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21情可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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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君恩无常，最典型的体现便是法老王对于悠思南家小女儿的热情在一夜之间迅速熄灭。
长依着实不能明白他的想法。
撕了册封的诏令后，法老喝令她退下，语气里的寒凉叫她的心没来由的颤（分）动一瞬。法老对她宠爱多日，可从来没有将她如是喝退过；只得低头应诺，灰溜溜的自回去打理她的药圃。晚间露恩又叫人传了讯，说是不用她伺候了。
不用她去……伺候了？
这没来由的冷落顿时打击的长依有些闷。她顺不过气儿来，只得蔫在秋千上自去想心事；这个节骨眼上若是要分割萨拉的权（分）利，推出自己的父亲去入主元老院再好不过；那一封侧妃的诏令都已经备好只差一个昭告天下，却又被他亲手给撕了。
长依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然而她也不可能去亲口问问那鬼畜魔王在想什么。
她的确是有些失意，就连秋千也有些摇不动了。以往在魔王的高压下，她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精心伺候着；彼时她乐在其中不觉得劳累，如今甫一闲下来，顿时是觉得身心俱疲提不起精神来。
更有着紧她如是失（分）魂落魄的露米娜，抱着小黑猫贝伦来与她凑了半天趣；无奈长依着实是乏了，回应她的态度总是淡淡的，直急得小丫头手足无措到处去寻帮手。
露米娜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露恩，她急冲冲的去，险些一脑袋撞到露恩怀里——少不得挨了一顿骂。
“成日毛手毛脚的办事颠三倒四，要不是长依护着你早就被打死了。”
“露恩大人，长依姐姐她……”
她说得很急，想来声音也有些大，原本忙于政务的法老想来是听到了，蓦地从文书堆成的小山里抬起头来觑了她一眼。露米娜素来惧怕法老的威严，登时吓得她不敢吱声；好在他只是皱着眉头神色复杂的看着自己，沉吟片刻复又继续去忙活他的了。
露米娜如蒙大（分）赦，被露恩一把推出门去恨铁不成钢道：“素日里长依是怎么教你的，一点定性都没有学会。”
“可是露恩大人……”
“没有可是！王上怎么待她又怎么待你，都只看王上自己的意思；若是她自己看不透这一层，就叫她一个人去好生静静清（分）醒下脑袋也好。”
露恩懒怠着再与她纠缠，三言两语便打发了。待到绕回寝宫定睛一看，从不在政务上分心的法老竟然举着笔悬停在半空，久久没有下落。
原本以为他是在筹谋什么因此没有下笔，不想法老蓦地扭过头来，沉吟片刻整理了思绪方才拐弯抹角着问她。“那丫头回去了？”
那丫头是……哪丫头？
“王上说的是方才的……”
“就是常常跟着长依的那个小丫头。”因为不记得露米娜的姓名，法老只得如此答。露恩何等乖觉，当即会意这是法老在变着法儿问长依的动向，因此点点头不消他开口就和盘托出。“已经打发她回去陪陪长依了，免得她骤然失宠想不开。”
“我什么时候……”
当即想要反驳的法老几乎脱口而出，幸而他及时打住没有将话说全，露恩也很识趣的与他一齐无视了这一句意外之言。
唯一的问题是，习惯了长依伺候着的法老身边顿时状况百出。
饶是露恩亲自上阵，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没那个本事弄些花样来替他寻开心。王宫的厨子早已被他厌弃拿不出新鲜主意来，莫说膳食，就连茶水与美酒仿佛也失了几分味道。
古埃（分）及人当然不懂现代养生学，谁也没本事像长依那样掌控住法老每日的饮酒量；露恩还记得她曾说起过日常诸多膳食的药理作用，头头是道滔滔不绝说得她脑仁疼——如今唯一一个贴心的人已经被他撵出去，这个那个不顺心，又能怪谁呢？
