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22挽狂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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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者与生者之间的距离是“绝对”。
不可逾越的鸿沟。
她曾经无数次的在梦中重复见证那背影消失在光芒里——冥界的大门自此，永远闭锁。
“再见……”
再无重逢的奇迹。
“永别……”
——为了不被忘却的黑暗夺走你！
长依不知道她是如何闯入寝宫的，因着她此前“失宠”的风声，再加上如今这疯疯癫癫的样子，侍卫们甚至举起刀枪强行将她架在门口。
“长依大人？”
“给我滚开！”
她歇斯底里的尖叫一声，趁着侍卫分神的功夫，一把推开交错的斧钺硬生生撞进了寝宫里。紧随其后的露米娜从不见她有如此恐怖的一面，简直如同厉鬼一般森然可怖；然而此刻的长依全然无视了她的存在，继续夹带着人挡杀人神挡杀神的气势分开寝宫外间的侍女一鼓作气杀到内殿去。
露米娜不会痛自己开这种玩笑。
那么露恩会叫自己，无非是因为……
“……看来也不在你那里呢。”侍立在外的露恩死死绞着手指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原本抱着法老故技重施丢下希林偷偷去寻长依的侥幸心理，现在看来是不可能有这一层侥幸了。
“两个人都不见了？”
“恩。”
“没有留下其它痕迹？”
“恩。”
“值夜的侍卫没有发现异常？”
“恩。”
“马哈德和西蒙大神官……”
“我已经嘱了亲信去传话了。”露恩的语气也沾染了一丝颤音，回过头来，脸上竟毫无血色。无奈长依此刻没有功夫去搭理她，只上前掀开帷帐一抚床榻，冰的。
长依咬咬牙，“昨夜竟没有半点风声？”
“没有。”
“你们究竟做什么吃的！——”长依张口便骂，丝毫不再顾及眼前的露恩才是宫中的首席女官。“全部都是死人吗？”
这一声喝骂着实无理，然而露恩却罕见的选择了沉默。好在长依没有得寸进尺下去，毕竟如今再怎么责骂她们也没用。
两个大活人悄无声息的自寝宫消失，寝宫上下竟然浑然不知。若是法老自行消失也说得过去，可他没有必要消失在自己的寝宫里；再加上如今军情焦灼，底比斯上下一日离不得他统筹全局。虽则不相信那希林有拐走法老的本事，然而床（分）第之间，只消弄点迷（分）香就能顷刻解决一个男人。
长依神色一凛，一点候在一旁的两个亲卫。“你们跟我来。”
她今日杀气腾腾的样子早就吓得四下的侍从们畏畏缩缩不敢还口，亲卫只瞅了露恩一眼，便依言乖乖跟上。长依的脚步并无迟疑，一路杀到希林的住所，见屋门紧闭，当即扭头示意亲卫：“踹开。”
希林的住所里只住着她一人，然而因着法老口头上的册封令，露恩便默许她点了几个家中婢女来伺候她的起居。今日见着长依气势汹汹跑来砸门，婢子们当然不依，正要上前理论时，早被长依一伸胳膊反扭住手腕，再一发力，登时卸得她小臂骨节脱臼。“我没时间同你废话，把门给我砸开！”
顶着婢子的失声哀嚎，亲卫依言去了，将希林的住所鸡飞狗跳翻了一圈，出来同她摇摇头。长依仿佛怒极攻心，也不再留任何情面，一揪手底下犹自鬼哭狼嚎呼着痛的婢女，扯着她的头发强迫她抬起下巴。“你主子在哪里。”
“你这——”
“说，还是不说？”
长依的表情隐隐扭曲起来，她拔下脑后的银簪直直对准了婢女的眼睛。“我只数到5，若是你再不说，我就只好让你下半辈子去做瞎子了。”
“1。”
“2。”
“……小……小姐昨日侍寝之后就没有回来。”
“3。”
得不到有用的讯息，长依的手下复又添了一分力，簪尖跟着移到她的脸皮上，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痕。“别挑战我的耐性。”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小姐难道不在寝宫侍奉王上吗？你这个疯妇，失宠之后嫉妒就我家小姐得宠吗？我家小姐不会放过你的！”
