,只感觉到手心里的细汗已经快要浸透莎草纸背。她的确没有任何帮助自己的理由,然而赛特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出她是以此来陷害自己的可能;长跪请(分)命已经是忤逆的举动,若是法老再不应许,怕是他的确会考虑会做一份假的文书来救下琪莎拉。然而如今长依却将一份真货送出来……这根本就是……多此一举!

      除非她是真的……希望他能够救下琪莎拉的性命。

      赛特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她离去的方向恭恭敬敬行了一个大礼。“这份恩情我记下了,来日必当报答。”

      若是她听见了,怕是会摆一摆手道一句免了,再顺便揶揄他几句。然而此时此刻,赛特的的确确怀着感激之心转身,按照她的嘱托去王宫的东门上马直奔死囚斗技场。

      琪莎拉……等着我!

      栗子酥饼说起来简单,做起来还须得稍稍费一些功夫。

      长依将东西丢给赛特后便一门心思扎入小厨房里,忙活着剥栗子再拿小磨细细的研碎。若是想要吃得香甜,就不能省下这些功夫。

      正当把握着烘焙的火候,却又有婢子小跑来同她耳报赛特的动向。“按照长依大人的吩咐备了马,果然赛特大人要了些笔墨便上马出了宫城。”

      “王上有问起吗?”

      “问起了,露恩大人回了话,说是被您打发了。”

      婢子规规矩矩的答了。长依颔首,并没有对此表态,只一挥手:“你下去忙吧。”

      人,的确是她劝走的。法老没有看见她将空白的诏书递给赛特,此刻多半还是在郁闷她究竟使了个什么妖法将赛特大人给劝退。长依细细估算着时辰:天色不早,左右赛特将琪莎拉救下带走,纵使是夏迪怀疑那诏书的真伪,若是想要求证也须得明日才能入宫觐见。

      她现在所要思考的,就是如何去担这个勾结朝臣假冒王命的罪名。那封空白的诏书毕竟只许了她决定自己的未来而非旁人,她转送给赛特救人,若是魔王一个不快依旧能够治她的死罪。

      唔……反正事儿已经做了就没有回头路,左右有赛特大人与她一起扛着,纵使是被法老怒极杖杀,黄(分)泉路上也有个伴儿了。

      长依以此来安慰自己,将做好的栗子酥封装入盒轻巧提起,又指着另外一盒吩咐婢女送去给露米娜。待到回了寝殿,法老正歪在他的王座上同卡里姆商讨着什么宴会事宜,下手还有一个美(分)人含笑抚琴。

      虽然明白这应当是埃(分)及法老王的日常享乐,长依还是皱了皱眉睨了那美(分)人一眼。因着亚历山大城一场大胜,除却应有的酬谢神明庇佑的祭祀外,在王宫设宴犒赏功臣亦是必要的;卡里姆原是负责操持宫中宴席的,因此特地前来同法老细细回禀了些琐碎事宜。

      “自萨拉一族下狱后,宰辅的位置就一直空下来了——此次凯亚斯将军立下战功,王上为此设宴嘉奖,将军必然要坐在王上近旁;与之相对应的文官的首席,约莫就是悠思南大人了。”卡里姆维持着他的谦和笑意,一边细细观察着法老的神情。“只是此番战役里,长守。悠思南也功不可没;还请王上示下,究竟是将他安排在武官的位置,还是随了他的亲族安置在辛多大人的身侧。”

      “他是功臣,当然要坐在凯亚斯的下手。”魔王乜斜着眼睛漫不经心道,忽一眼瞥见长依正提着食盒立在一旁,便同她招招手。“你过来。”

      长依垂眸,依言上前张罗着将盒中点心奉予他品尝:照例是她吃了一口,魔王才吃她剩下的。仿佛是因为昔年求娶长思未成,如今见了长依,卡里姆不觉也有些尴尬;又兼长依在法老面前的地位,他便下意识的退了半步将位置让给了长依侍奉。

      “长依希望你哥(分)哥随着谁坐?”