露恩干脆将沉默进行到底，只拿眼看着法老捏着那新鲜烘烤的蛋糕尝了一口，搁下；换上红茶抿了一口，又搁下。到底耐不下性子一齐推开，招手唤一旁随侍的婢子。“撤了吧。”
这样一口未动本是大事，素日里最关心他胃口如何的露恩却干脆闭嘴一笑而过。她都不吱声，下仆们更是不会说话，不晓得究竟是在和什么斗气的法老终于耐不下性子，猛地站起来，大手一挥兀自去了。
他没有张口唤人的意思，露恩便拿眼神示意侍卫们远远的跟着。不出所料，他在寝宫外的花园里兜了一圈，扯下两枝无辜的花草，又去看了眼属国敬献给他的奇珍异兽，转弯一扭头，到底绕到东侧配殿的小院子去了。
听闻辛多一句女儿喜欢侍弄花草，魔王便果断圈了一大块地界给她；虽则嘴上说着留作宫中自用，实际上种什么养什么全凭长依的爱好。他没有插手的意思，因此今儿甫一见到光秃秃的园子，竟然不晓得长依究竟种了些什么。
想来这事也只有她自己清楚，旁人哪有这份打理花草的古怪爱好？本想唤人过来问一问，他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兀自踏进小园子里去。
虽则圈的地界还算宽敞，不过这所谓的“宽敞”乃是一眼就能望到头的。四下里悄无一人，就连园子后的秋千架也寂寞的在风中叹息，偶尔发出一声“咯吱”的呻（分）吟。法老愈发觉得没趣，一脚踢开一颗小石子，扭头决定先将此事搁下。不想回首看去，长依正端着他最爱的椰枣蛋糕立在园子外无辜的同他眨着眼睛。
“……”
饿着半日了，甫一闻到事物的香气，法老很不争气的暗自咽了口口水。“什么事？”
“……奴婢今日起晚了，因此没来得及将这蛋糕烘出来；闻说膳房的厨子已经做好送去了，奴婢就只好端回来。”
虽则听到了他半日米水未进的消息很是忧心，如今看他好端端的立在这里，长依安心之余，总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别扭。何况这明明是她打理的小园子，此时此地他莫名其妙的出现在这里，明明应该她开口去问一问“你想干什么”吧……
完全的本末倒置嘛。
法老盯着那一盘蛋糕看了几眼，仿佛怄气一般别开了目光。“我不想吃枣椰。”
“……”
长依着实弄不清他究竟是在生气还是在闹别扭，送她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把所谓“傲娇”的属性安在他头上。只得黯然片刻，一福身就要行礼告退。
“你去哪里。”
“……奴婢去把蛋糕倒了。”
其实她的回答相当诚恳，未料法老的脸色愈发难看起来。任谁都看得出他着实是在生气，可是这股怒气还是来得……莫名其妙啊！
左不过做一个您老不喜欢的蛋糕，了不得不吃我倒掉嘛……
长依一并皱起了眉头，岂料目光交汇一瞬，他竟然主动避开了。法老随手一指园子的角落似是无心问道：“你哥（分）哥替你寻来的箭叶花种在哪里。”
“前儿个刚刚发了芽，如今就踩在您的脚下。”
“咕……”
他下意识的急退几步，登时是叫长依欲哭无泪。通（分）过就发了这么几个苗苗，如今被他踩了个七七八八怕是全都活不成了；她急得眼圈发红，对面的法老却难得有些心虚，迅速选了个空旷的土地收了脚。“你想要什么稀奇的种子尽管开口，我定替你弄来。”
长依愀然，只垂眸套话答了。“多谢王上的恩典。”
见惯了她往日的机敏伶俐，如今见到一个无精打采的长依，魔王却也有些不是滋味。纠结半日，两人竟然生生在园子里对峙半日相顾无言。
到底长依无法忍受这份疏冷与尴尬。“既然……奴婢的手艺不合王上的胃口，日后就更不用长依在王宫的御厨面前班门弄斧了。”
她自嘲般笑了笑。“王上政务繁忙还是莫要在这里耽误时间了，奴婢告退。”
言毕，竟然毫无留恋的扭头去了，走得那样决绝，直叫躲在暗处的露恩急得跺脚。法老这一次再没有出声去叫住她的意思，到底在风中驻足，直王子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
“……不……”
那一盘子蛋糕最终全部便宜了露米娜与馋猫贝伦。
因着今天长依难得清闲下来，便好笑的坐在一旁看着露米娜逗猫。她拿着苇草当做逗猫棒，引着贝伦绕着自己的尾巴团团转。
到底还是个孩子，天真稚（分）嫩无忧无虑——长依偶尔也会羡慕露米娜那无知的幸福，起码她没有背负着家族兴亡王（分）权家国之类的烦心事，可以一觉好眠睡到天亮。