“我向你保证，你家小姐这辈子若是敢再在我面前出现一次，我会让她立刻后悔当初为什么被从娘胎里生下来。”
长依幽幽一笑，那诡谲的笑容渗人无比，逼得那婢子打了一个寒噤。“我数到4了，你的回答是什么？”
素日里见惯了长依的贴心与温顺，如今见着她拿着簪子动手要杀人，就连一旁的亲卫也不敢再拦。好歹得了讯的艾西斯与马哈德双双入宫，听得露恩的禀报后便直追而来。“慢着！”
长依一扭头，将婢子推给马哈德。“把灵魂剥出来检查下记忆。”
印象中的她是从不肯犯下杀孽夺人性命的，尤其是前些日子那个令他也一并动容的生死论。马哈德愣了愣，险些不敢相认眼前的这个人是不是长依。
看来希林此番的确做的绝，手下的婢子是不知情的。长依一甩尖端还在滴血的银簪，连道别的礼数也全然忘却，一股脑儿杀往王宫的西部。
参拜大道的尽头，伫立着所谓的“石板神殿”。
并非所参拜的神明是一块石板，而是里面收藏着封印着诸多魔物精灵的石板。在众多封印石的顶端，沉眠着魔物中的王者，埃（分）及所信仰着的神明的仆从。
三幻神。
这是无比神圣的场所，除却埃（分）及的法老王，纵使是神官也仅仅只是在召唤魔物战斗时得到石板的回应罢了。
石板神殿同样守卫森严，乃是绝对不允许宫人踏足的禁区。传言中随意踏足此地的血肉之躯，将会由三幻神降下神怒重重责罚。
如今她再顾不得什么天谴了，即使是被神之火焰将灵魂焚烧殆尽也好，她也必须去确认一眼。
马哈德一时怔忡，然而艾西斯迅速反应出她的意图是什么。“拦住她！不能让她去闯石板神殿！”
天知道法老如此宠爱她，床第之间耳鬓厮（分）磨究竟说漏嘴告诉了她些什么！艾西斯下意识的喊出声来，甚至已经做好了封口的决意。
这丫头知道的太多，留不得了！
然而她去的突然，且拼了命一般的只知道疯闯，一干兵士只能追着她一路跑到神殿前。好在守备森严的神殿早有侍卫将她拦下，死死按在地上：“这里是不容亵渎的石板神殿，你一个小小女婢竟敢擅闯是不要命了吗！将她拿下，交给大神官处置。”
长依百般挣脱不得，绝望之下只得竭力昂首去问侍卫。“昨晚有没有人来过这里！”
“你在说什么傻话，这里是不容人随便踏入的地方……”
“那么石板呢？三幻神的石板呢！”
唯有法老王能够召唤神。
如果法老出现生命危险，三幻神的石板一定会有所反应。事到如今，纵使是死，她也想要确认他的安好。
“我已经进去查看过了，石板无事。”
西蒙的声音自耳后响起，语气里带了一丝若有似无的叹息。“傻孩子……”
石板无事，那么他现在至少是安然无恙，性命无忧；纵使希林将他控制住，至少还没有犯下弑君大罪的打算。
长依如此安慰自己，得了这个消息，又险些落下泪来，由着西蒙走上前来驱散侍卫将她扶起来。“你是个懂事的孩子，随我来吧。”
长依的脚步犹自有些虚浮，那些被法老失踪的消息炸飞的理智也终于回到了原位。她一昂首，点点头随着西蒙快步回了法老的寝宫。
马哈德与艾西斯已经候在那里同露恩在商量对策了。见西蒙抵达，马哈德只起身草草与他见了礼；艾西斯蓦地望见跟在他身后的长依，神情顿时揪紧起来。
“西蒙大人——”
“此刻能够待在这里的，都是誓死效忠法老王只得相信的人。”西蒙轻轻摇了摇头。“王上只是失踪不是遇刺，说明对方只是想将埃（分）及搅和的天下大乱而已。亚历山大城如今正值两军对峙的紧要关头，若是底比斯先行乱起来，怕是大绿海周边的城池要丢尽。”
马哈德当即跪下：“臣愿亲往亚历山大城领兵。”
“若是连你们也走了，这底比斯才真是没了半点依仗。”西蒙一瞥空荡荡的床铺，“打乱军心，再调虎离山，下一步怕是就要请君入瓮了。”
“不管怎么说，今日的朝会且先称病——”艾西斯抿紧唇，被长依一把打断：“你想要让赛特大人在强闯寝宫后发现法老失踪，再由着阿克那丁大人昭告天下将你我一齐拿下问罪么？这谋害（分）法老的罪名，怕是你我谁都担不起。”
明明晨间还那样歇斯底里的人，如今竟然能够冷静下来出谋划策，艾西斯简直不敢想象她究竟是一个怎样的怪物。然而长依直接无视了她的怪异眼神，继续分析着眼下的境况。“法老不能失踪，否则敌人的目的就答到了。”
