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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0君恩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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慌不择路的长依跌跌撞撞且算是安全回到了处所。
这样堪称惊悚的夜晚,长依由衷的祈祷不要再重现——今日已经去了她半条命,若是再多来几次,怕是她没颗速效救心丸,这小命就得交代在这里了。一路跑到处所的门首,方才停下脚步深深吸足一口气,缓缓吐出,强迫自己就此镇定下来:不能慌,不能慌,现下要好生思考着如何应对明日的问责才好。
“……”
“……”
这叫她怎么能不慌啊!深更半夜王城戒(分)严,她半点讯儿也传不出去;明儿一早父亲就得入宫朝见,待到她遣人回去报信,父亲的车架怕是已经到了宫门口……越想越急,只得一抚掌狠狠骂自己一句不长记性,一时随着性子来就又闯下如此大祸,这叫悠思南阖族如何再替她兜着?
直站了半晌,方才觉得身上凉;再低头一看,披风落在了现场不说,如此披头散发的样子简直像个女鬼。那断成两截的银簪与披风可都是铁证如山,明日叫她如何抵赖才好?
长依下意识的回首,虽则身后没有人追来,然而她却再没那个胆子敢回去一趟清扫现场捡回她的东西;何况以那魔王暗的缜密心思与古怪癖好,更不可能将证据晾在那里等着她去收拾——这一次当真是没有退路,罪证确凿连辩解的机会也没有了。
“唔……恩?”
屋子里传来露米娜的呢喃,长依心神一凛,竖耳细听许久,方才确定是梦话。此地不宜久留,若是叫这小丫头发现她夜半外出,纵使是想要解释也落得更多说不清。干脆掩下心绪蹑手蹑脚推门而入,里头的露米娜果真被惊醒:“谁?”
“我,起夜不想把你吵醒了。”长依极力咽下喉间的慌乱柔声道:“时候还早,你安心睡吧。”
露米娜恩了一声,转身向着床里裹紧绒毯再次睡下。长依晓得她素来贪睡,便也放心关门落锁自回床上躺着。心下掂量记挂诸多,更是无从入眠,如是昏昏沉沉的躺在床上竟难得浅眠过去。
好在一早便有婢女来敲门,令他没有再睡过头。“长依大人可在么?”
“在的。”
“露恩大人叫奴婢来唤您一声,今日王上醒的早,大人快些洗漱穿戴去伺候吧。”
“……我知道了,多谢你,”
该来的总是躲不过。
长依揉一揉酸胀的额头,迅速披衣下床整理容装;在法老身边伺候的婢女必须穿戴应有的服制伺候的一丝不苟,今日法老起得早,换言之就是她自己起晚了;这个罪名可大可小,然而终究是她出了差错被揪出了由头。长依心下怏怏,叫醒露米娜同她简单知会了一下因果,这便随着那婢女出了门。
如今法老身边的婢女仆众长依已经能识得多半,这一位当然也是露恩的得力下手。长依叹息一声,乖乖随着她转入内殿去,埃(分)及的少年君王业已穿戴规整;不得不说,游戏王中男人的身材都是一等一的好,尤其是平山英嗣笔下绘制的纤腰;帝王的仪制佩戴在他身上,黄金耳坠黄金缠臂黄金肩饰外加额间的荷鲁斯之眼装饰,奢华贵气,衬托得他整个人有如神明一般熠熠生辉。
是哟,埃(分)及的法老,是太阳神拉所宠爱的骄子,遗落在人间的神之血脉。
长依收敛起心神,尽量低调的退到柱子边去想要躲开法老的注意力。不想露恩以眼角的余光瞥见她的身影,便随意向她招招手。“过来替我搭把手。”
“……喏。”
不晓得昨夜发生了何事的露恩依旧有意撮合她近身侍奉,长依在心里内牛满面,只得硬着头皮跟着上前,接过腰带侍立在侧。不想法老一抚胸口的千年积木道:“今儿约了几位朝臣私谈军情,你去外间候着将他们迎到侧殿去奉些茶水,我随后就到。”
露恩颔首应了,复又笑眯眯示意长依再进一步去服侍他穿戴。长依的冷汗已经湿了后背,只得强行遏制住颤抖的手,将腰带展开走到他面前去,一咬牙低头以手臂环过那男人不应有的纤腰,将腰带串了过来;法老难得好心没有为难她,只略略抬起双手无声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无奈做贼心虚的人自己不禁颤了起来,险些将搭扣也接错;长依屏息凝神,几乎要将自己憋死,方才将他的腰带穿戴齐整,再由婢子奉水上前与他洗漱整理。
法老依旧没有过多的表示,瞅着时间不早便准备起身——当然不忘再叫上准备偷偷开溜的长依,“今儿有些燥,你去奉些玫瑰茄。”
“是。”
长依低低应了,法老这才心满意足的自去寻那各怀鬼胎的朝臣商讨那波澜诡谲的军情。然而他既然开口,就是明摆着今天不会放过自己。长依晓得他如今有了些兴致约莫不会杀自己,只当是新奇的玩物,拘在身边随性作弄以观看自己小白鼠一样恍然无措的反应为乐;虽则有些恼火的牙痒痒,还是得乖乖从命由着他摆布作弄。呿~玫瑰茄?信不信我给你下点巴豆好生清清肠胃!
