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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31醉瑶池 ...

  •   长依.悠思南是一个很机智的女人,某种程度上来说,她具有各种破罐子破摔狗急了跳墙一般在绝境中的机智。
      譬如此刻,魔王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仁不让之势,直接将手中的灯盏点了;长依就更是急中生智,发了狠力扯下他脑袋上的纱帘朝他的脸上兜头扔过去。
      小爷我是绝对不会就此妥协的!
      趁着帘幕再一次拖住他视野的功夫,长依迅速用脚勾起此刻正摊放在地的法老的披风;这一块深红色的披风用料极其厚实,耐寒又抗风。长依直接拿它围着身体足足裹了两圈之紧,方才轻轻松了一口气,扭过头来恶狠狠的瞪着此刻正举着灯台拖下巴与她对峙的埃及少年王。
      只一秒,她便又红透了脸迅速背过身去;她是将自己裹得结结实实,问题是她面对的这位可是个十足的暴露狂啊!
      长依以手抚额,使劲的甩了甩脑袋,方才强忍着羞恼道:“王上既然要沐浴,也不让人通传准备一下……”
      “诶……原来不是长依贴心未卜先知,知道我要前来沐浴所以提前来替我试试水温么?”想来是她这么背身说话让法老的感觉很不好,他也放弃了继续挑逗的打算,兀自回了池子里倚靠着池壁阖目养神。“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总不会是长依你私用我的浴池吧?你这样懂的规矩的人,自然明白这样做乃是僭越的……死罪。”
      “……奴婢是……”
      “僭越之罪要累及全族。”
      “……奴婢……奴婢想到了一个以玫瑰花儿来沐浴养生的方子,因此特特儿来试一试。”
      长依勉强扯出一丝笑意来,无奈她的表情太过僵硬,就连魔王也不忍直视。好歹可怜她被折腾了一通,魔王没有再去看她,只仰头靠在池壁边沿做了一次深呼吸。“……方子还不错。”
      “果然你心思最为细巧,连沐浴也能相处这么多的花样来。”他顿一顿,学着她的样子从池中浮动的花瓣间拣起一枚攥在手心里把玩。“我也乏了,来伺候沐浴吧。”
      “……”
      “恩?~”
      又是意味深长的鼻音。
      长依踌躇了片刻,无奈身上只裹着法老的披风,动作稍微大一点就要担心它掉落下来,因此必须有一只手死死扯着它。然而他既然说了需要人伺候,长依没有隔空取物的本事,只能硬着头皮再次凑过去。
      这一过去,她哪里还有全身而退的可能性了?
      长依咽了咽口水,唯有敷衍着答了:“那么王上且容奴婢出去传唤几个人来伺候……”
      “赛特今儿个同我说抓出来一个克扣贡赋中饱私囊的官吏来,真是十恶不赦罪大恶极株连全族的死罪。这样的官吏揪出来一个就要杀一儆百以儆效尤,你说是不是?”
      “……”
      她从来都不敢低估这位爷的耳报。
      虽则王城里诸方势力盘根错节,可是继位的新王总能有本事耍弄着他们明争暗斗,到头来权利终究一点点集中到君主的手里。长依从不怀疑这一点,因为她也曾见识过法老那可怕的情报网。
      露米娜父亲的事情由赛特揪出,再经过她锐意插手,纵使是魔王想要不关心都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长依省得他绝对是埃及史上最为贤明的法老之一,按理说他不会做出冤枉好人的举动。只是此事涉及一笔大亏空,若是他插手清查,就必须追根究底将背后的大鱼给一网打尽;这一番清查,定然会引发王城内部势力的又一次动摇划分。利弊如何?孰轻孰重?怕是只有他心里才能掂量着。
      只怕此事牵连甚广,因此他会懒怠着清查到底,暂时牺牲露米娜的父亲,而求得形势的短期安定。
      大鱼究竟能不能收网了,亦或者说这条线先放一放——是非对错,目前全在于这位法老的一念之间。
      所以他言下之意已经相当明了。
      若是长依今日就此跑了,他便不去费这个精神,干脆将被冤枉的小卒推出去做替死鬼;如果她狠不下心,想要出手救下那小丫头的亲族,势必今儿个要在此,给他些甜头的。
      想到这里,长依强迫自己定了定神;把心一横,干脆又扯下一块纱帘,撕开一条当作腰带将缠在身上蔽体的披风绑结实了。这才将双手腾出来,一步一挪凑到池边去在他的后背处跪下:“想来此事王上心中自有计量,不会放过恶徒,也不会白白冤屈了无辜之人的……王上统治埃及,靠的不就是这恩威并施宽严并济,安内攘外远交近攻的手段么?”
