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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29不可说 ...

  •   又是一个崭新的早晨。

      天色刚刚泛白,长依便早早的从小塌上爬起来,穿衣洗漱打点齐整。内寝的法老王仍然在阖目安睡,虽则有些不忍心,她还是按时跪在帷帐外轻声道:“王上,是起床的时候了。”

      内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响动,却见一个人影坐起来,沉默了片刻。长依抿唇一笑,招呼身后的小婢子奉上泡着薄荷叶的漱口水,自己耐心等待着法老整理思绪后的传唤。

      “起吧。”

      “喏。”

      她依言起身,将法老的帷帐重新揭开来挂好。沐浴着窗口流泻而入的丝丝缕缕朝(分)阳光辉,埃(分)及年轻俊美的法老露(分)出了很是享受的惬意表情。他眯起了眼睛,接过长依递来的牙粉合着清水漱口;她已经对于伺候他晨起的流程烂熟于心,不消他开口便能识他心意一一满足,委实是让少年王舒心的很。

      因着他的格外垂爱,长依偶尔也会做出一些逾越的举动;譬如今日她一时懒怠,没有去按照繁琐的女官服制打扮,只穿了件素净的亚麻长裙。昔日入宫时,她还是从宅邸里带过几件合身的衣饰,这件裙子便是她的爱物之一;如同法老所说,长依的穿戴虽然简素,却都是最最适合她的,裙子上只晕染了淡淡的蓝,在气候炎热的埃(分)及,叫人一看就觉得分外清爽宜人。

      “这件衣服不错,又是你自己制的?”

      “我畏寒又怕热,裙子是母亲(分)亲手做的,颜色是姐姐替我选了我自己染的……怎么样,有点后现代艺术感吧~”

      “……?”

      “唔……奴婢的意思是,这裙子上染的花样还有些别致吧……”

      一时不留神又爆了句不该说的话出来,长依有些纠结的展一展裙摆与他看;不想法老很是认真的拖着下巴点一点头:“你穿来当然好看。今儿个也不必换女官的衣服了,这一身最适合你,站在旁边我看着也清爽。”

      “诶?……”

      “昨儿同你说的话又忘了。”法老站起身(分)体,由着她伺候更(分)衣,将一身金灿灿的饰物一个不落的全戴上了。“寝宫没什么外人,穿你惯穿的衣服做你惯做的事也无妨。”

      这才叫真正的千依百顺宠爱无双。

      随侍的婢子们面面相觑,长依对此也只一笑而过。“王上都是要带头守规矩的,一应饰物都不能落下,奴婢哪能随意了去。”

      “你说这个啊……”

      法老一拨那硕(分)大的,在长依看来非得坠得耳骨断掉的黄金耳坠。“只是我喜欢戴着这个罢了。”

      ……是啊是啊,您老的话必须嫌弃朴素要在身上多带点银♂饰。

      长依维持着得体的微笑在心底吐槽一句,着实不明白三千年后的表游戏被千年积木压(分)制了身高,为何历(分)史版本里的无名法老亚图姆却以下巴傲视着她。当然,她也没有为此纠结很久。法老要赶去处理政务,因此她也须得抓紧时间换一套衣服。

      想一想不能再耽搁了,长依干脆唤了个小婢女去知会露米娜替自己将衣服取来;不料法老洞悉了她的意图,干脆挥退了婢女硬生生不给她更(分)衣的机会,兀自朝着日常处置政务的宫殿启程。

      “……还是一如既往任性的家伙。”

      长依有些无奈,只得撇撇嘴随着他去。倒是她在寝宫连着伺候了两日未曾回过住所,这两天都没有见到露米娜呢。

      那丫头一向爱缠着自己,按说这寝宫也并非她出入有困难的地方。纵使是在法老的面前,他也能依稀记得长依有这么一个关系很好同住的小丫头,想来不出意外没人会去为难露米娜的行动。

      这小蹄子最近忙什么去了,该不会是情窦初开看上了哪家王孙所以私自幽会将她忘到脑后去了吧?

      长依敏(分)感的皱一皱眉,正待沉思时,身后的小婢女蓦地推了她一把。“长依大人,王上唤您呢!”