长依恶狠狠的如此想着,慢吞吞将精心挑选颗颗饱满的新鲜玫瑰茄泡制好,照例将一应器具统统验了一遍才呈到侧殿去。
所谓军情,想来谈的必然是亚历山大城的赫梯之乱;领兵的凯亚斯既是法老的人,那么如今这一出戏想来也是演给诸位朝臣看一看各自的反应动向。毕竟新王登基天下大变,是留是除且看法老的心思与各人的造化而已;长依忆及昨夜法老对希林。萨拉的态度,不消说,今日的萨拉若是一个不规矩,恐怕整个家族都要被法老一锅端掉。
她奉着茶盏很是谨慎的压抑着脚步近前,照例以身试法喝下去半杯等待毒发;半晌,人没事活得依旧精神,这才替法老斟了七分,奉至他面前去。
“我不想听你们废话半天斟酌利弊,只说一句当打不当打。”想来这群各怀鬼胎的朝臣之间已经争论了半天,因着新王登位三把火,总不至于在这个节骨眼上强势发言代替法老做出明确的决定来,干脆搅和成一团浆糊交还他自己决定。长依眯起眼睛,待到法老端起茶盏饮了半杯,俯身正欲再添时,却被他拦了。“萨拉和辛多说了半天,你去替他们也添一盏。”
“……”
虽则不意替法老整理账目的父亲也会搀和其中来,长依心神一凛,忆及他昨夜所言,更是咬紧了牙关极力镇定下来,奉着茶盏走到萨拉面前去替他斟上,再转至父亲面前重复着这个动作。期间目不斜视,父亲这个老油条也同样没有扭头来打量自己,只用余光撇过一眼,端起茶水道:“多谢王上体恤。”
“赫梯欺我新王登位朝内一时不整罢了,自然要出兵将他们打回去,也好叫那高原上的蛮子晓得我埃(分)及的力量与威严!”萨拉说得兴起时难免义愤填膺,“老臣愿携祭祀院相拉神祈祷求取神谕,有太阳神的庇佑,我埃(分)及的大军必将战无不胜!”
“去岁年成不好,加之沙盗作乱(分)民生疾苦,正当是休养生息的时候;如今贸贸然出兵与赫梯硬碰,影响耕种不说,大军骤然开拔,这粮草如何接续?”辛多深知内政,自然皱着眉头驳了。“且无论成败,只消开战必然导致上埃(分)及兵力空虚;你也晓得新王登位人心不稳,若是在这时候起了内乱——”
萨拉闻言当即冷笑一声,“王上登基一切顺遂,如今你却巴望起内乱来了么?”
辛多从来不与人正面争执,只将杯盏搁下继续将自己的话说完。“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就挑起战争才是最愚蠢的举动。闻说去岁赫梯闹了场大旱,也正是人困马乏的时候,臣以为他们也没有全面硬碰的意思,左不过想打打秋风占些好处去缓解国内的饥(分)荒罢了。”
长依抿唇。父亲无论何时都是这样睿智冷静目光深远的,这也是他深得先王信任的原因之一吧?
好在法老及时出言打断了两人的争论。“此事容我再思量——今日既然萨拉也在,我便也提前知会你一句:你女儿伺候的尽心,我准备寻摸个好日子将她纳入后宫封一个侧妃。”
此言既出,萨拉自然得意洋洋的抬头挺胸,露出一副感激神色。“小女能够侍奉王上已经是前世修来的福气,老臣代小女感念王上的恩德。”
“呵——你既然这么说,这恩德我倒是不赏也不行了。”法老笑的很是随性,招招手示意露恩,“去把我吩咐你的东西取来。”
露恩一点头,这便去取了个小木匣来奉至他面前。长依心下难免不郁,又想起希林的遭遇,可怜她被蒙得从头到脚不知情;如今被封了后妃沾沾自喜,殊不知那人不止心里没有自己,更不肯拿正眼相看,左不过用掉的抹布一般随手丢给侍卫。
人各有命,被法老当做小白鼠戏弄把(分)玩的自己又好到哪里去呢?