      “账目你算得好也就罢了,这治国之策你也很擅长么?不知辛多素日里都教了你些什么,我瞧着你所学甚杂,仿佛什么都懂一点。”法老屈起胳膊搭在池壁边,仰头觑了她一眼。“你说的不错,不过有时候么……该糊涂的时候还是须得装作糊涂的;总不能因为一个官吏贪腐,我就将涉及此事的人全都抓起来杀了——法不责众,这还是昔日我要处死跟着你的那丫头时,你教我的。”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那私吞贡赋的人他约莫心里有数的,只是如今还不方便将他揪出来罢了。看来对于这个案子,法老的主张还是偏向于息事宁人再做计量。
      那么,露米娜的父亲不就……
      长依的眉心微蹙,她略略沉吟了片刻,伸手去撩了浴池里的水淋在他胳膊上。外出巡视了半日,想来他一直是在马上扯着缰绳,因此手臂的肌肉捏起来颇为僵硬;饶是他精于骑射,胳膊也还是会觉得酸的。
      她向着那关节处的穴位调整力道缓缓揉着,一股酸胀的舒畅感顿时自手臂游走向他全身。魔王垂目合眼,享受着这一时的放松。长依方才继续之前的话题:“法不责众不假,昔日父亲也教过我一招,叫做擒贼先擒王。只消将那恶首先除掉,下头的小喽啰就是一盘散沙,再不成什么气候的。”
      “所以长依的意思是……此事还须得细细追查,直到揪出恶首为之?”
      “……奴婢并无此意。”
      外间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响动,想来是两人久久没有动静,婢子们拿不定主意去回了露恩。然而如今法老与她两个人在里面,多么鲜艳诱人叫人想都不敢想的画面,露恩必然不敢随随便便就闯进来搅扰了法老的好事。
      若是她想就此脱身倒也不难。只是,这件事情若是还想再得到一丝的转圜余地,这就是她最后的机会了——魔王肯许给她的最后宽容就在于此,一旦他打定了主意不愿再听下去,那真是八匹马都拉不回来的结局了。
      长依轻轻扶开额角散落的碎发,佯作没有听见外间的响动。“查与不查,只看王上的意思办罢了。”
      “我原以为你会第一时间来寻我求情的。”
      “奴婢虽则存了些私心,却也还能晓得些轻重;事关重大,不能够仅仅因为一己好恶而裁决独断。即使很想自己出面去将真相查清,王上若说将此事作罢,奴婢便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其实她与他两个人倾心相谈的时候还是很多的,只是互相怄气打趣亦或者被魔王吐槽耍弄的时间要更加多些罢了。“我不会因为我的感情而去干涉你的思想顾虑……何况我也做不到。”
      纵使埃及的法老如何宠爱她,人前人后对她多么另眼相看——终究能够主宰他意志的人,只有他自己。
      长依有着绝对的自知之明。无论是三千年前的亚图姆,还是三千年后的暗,某种程度上都是那种坚持故我个性桀骜的人;她的耳旁风无论如何吹,终究只是她绵薄无力的挣扎罢了。
      “……”
      “……长依。”
      他陷入了小小的沉默之中,随即抬起左手,让那纤细的手指摸索而上,在她那被雾气滋润出浅浅温暖的侧脸上流连许久。
      那指腹所带来的触感不复昔日的唐突轻薄,乃是一种奇妙的,柔软的束缚;被池水充分浸润过的手指还挟带着玫瑰的香恬,长依须得很努力才能把持得住自己不凑上去舔一舔。
      这个机会稍纵即逝。
      他很快便将手臂收回去,一并收敛目光去追溯热气蒸腾而上时划过的痕迹。“你和那个小丫头认识很久了么?”
      “入宫那天偶然识得的。”长依跪了一气儿,膝盖隔着层斗篷便贴着地面不一会儿便觉酸疼。干脆斜着身子在池边坐下,由着小脚耷拉在水面上。“那么多的宮婢,我与她能够一齐被相中留用,也算是缘分吧……”
      “也难为你肯为她父亲的事如此上心。”
      他将原本攥着的玫瑰花瓣随手掷了,跟着起身,不及长依反应过来,迅速向着她的眉眼处落下一个吻。“这账目你自己去查反而落得旁人闲话,此事就交给你父亲去彻查。”
      长依一时错愕,他却没有再同她解释什么,转而向着外间唤道:“来人!伺候更衣。”
      在外久候多时的露恩当即领着婢女将他的衣服送到,然而低头一瞅长依裹着红彤彤的斗篷扯了纱帘做腰带,当即有些忍俊不禁。刚要吩咐婢女再去取一套衣服来以解了长依的尴尬,未料法老同她一摆手,自己穿戴齐整后便俯身将长依拦腰抱起。
      “……咕!”
