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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34断人肠 ...

  •   翌日的庆功宴。

      这一场胜仗果真是令鬼畜魔王龙心大悦。

      长依皱着眉头,在心里默默细数着法老王含笑捻起手中的黄金酒杯接受臣下的贺词。千穿万穿马屁不(分)穿,数到第九杯,长依估摸(分)着纵使是特特儿调制的水酒也要伤身醉人了,便也不动声色的凑到法老王的身边去,仿若不经意的咳了一声。

      露米娜一眨眼,立时反身寻了个同样的黄金酒壶递了过去;长依随即俯身,不声不响的直接将法老王杯中的美酒尽数倾倒,自手中的壶里复又添了一杯。又不放心,端起来轻轻珉了一口,半晌确认无事,方才递到他的手边去。

      魔王觑她一眼,眼神中除却不满倒也沾染了几分奈何不得的苦恼。饶是美酒不曾尽兴却也不得多贪,乖乖端起那杯同样成色的果汁饮下半杯。许是心理作用的缘故,他总以为这杯酒里也沾染了她唇齿间的香甜气息,复又将余下的半盏饮尽了,示意她添满。

      长依垂眸,未敢明目张胆只得在俯身添酒时瞪了他一眼;然而他死皮赖脸惯了早已不再理会,只笑盈盈捻起一枚葡萄,细细剥去外皮露(分)出内里饱满多(分)汁的果肉来。

      “大绿海今年的气候不错,这一季的葡萄难得如此甜美。”

      “自当是王上的神威庇护,天佑埃(分)及……”

      长依早已厌倦了这类歌(分)功颂德的废话,不只是她,除却免疫了的魔王,诸多神官对此亦不搭理。然而这话总得有人站出来说,不爱听也偏偏得听,官(分)场里的事儿总是让人烦躁却又无奈。待到朝臣啰嗦完,法老王托着下巴道一句赏,这才打发了那老头(分)子颠颠的下去了。

      他眯起眼睛,觑了眼神色淡定的赛特。昨日长依出手帮他救下了那异邦的女子后,赛特的态度明显收敛了很多,今日老实的样子直叫马哈德也皱起眉问了句为什么。

      放人是长依的意思,法老默默的将那封诏书应下实则也是看长依的面子。然而赛特今日对于长依的态度也出奇和缓,着实让魔王也有些好奇,究竟是怎样的女子竟然能让赛特如此心甘情愿纡尊降贵的欠人情。

      只是赛特今日出席依旧没有带上什么美眷……想来那异邦的女子出身不明,赛特也不可能将她公然带到公共场合。且将此事放下,扭头去看端坐在辛多身侧的长思。悠思南。

      卡里姆已经不再意外法老的临时变卦,昨夜长依的话看似无心,魔王有(分)意记着自然不会拂逆她的心意,到底安置了长思坐在父亲的下手。只是他毕竟年少气盛,有人向他敬酒道贺便有些飘飘然,然而他也只贪了那么两杯,便同样遭到了长依无情目光的逼(分)迫,生生将手中的酒杯放下了。

      上首的长依管着法老不让畅饮,同样用眼神制止了兄长贪杯。长守很无奈,却还是灰溜溜的丢下了酒杯待在父亲身边不生事。长依很是满意的冲他挑一挑眉,魔王却快要被这对兄妹的眼神互动而逗乐了。他捏了捏酒杯止住笑意,转而向下手的辛多举杯。

      “既是年成好,这一季的贡赋约莫也能缴的顺利些。”法老王不以为意的补充一句,倒是叫亚历山大城的城主背脊一凉。“届时你可要辛苦些了。”

      “臣下的本份而已。”

      辛多没有过多的自谦,然而谁都晓得(分)法老王最喜爱悠思南一家的淡泊性(分)情:“长依同我说过你的肠胃不好,若是不能饮就不要勉强。”

      “多谢王上关怀。”

      法老连这样一点小事也肯上心,果然是悠思南家生了一个好女儿。如此特殊的礼遇优待,神官朝臣无不眼红——又见法老收回了目光,抬眼看着长依,伸手示意她凑过来耳语。

      “……吧。”

      不晓得那究竟是怎样的悄悄话,竟然惹得长依面上一红。如此的荣宠无二,直叫人好生奇怪为何长依还在婢女的位置上徘徊不前。瞅着辛多丝毫不曾为之着急的样子,官(分)吏们只得把目光集中在长依的肚子上,猜测它哪一日会如愿鼓(分)起来。