贝伦是只很机灵的猫，很快就意识到自己是被耍玩的；当即一撩尾巴不再搭理露米娜，一气儿跳到主人的怀里撒娇去了。长依索性将它抱起来，抬起它的小肉爪笑道：“你这么能吃，如今到了宫里更是好吃好喝喂着你，我已经快要抱不动了~”
贝伦无辜的眨一眨眼，喵呜一声舔（分）了舔她的手指。长依一拍它的脑袋，将它丢下示意它自去玩，起身便要去备法老的宵夜。忽而想起魔王已经不须得她伺候了，只得再度坐回原地，自寻借口安慰那颗空落落的心。
本就不是她能够奢求的东西……如今能够生活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安逸的活在王宫的角落，每日养养花逗逗猫，这不是自己曾经希求的人生么。
因爱故生忧，因爱故生怖，自己还是早点收敛那些贪嗔痴妄的情绪做好一个透（分）明人才对。长依怔忡片刻，起身披衣同露米娜告别准备安寝；然而门却突兀的响了，与露米娜交好的小婢女探进半个脑袋来，出于礼貌同她道一句“长依姐姐安”。
她回了礼数，小婢女却又转向露米娜道：“今日王上突然叫传召希林小（分）姐侍寝呢，露恩大人说是人手不够，要我来叫你一起去伺候着。”
屋子里的两个人俱是一怔。末了，露米娜忧伤的瞅了长依一眼，但见她的表情一片死寂。长依迅速会意这是叫的露米娜而并非她，且露恩既然连露米娜也唤过去打下手却没有带上她的意思，其用意当然不言而喻。
说不上伤心，可她的心还是狠狠的疼了一下，又迅速平复如常。“夜里冷，若是事情多要来回走动的话，你也进来裹件外衣再去吧。”
她素来体贴，在寝宫上下都是有口碑的。小婢子便也点一点头，和露米娜一起更（分）衣打点，同她告别之后一齐隐入苍茫的夜幕中。
露米娜尚且在外，她也不便锁门，只得将门虚掩上自回帐子里蒙住脑袋强（分）迫自己入睡。数羊数手指再到数帐子上的花，硬生生没能将自己弄睡着；长依恼火的起身，准备用点香料干脆药倒自己省得继续心烦下去。只是簪子已经攥在手里，却又想起指尖那已经结痂的伤口。
那一日法老舌（分）尖，那粗糙湿（分）润却又温暖的触感，她是记得的。
长依抿紧了嘴唇。
不能哭。
哪怕悲伤无可抑制，哪怕四下再无旁人，哪怕理智告诉她人的情感还是需要宣（分）泄的，她还是强忍住泪意，无数次的重复告诉自己必须忍耐。
这样的痛苦还会有很多很多，难不成自己还能不活了吗？终有麻木的一日，叫她忘却了疼痛，等待时间将伤口一点点抚平淡去。
这样就行了……这样就好了。
她复又倒下去，来回拨（分）弄着手腕上的石子。问情石哟~问情时，无语莫问情何事。
就这样硬生生煎熬了半夜，长依终是熬不过，想要去院子里疯狂跑个两圈且算作纾解。方才从床（分）上坐起，便觑着了桌子上搁着的黄金缠臂。前日法老嘱咐她拿去炸一炸，如今工匠已经送回来了；可是以她如今的尴尬处境，又如何还能再把此物送回去呢？
长依垂眸，走过去拣起那缠臂拨（分）弄了片刻，将它重新包裹好决定托露米娜交给露恩处理。这便提了东西准备出门去寻露米娜，不想衣服还没穿齐，却见露米娜一脸惶乱撞进门来，却又立即转身将门死死抵上锁了个牢靠。
“怎么了露米娜？”
露米娜以身（分）体的重量死死抵着门，仿佛是这种举动让她觉得能够彻底隔绝房子内外，方能让她找到些许的安心。她咽了咽口水，强（分）迫自己深呼吸一次，方才压低了嗓音道：“长依姐姐，不好了。”
“……你说。”
“昨儿个希林侍寝，孰料内里一宿都没有传出声音；露恩大人觉得奇怪却又不敢去探个究竟，待到晨间进去通报时间，却发现床（分）上一个人都没有，连被褥都是冰凉的。”
“你是说他们都……”
“失踪了。”
露米娜重重的点头，“露恩大人叫我快点来通知姐姐过去。”
长依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露米娜抿紧了嘴唇，“姐姐，快点，再过不久就是朝会的时间了”
长依颔首，将手中的缠臂搁下，也来不及整理睡了一夜已经有些凌（分）乱的长发，只随手拢到耳后拿簪子绾上，扭头取了披风胡乱裹紧。
“走吧。”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21情可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