      “唔……”

      长依抬眼看去,下首的赛特正单膝跪地细细禀报着什么;法老听得好似很不耐烦,“这种事情还需要我来过问吗……长依,胳膊有些酸。”

      昨夜替他揉了揉太阳穴纾解疲惫,如今竟然连胳膊酸也找上她了!——虽然有些气不打一处来,长依也晓得这是叫她出面打发赛特。因此只得上前几步替他按(分)揉肩膀,一面插科打诨按时赛特早些滚蛋不要在这里再说没用的废话。“王上晓得奴婢养的猫么?又乖(分)巧又听话,就是黏人的过头了,吃什么都要缠着奴婢亲手喂。它本是好意亲近,奴婢却腾不出手来照顾它,真不知如何是好呢……”

      “饿它几日就乖了。”

      竟然将赛特大人比作小黑猫贝伦,正在一旁候命的艾西斯忍俊不禁,作势轻咳了两声掩盖了笑意。果然赛特的脸色彻底黑掉,很是不满的给了长依一记白眼。“臣……告退。”

      “大人慢走。”长依拿眼色示意侍从送一送他,再低头一看,法老的唇际也勾勒出清浅的笑意来。

      “……我记得你养的那只猫,是只母猫没错吧?”

      “噗——”

      又是忙碌的白日,直到午间法老动身去查看神庙的建筑进度,长依才得以清闲下来。将内宫的诸多琐事吩咐好,法老若是回宫,也该由一直躲懒将她推出去送死的露恩顶上伺候了。

      长依难得半日闲暇,二话不说回了住所准备去洗个澡好生睡一觉给自己放个假。不想她甫一推门,便见露米娜抱着贝伦蜷缩在毯子上。这样日光(分)明媚的好天气,一人一猫却躲在屋子里瑟缩成一团,长依当即意识到必然是发生了什么糟糕的事情。

      她迅速走过去,扶起露米娜的肩膀安慰道:“怎么了露米娜?这样好的天气却闷在屋子里和贝伦睡大觉可不像你呀~有谁欺负你了?”

      “……”

      露米娜怔忡了半晌,忽而丢下贝伦转身扑向她,仿佛是为了倾泻苦涩与痛楚一般嚎啕哭泣着。“长依姐姐,我父亲……我父亲他犯了事,如今已经被抓(分)捕入(分)狱了!”

      “……诶?”

      长依对于露米娜的亲族不甚了解,那样不起眼的末流贵(分)族着实太多,她不可能一个一个全都记在心里。然而素日里露米娜也曾提起,自己的父亲如今在底比斯任一个小小的官(分)职,似乎是负责登记检(分)查平民贡赋数量的小官(分)吏。

      虽然这些负责登记的小官(分)吏偶尔有中(分)饱私(分)囊加以克扣的,不过这些都是小事,只消他们不过分,就连辛多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露米娜却用“犯了事”来形容,且说父亲已经被(分)捕入(分)狱,长依迅速意识到了事情恐怕没有她想象的那样简单。

      “怎么回事,你细细说来我听听。”

      长依轻轻(分)抚了抚她的后背示意她先冷静下来,“你父亲犯了什么事,怎么会被抓起来的?”

      “露米娜也不清楚……我是听侍卫说的,赛特大人今日例行巡查的时候,偶然发现了贡赋数量与账目上的数目有出入;偏偏赛特大人最为严谨,不肯放手硬生生查了下去,结果发现好大一笔亏空。”

      一个小官(分)吏是不可能克扣太多的,让赛特查出来的大亏空,想来绝不是露米娜父亲所为;长依抿了抿唇,细细倾听露米娜抽抽噎噎的继续叙说:“结果不晓得为什么就查到父亲的头上了,当场就被赛特大人的亲兵抓(分)捕入(分)狱。我的嫡母就慌了,这一笔亏空无论如何都补不上的,而且就算还上了,以赛特大人的刚正不阿也不会放过我父亲的……听说我在宫里伺候王上还有点出路,所以才托了那个侍卫来求我。”

      “可是……我哪里有什么门路去替父亲求情呢!”说到这里,露米娜哭的愈发伤心了。“姐姐……姐姐你平日里肯照顾我,求求你也救救我的父亲好吗?露米娜愿意给姐姐做牛做马一辈子,只要姐姐肯出面救我的父亲……王上,王上他那么宠爱姐姐,姐姐但凡说什么他都是肯听的。姐姐你去求王上放了我父亲,好不好?”

      长依顿时陷入了沉默。

      虽然明白此事自己绝对会插手,露米娜如此露骨直白的拿两人的情面为筹码要求她去同法老求情,长依还是觉得有些匪夷所思。这丫头不像是会有如此心思的人,且这件事情来得着实蹊跷……好端端的,负责王城警备的赛特,怎么会存了心思去检(分)查贡赋又核对数目呢?

      她沉吟片刻,垂首直视着露米娜哭的狼狈的小(分)脸。“你老实对我说,露米娜。”

      “……诶?”