“法老也不能称病。纵使是没有被发现，一旦称病，有心人就能有机可乘；且不说亚历山大城的战事，王城里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伺机而动，一旦法老缠（分）绵病榻，就足够他们搅和的天下大乱了。”
长依深吸一口气，“所以，既不能让法老失踪，也不能称病退朝。要让他们知道，法老虽则没有露面，却一直在盯紧底比斯的一切动静，才能掸压住那群虎视眈眈的狼。”
西蒙颔首：“你的意思？”
长依转向马哈德，“只能有劳马哈德大人，陪同王上星夜动身去了亚历山大城处理紧急军情了。”
艾西斯下意识的想要否决，却被长依的一连串布局堵了回去。“王上吩咐了，他亲自前往督军，因此底比斯上下的紧急事务暂交神官团在西蒙大人的主持下商讨协办；其它政务则快马连夜送到亚历山大城等待他亲自处理。”
“王上说了，此行紧急，因此诸位神官大人务必齐心协力为主分忧。若有居心叵测搅乱朝政者：杀，无，赦。”
她的语气愈发疏冷平静，随即扭头去看侍立在后的露恩。“如今此事知情者有几个？”
露恩眼神一黯，扭头向着殿外的一群人昂了昂下巴。长依便不再搭理几人，兀自走到外间示意众人集合。“各位都是王上的亲信，我想废话不必我多说了。”
“死？不算什么。”长依眉角一扬，“若是漏出一星半点的风声——你们知道前日偷缠臂的婢子是如何死的。不过这一次，我就不会有那个好心情善待你们的家人。”
点到即止，语气里的肃杀足以叫一屋子的人讳莫如深。长依不再多话，一扬脖：“把外间洒扫院子的小神官叫进来。”
既然西蒙肯信任她，那么父亲埋下的这一步棋也只能被她舍了。长依当众把他叫进来，直言吩咐道：“你迅速出宫去知会我父亲，无论是朝臣还是亲信下手，只消有人来同他探听国库储备的，不必同他周旋，即刻打死。再把这一季铸造兵器的相关账目全烧了。”
“——二小姐。”
“去吧，父亲明白我的意思。”
这个紧要关头里，宁可错杀也不能放过，若是死了几个想要浑水摸鱼的小人，那就权当杀鸡给猴看罢了。长依早就有此觉悟，法老王的万里江山，没人能够撼动分毫；若是有人生了歹念，那么他就必须死。
她既然将自家的线人都交代在西蒙面前，三位大神官当然不会再多话。何况长依所说，无疑是最好的处置方式。西蒙一点头，“时间不等人，你们都有重任在身，自去办自己的事吧。”
不消他多言，露恩会意点头。“宫里有我们，还请诸位大人抓紧寻找。”
与其在这里废话纠缠，还不如把时间用来寻人。马哈德不再多言，连行装也不打点，只叫了本宅的亲卫便出城去了。艾西斯仿佛有些忧心，也只能咬咬牙吩咐手下去私下打探寻人。
长依觑了亲卫一眼。“你们派人在暗处将萨拉盯紧了，该动手时不要犹豫。”
这才在外间坐下，兀自倒了杯茶强迫自己抿下一口。不晓得（分）法老如今是否被控制在王宫之中，那么一定要想个借口去搜查一圈；再者，若是事败元老院借机夺权篡位，她就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长依努力将冰冷的茶水咽下，一扭头，正迎上露米娜惶恐的神情。今日的一番举动怕是早已将她吓坏了，露米娜犹自颤巍巍的立在一旁，不敢再继续靠近她。
“露米娜。”
“啊！……长，长依姐姐。”
长依死死的盯着她数秒，方才叹息一声：“我可以信得过你吗？”
“……姐姐。”
露米娜无助嗫嚅着，须臾，方才下定决心一般咬着牙点头道。“姐姐请相信我。露米娜不为着旁人，也并非为着王上。露米娜只愿意听姐姐的话替姐姐去办。”
长依的唇际浮起一丝浅笑。到底人与人之间是交心的——她的真心相待，终于得到了心的回应。
“露米娜替我办一件事情。”
她压低了声音，凑到她的耳边去。
“替我……”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22挽狂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