      “我叫你拿的东西,你差人送去给辛多办吧。”失去了着力点的长依挣扎不得,在诸多侍女的眼前又不敢再大动干戈,只得颤巍巍将披风拢得再紧些;无视了她不足为惧的挣扎,魔王扭头同露恩吩咐了几句。“再替我与赛特传个讯儿,就说这事要他莫再追着不放,只配合负责的人就好。”
      露恩会意,只一点头,嘴角亦是噙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虽然不晓得这两位到底有没有成其好事,不过很明显,法老的心情很是愉悦,长依的事儿他也允了。
      虽然不晓得长依丫头到底是拿出了什么看家本事来,露米娜许是不必再继续掉眼泪了。
      魔王一直将她抱回了寝殿,本是想直接丢到自己的床上去;却又心念一转,只安置在她素日里浅寐的小塌上。
      “露恩同我说,你当值的夜里总是睡不安,白日里还须得想方设法的补觉;是灯火太亮了,还是这小塌太冷?”
      “……那倒也不是。”
      左不过他有了玩失踪的前科之后,长依夜里总是要被惊醒,因此白天偶尔会犯困罢了。
      归根究底,当值的婢女是不应该睡觉的,这原本是一个有人换班的活计;无奈法老总爱留着她折腾,因此长依才不得不想出了这么个搭小床的法子。退一万步说,法老的寝宫本该是有女人侍寝的,外间需要人上夜的日子应当少之又少。
      长依纠结了片刻,懒怠同他再解释这一切,索性斜了眼露恩:“王上多心了,露恩大人嫌弃我贪睡罢了。”
      今日摆了她这么一道,露恩并不意外会接她这么一记小小的反击。素来圆滑的首席女官笑眯眯点头道:“并非奴婢嫌弃长依贪睡,只是王上片刻离不得你,你若是睡了谁去想那些新鲜花样,又是玫瑰又是薄荷调得那浴池的水也香喷喷呢~”
      不再给她还嘴的机会,露恩蓦地一抚掌恍然道:“奴婢想起来了。王上早前嘱托奴婢去办的事儿已经办妥了,玉石工匠午后才把东西送过来,王上可要亲自过目?”
      “拿过来我看看。”
      长依一阵错愕,瞅着露恩手脚麻利自去取了个小盒子递过来。法老接过来,面对着她只起了一条缝儿觑了眼,在露出了满意的表情后方才将盒盖整个儿揭开,将里头的银镯子取了出来。
      苦行僧给她的忘情石只有一颗,长依便镶在桌子上当做护身符戴着,连方才沐浴时也没有摘下。这一只镯子日日套在右腕上已经成了习惯,长依也没有觉得什么不妥的;然而魔王却在上面留了心。“我记得见过你哥哥又给了你一颗石头……你那古怪的石头倒是稀罕,只是毕竟黑黢黢的不甚好看,上头那鬼画符似的咒文我也看不懂。”
      他将那枚镯子颠来倒去细细查看了许久,忽而牵起长依的左手自顾自的给她套了上去。“若是你喜欢黑色的石头,我这里倒是有一块极好的墨玉——你说你喜欢东西成双成对的,我就叫工匠仿着你的镯子将玉打磨的圆润了再镶上,与你的镯子正好凑成一对。”
      “……”
      “不许摘!”
      喂喂你自己喜欢“多带点银~饰”也就罢了,为什么非要拖着别人一起装扮的华丽丽啊?
      长依无奈的一撇嘴,随意拨弄着左腕上的镯子——做工倒是极其用心,皇家的工匠的确手艺非凡。
      “多谢王上恩……”
      “长依大人肯收我的东西已经很难得了,哪里能够当成什么恩赏。”
      还记得他昔日出言替她制的那个紫玉镯,一日也没见她戴过,后来听说她是看也没看一眼就直接送给露米娜把玩去了。魔王似乎是在自嘲,然而长依摇了摇头,指尖从那乌溜溜的墨玉上拂过:“我会好好保存的。”
      “……”
      “一定会的……”
      至少,这是他亲自为她戴上的镯子;仅仅因为这样一个小小的举动,长依也必定会仔细爱护它一辈子。
      法老一并牵扯出一丝温柔的笑意,只是他很快便将其收敛了。“你歪门邪道的见识最多,那石头上的咒文你识得么?既然是凑做一对,这颗玉上莫不如也刻一个。”
      长依抿唇,点点头道:“这是……祈祷的咒文,护身符来的。”
      “若是要凑做一对的话……就刻这个字好了!”长依寻不着纸笔,见他的手并没有收回去,干脆就着他的掌心一笔一划书写起来。
      许是那动作太过轻柔,魔王觉得掌心微微的痒:“这是……什么?”
      “唔……据说是东方某个国家的文字。”
      长依的眉眼弯弯。“王上不必想了,你绝对不知道。”
      “啧——”
      你永远也不会明白。
      那个字是身为君王的你,终其一生,也不可能理解的迷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31醉瑶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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