      “是谁教你这样求我的。”

      长依的眼神分明有些异样的锐利,逼得露米娜别过脸去。“没……没有人教我……露米娜一个人在宫中无依无靠,只有长依姐姐肯待我好;而且这件事情……这件事情是赛特大人出面惩处的,除了王上,谁都不可能转圜赛特大人的决定。露米娜想着现在只有姐姐能够求得动王上法外开恩了……”

      “若是如此说来,也不必惊动王上。只消我同父亲说一说,悠思南家出面接手清查此事,自然能够还你父亲一个公(分)道。”长依的神色微黯,“你父亲不可能吞下这么一大笔亏空,必然是上头官(分)吏所为,推你父亲出来做替死鬼——身正不怕影子斜,咱们放开来查一查好了,何必要王上出面来袒护呢?”

      她细细观察着露米娜的反应,小丫头毕竟还不够成熟,一举一动处处透露着她内心的慌乱。“我只是害怕罢了……姐姐。毕竟……毕竟赛特大人最是铁面无私的;露米娜也知道姐姐的父亲在朝中很有威望,可是毕竟同为臣子,赛特大人也可能不听他的……”

      “我都没有试过,你怎么知道赛特不会听?”

      长依的嘴角微微勾起,“赛特大人别的不说,最是耿直的性子;如若真的不是你父亲的罪过,他也绝不会为了维护自己的面子而冤枉好人。”

      “……姐姐。”

      “到底是谁让你来同我求情的。”长依直视着她的眼睛,希望能够寻找到她所期待的真诚。“告诉我,露米娜。以我们两个的情意,我绝对不会置身事外不管你父亲的死活;可是如果你为了袒护那个人坚决不说……我就只好保持沉默了。”

      “……”

      “那个人是谁?”

      “……是……是米拉姐姐同我说,只要我来求长依姐姐,姐姐一定能够说动王上放了我父亲……”

      露米娜踌躇许久,终于老老实实的将幕后之人交代出来。长依顿时抒了一口气,点点头一拍她的脑袋,起身就要向外走。

      露米娜不晓得她是要去哪里,然而长依却兀自走出门外。立在阳光下的她没有回头,只远眺着蔚蓝的天际轻轻道:“露米娜,你在宫中待了几个月了。”

      “姐姐怎么忘了,露米娜是和姐姐同一日入宫的。”

      “是啊……入宫都几个月了。”长依蓦地回首,别有深意的觑她一眼。“怎么还是分不清谁是为你好,谁在利(分)用你;谁的话能听,谁的话不该听。”

      “我不会去替你父亲向王上求情的。”她的语气很是笃定,“此事自有分晓,你我稍安勿躁,自然有人的狐狸尾巴要露(分)出来……至于那个米拉,我会收拾了她的;日后你与旁人走动要仔细些,别再被人牵着鼻子走。”

      “可是姐姐——”

      “露米娜!”

      长依一声断喝,打断了她未能言尽的话语。“入宫这么久,我害过你吗?”

      “……没有。”

      “那么,你就先耐下性子等着。”长依的眼神分明锐利起来。“你的父亲一时不会有事;若是你现在为了他多事,那么出事的人就是你,”

      竟然连同她亲近的露米娜也算计上,再利(分)用赛特与自己不和的态度……长依没来由的生出一股愠怒,捏紧了拳头复又放开。“入宫当日露恩大人所说的话可记得了?无论母家如何,我们都是法老王的侍女;需要放在首位思考的,永远都是王上而并非自己的家族。”

      “如今你我若是为了母家的事端与王上进言求情,你晓得是犯了什么大错么?”

      “……!”

      露米娜犹如醍醐灌顶,原本苍白的小(分)脸跟着也痛苦扭曲起来。“姐姐的意思是……米拉姐姐是故意教我来求姐姐,好让姐姐因此犯错,被王上厌弃……”

      “你能想到这一点我很欣慰。”

      长依的神色终于缓和过来。“身处这内宫,多得是不可信,不可行,不可说;饶是如今我在王上面前得脸些,一个不慎被揪出错来还是会带累一群人,包括与我最亲近的你。何况如今王上肯信任我,自然是会惹得旁人不快,为此而打击我,算计我……露米娜是我在宫中最信得过的姐妹,你我之间相互依靠同气连枝,凡事就更要三思而后行,懂了吗?”

      露米娜轻轻点一点头,长依颔首,暗下决心干脆趁着法老不在宫中,直接禀告了露恩将人逐出宫去。只是这米拉,约莫也只是一个小卒而已。

      人心多么诡秘难测。

      相比之下,法老能予以自己一封空白的诏书随意填写,这样的信任又是多么的……难能可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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