      “左不过是个位置罢了,坐在哪儿不是一样。奴婢的哥(分)哥是个急躁性子,王上大可以叫他站着吃,也好叫他定定心性。”长依懒怠着对于此事插嘴,左右哥(分)哥是坐在离她不远的二把手,从文从武都一样。她不愿理会,法老难得正经起来,就连手中的栗子酥也被他丢下了。“此事是你哥(分)哥立下的功劳,与辛多无关。我叫他从着武官的行列就坐,也好嘉奖他如此年少有为。”

      长依近些日子与他放肆惯了,一时也忘了卡里姆在旁便张口道:“我哥(分)哥那臭脾气还是丢到父亲旁边去为好,省得他喝高了失言又说什么颠三倒四的话——”

      “啧……”

      当然,她也只饶舌了这么一句,便迅速意识到卡里姆的怪异眼神。好在这位圆(分)滑的大神官通晓世情,更明白她的所谓恩宠,并没有多嘴置喙。“臣会按照王上的吩咐办(分)理。容臣先告退了。”

      “大人走好。”

      长依起身略送了送,便转回了殿内。上首的法老没有任何表态,长依一挑眉,扭头便斥那美(分)人:“你出去吧……”

      “……王……”

      那美(分)人似有不甘,然而长依懒怠着搭理,干脆同在旁侍奉的婢女扬一扬下巴:“把她弄出去。”

      这抚琴的美(分)人自她入殿以来就一直在同上首的法老媚(分)笑不断,长依看得心烦,若不是卡里姆在场早就发作将人撵出去了。且赛特的事情她已经准备提前坦白同法老吹一吹耳旁风,更加由不得外人在场。只是她说的随意,那婢女却同她摇一摇头:“长依大人,这原是王上唤来伺候的……”

      “……”

      想来她伴着法老多日,早已忘却了他原来是可以寻得无数美(分)人临幸的。此前一直是她伺候打点,魔王也没有召幸旁人的意思,日子久了竟然养成这样奇怪的习惯——并非他不做,仅仅是他不愿做而已。如今他愿意叫人来伺候,哪里轮得到长依多嘴。

      她迅速明白了自己的处境,更明白了自己所做是一个多么荒唐可笑的举动。当即僵在原地木了木,掌不住眼眶有些发酸——好歹叫她忍住了,吞声踟躇回首同法老福一福身,这便要灰溜溜的退出寝殿去。

      “……站住。”

      她刚要迈步,上首那原以为在阖目养神的法老却又出了声。“前些日子打了我的舞姬,如今连个弹琴的你也容不下了?长依的脾气比起你的哥(分)哥也不遑多让么。”

      “奴婢失言,还请王上恕罪。”

      长依的态度异常谦和,就连魔王也未能料到她为何如此简单就服了软。“你有话同我说?”

      “奴婢并没有。”

      不想再搅扰他的好事,长依愈发低眉顺眼的回话。左右明儿个等着他一并降罪,就算今天(分)主动坦白了……又能如何?

      愈是如此想的通透,愈是觉得寒凉入骨。仿佛是看出了她的愁绪,法老一扬手示意抚琴的美(分)人:“下去吧。”

      复又转向身后侍立的一干婢女:“你们也是。”

      长依与他对视一眼,却见他讨好般的一推身边的软榻。“过来坐。”

      “……奴婢不敢。”

      “你若是再不过来,明儿的宴席我就吩咐他们把你哥(分)哥灌得烂醉,也好看看他究竟能说出什么颠三倒四的笑话来。”

      “……”

      此话他说得出就做得到,虽然很讨厌被威胁,长依还是妥协了向着他的榻边凑合着坐了。饶是如此,她也还是一脸的不乐意;魔王难得好脾气的推了推她的胳膊:“怎么……人已经撵出去了,你有什么话儿还是不愿说吗?”

      “奴婢没什么话好说的,左不过担心搅扰了王上听琴的兴致罢了。”

      “哦?……可是我有话想要问你。”他轻轻一抚长依腕上的镯子,似乎对于她将这镶了墨玉的镯子日日戴在身上的举动很是满意。“我怎地不知道自己曾经下过诏书,允许赛特去斗技场将那异邦的女子带走?”

      长依的背影显然一颤,然而这既是她此行的目的,当然不会再遮遮掩掩坦然应了。“的确不是王上亲自下的诏书……只不过那上面盖着王上的印鉴,即便不是王上的圣意,如今也是了。”

      “……你胆子倒是真大。”

      他的语气里不乏危险意味,出乎意料的是,长依并未因此而惶乱,只面朝着他,对上那绯红的双眸坦然道:“王上许了我的东西,自然是随我怎么用;左右那东西于我无用,还不如赠给赛特大人。好歹,救下一条人命,也成全了一对鸳鸯。”

      “这就是你的理由?”

      “王上晓得奴婢连编个鱼儿也喜欢成双成对的,更何况人呢?”长依以反问作答,不意法老伸手将她有些冗乱的留拨了拨。

      “随你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33鹊桥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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