      唔……昨儿个又被撵了个琴姬。算算日子,这长依届时母凭子贵一举坐上那个位置也未可知~果然,魔王脸上的笑意愈发深邃,众目睽睽下将手中的葡萄直接送到长依面前去。“过来吧馋猫~”

      虽则想要矜持些,然而觑着他那看透了自己本性一般,甚为好笑的戏谑表情,长依便也挑了挑眉,毫不避讳的一口咬了上去。算来她“得宠”的说法传言已久,好歹也别叫她只担个虚名。

      法老的动作却难得轻柔,“慢些——一早我便吩咐他们替你留下许多了。”

      长依将葡萄一口吞了,柔(分)软的舌(分)尖却又扫到魔王的指腹去;那浅褐色的手指纤细修(分)长,指腹不似他突兀的指节,尝起来微微的咸涩温暖着。

      被她如是一吮,法老王却难得怔忡了一瞬。那樱色小口里一派濡(分)湿温(分)软,直撩(分)动起他的心也一并兴起了波澜。

      待到将他指尖的汁(分)液吮尽了,长依松了口,由着魔王将手指抽回去皱着眉头注视了半晌;仿佛是觉得这种感觉还不错,那绯红色的眼眸一转,干脆从盘子里挑出另一枚葡萄果,照例褪了皮递过去。“喏~”

      “……”

      “噗——”

      长依眯起了眼睛,再次以无形的压力逼(分)迫为此情此景笑得险些将手中的杯盘也倾覆掉的露米娜强行憋回去。迫于淫(分)威,露米娜只得极力忍了,却又在下一秒不幸窥着魔王迎着长依那一脸期待的表情,登时再难忍耐笑得打跌——“姐姐莫要再看露米娜了……王上还等着你呐!”

      法老王手中的葡萄便又上扬了半寸。

      长依无奈,复又皱起眉头俯身而去,只是迟迟不肯张口。

      “……”

      “长……”

      魔王嘴角的笑意犹未来得及褪去。

      在他面前难得露(分)出别扭又可爱表情的长依,蓦得转变为极其痛苦的扭曲表情。随即,一口黑红色的腥甜呕出;一向有洁癖的她,竟然生生将满口的血液吐在了法老的面前。

      法老没有去怪(分)罪她,因为他知道这一切已经脱离了她能够隐忍控(分)制的范围;不及他多想,甚至不及他反应,长依的身形一软,如同一瓣落花的飘摇无依,径自坠入他的怀抱里。

      他来不及为了这一出投怀送抱而惊喜,因着露米娜惊叫一声,就连下首的辛多也顾不得礼仪跟着起身。

      法老继续怔忡了数秒,方才恍然一般将视线投转回眼前的杯盘上。那一盘葡萄依旧新鲜,淋漓着水滴,跃动着甜美诱人的光芒;也正是这份光鲜下,默默隐藏着封喉夺命的剧毒。

      也正是他,用自己这双手剥(分)开了那枚毒果,又用自己的这双手将这枚毒果送到了长依的口(分)中去,由着她吞咽入腹,直至毒发……她是多么纤细敏(分)感的人呀,但凡他即将入口的东西,她总是要亲自接过来尝一尝,以身试法方能求得她的心安与他的安然无恙;她通晓药理,对于毒物的提防更是仔细到银针不离手,日常的膳食总要扎一扎,如此心细如发,却最终折在了这样粗浅的使毒(分)手段里,只因着他一个随性的小动作。

      其实他是知道的。

      若是换做辛多,换做长思长守,换做除他之外的任何一个人,长依都不会如是放下警惕毫不犹豫的张口。

      她会毫无顾忌的将那葡萄下咽,只因为那是他的赠予——纵使是毒药,她也能甘之如饴。

      “……”

      法老王恍然还魂,垂首凝视着自己指尖那一抹黯淡的红。

      “露恩。”他的表情一如既往冷静而淡漠,然而距离他最近的内侍竟然能听得骨节摩擦的“咯吱”声。露恩当即跪下以头抢地,“奴婢失职不查,罪该万死。”

      法老左手无意间把(分)玩的酒杯业已扭曲变形,黄金打制的精美器皿发出悲惨的呻(分)吟。“赛特,我许你全权,替我查。”

      “是。”

      “将今日的侍从全部杀光也好……一个都不许放过。”他将手头残破的酒杯狠狠掷下,“所有人都给我跪在这里,直到洗清嫌疑为止,一个也别想逃!”

      不消他再多言,神官们纷纷出面示意兵士们封(分)锁宴会场,将一干仆众全数缉拿,赛特铁青着脸色以千年锡仗挨个儿抽取记忆细细审问。倒是艾希斯上前匆匆跪下,“王上请将长依交给下仆,也好及时送医救治。”

      “不必了。”

      法老以单手支撑着桌案起身,一手抱起长依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把所有的医官叫到我的寝宫去。”

      仿佛是忧心女儿的安危,辛多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见法老起身更是再也坐不住。然而法老眼眸中锐利的绯红扫过,只对他一挥手,“你留在这里替我彻查,我不管手段,只要结果。”

      “王上……”

      “你安心吧。”法老的语气始终不见波澜,他摘下了脖颈上的千年积木套在长依胸口,这才扭过头来道:“我绝不会叫你的女儿有事。”

      露恩的额角悄悄落下了一滴冷汗。

      “自去领你的罚。”

      想来是念在她侍奉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法老王这一句“自觉”也算给她留了情面。露恩哪敢再辩解些什么,规规矩矩的让在路边打发人去张罗请医送药。被他抱在怀中的长依昏昏沉沉,左手因为痛苦而死死揪住了自己的衣袂,一只莹藕似的右臂无力垂下,腕上那银丝镯镶着的石头反射着黝(分)黑的红光;随着他起身的动作,镯子便从那细痩的手腕上滑落,“叮呤”一声落在地砖上。

      露米娜晓得这镯子的来历,于长依而言是与众不同不肯离身的,当即俯身捡起来递到王上面前去;法老睨了她一眼示意起身,“去取长依的干净衣物来。”

      今日这一套裙装沾染了血污,定是要不得了,露米娜颔首自跑去长依的住所不提。一干寻欢作乐的朝臣只得尴尬的接受检(分)查,目送着年少君王怀抱美(分)人快步而去。

      露恩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直到法老去的远了方才松了一口气般软在地上。一旁的小婢女连忙去扶,换来她的苦笑——“今儿算是捡了一条命。”

      艾希斯不动声色的觑了她一眼,虽则欠了一个大人情,身旁的赛特性(分)情使然犹自抱怨起来,“下毒行刺早就不是第一回了,明明没出什么人命事(分)故偏要闹的兴师动众……”

      “你当那中毒的是谁?”艾希斯哂笑,“今儿她没事也就罢了,若是辛多的女儿有个好歹,你我去哪儿再寻这么个伶俐的长依悠思南赔给人家?”

      “呿——”

      艾希斯瞥一眼露恩,想来如今的状况她心知肚明。“如果今日中毒的不是长依,而是露米娜,你觉得(分)法老王会发这样大的火吗?”

      “……不会。”

      “若是换做露恩换做那些个妃嫔,甚至是换做你我玛哈德呢?”

      “……”

      艾希斯垂首,不经意的抚了抚脖颈上泛着幽光的千年首饰。“很好~看来你发现问题所在了。今日王上既然撂了狠话就没有再收回去的道理,纵使事情棘手你我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你们辛苦些慢慢查吧,这一次王上是不肯认你们拖出来顶缸的了,既然遮不过去便索性放开手打扫掉那一窝耗子也罢。”

      赛特目送她领着一干心腹自去法老的寝宫替长依诊看,着实是羡慕起这祭司的工作来,起码不用连夜揪着人一个个的审问。事实上若是艾希斯知晓他的心事定会苦笑——如今王上肯拿千年积木替长依吊着命,这解毒的过程若是有个万一,怕是下一个被抽(分)出灵魂审问的就是他所羡慕的祭司们。

      只是不想一场欢欢喜喜的庆功宴,到头来却又闹得(分)人(分)心惶惶。赛特环顾全场,但见辛多拼命按住自己耐不住性子的儿子,父子二人险些当场争吵起来。“我早就说了长依在内宫过得不稳当。父亲还不让我上奏把妹妹给弄出来!”

      “别胡闹!”

      “拿着命天天去给法老试味验毒,这份恩宠不要也罢!”

      “闭嘴!别给我在这里犯浑……”

      赛特不由苦笑。连法老的诏令都可以讨得到,如今的长依哪里能够被一封奏疏带回本家去;别说法老同不同意,单说长依那个古怪的性子,放着大好的前尘不管非要留在法老的身边做一个婢女,天晓得她究竟要的是什么。

      不过,赛特还是可以知道一点的。

      如今她又拿命替法老挡了一次劫,只消她能活过这一关,日后凭她再开口要什么,但凡魔王能到手,赛特打赌他绝对不会再皱一皱眉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34断人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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