长依低叹一声,眼角的余光撇过法老将那木匣打开的动作:里头一件雪白的毛绒披风,细密的针脚一眼便能看出其制作的精心——“我昨儿偶然得了件披风,难得是雪狼皮制成的,厚实又抗风;贡上来的人自是用心,然而我却不爱穿白色的斗篷——且这分明是女人的用物,你们说,我赏给谁呢?”
不止她脸色惨白,就连辛多也手心一滞,连带着杯中的玫瑰茄也险些倾覆。这件披风的来历他自然清楚:长守拼了命搏杀才得来的雪狼皮,又经长思的精心裁制,两人合力得来赠给小妹做十五岁的生辰礼物。辛多后知后觉更是惊出了一身冷汗,臭骂一顿长子的不要命,然而面对着兄妹三人的感情到底没有再行苛责。
昔日幺女入宫行装清简,一应珠宝首饰都没有收拾,只舍不下这一件披风,必然是带进宫里做一个念想。辛多哪里不明白女儿的心意?然而这件披风怎地如今……落到了法老的手里?
辛多下意识的瞅一眼女儿,但见她脸色苍白极力隐忍着,下唇也险些咬破。无奈他不能开口去问,更不可能去拦住法老拿它打赏希林的意图;只是长依湿漉漉的眼角到底让他跟着心疼起来……这是做的什么孽呀!
“宝马赠英雄,香车配美人;这样好的东西,自然要打赏给值得打赏的人了。”露恩并不知情,顺着法老的话头帮衬一句;眼见侍立在侧的希林激动的不能自己,到底还是更嘱意悠思南家的小女儿,唯有感叹缘分未至罢了。
“说的极是。”法老伸手自木匣中将披风取出,亲自抖开来,继而眼皮也不眨的迅速转身,将斗篷绕过长依的后背轻轻覆上。“这样好的东西,也唯有你能配得上了。”
长依只觉得后背一暖,法老火热的掌心随即挟带着热度一并贴上来,直叫她一个激灵险些将手中的杯盏打了。不及她去挽,魔王的胳膊迅速越过她的肩头,将她的手臂一把扶住,接牢茶盏顺手在那细白的手背上抚过。“恩,正合身……”
复又扭头同露恩笑道:“你瞧,东西也能识主的,这玩意也只能穿在她身上。”
饶是习惯了法老的翻书式变脸与阴晴不定,如今这一出唱完,露恩也有些措手不及——好歹赔笑一句道:“王上的眼光无人能比。”
在一干朝臣的面前,长依托着手中的茶盏动也不能动,只能一味低头,任由法老轻轻摩挲着她的手心同众人谈笑。“你们说呢?”
“……”
没有人敢回话。
前一秒方才赞过萨拉的女儿说要收入后宫,下一刻就当众对辛多的闺女表现出极大的兴趣。虽则明白这年少君王身边多有内宠对美人来者不拒,然而见惯了他的不上心,如今这般当众对一个女人百般宠爱,饶是露恩也吃不准法老究竟在想什么。
莫不是他认错了人,将此女当做萨拉家的小姐了么?
“恩?辛多。别人家的女儿你不爱评说也罢,怎地自己的女儿也不肯开口赞几句么?”法老没有松手的意思,反倒是将胸口的美人揽得紧了几分。“你调(分)教出来的女儿聪慧又忠心,能将长依送入宮来侍奉,我很高兴。”
长依骇得几乎麻木,颤抖的指尖却被他统统拢进掌心里动弹不得。下手的辛多怔忡了好一会,方才还魂一般跪了。“能够侍奉王上……乃是小女的福分。王上不嫌弃女儿手脚笨拙侍奉不周,悠思南家将王上的恩德铭感于心。”
说到这里,已然失去了所有的底气。好在法老的心情着实很好,尤其是怀中的小猫没有再挣扎,乖乖的任他拢在怀里,那绵(分)软幽幽的女儿香叫他身心舒畅。“恩德也说不上——”
蓦地俯身,一张俊俏的侧脸越过她的肩膀直贴在她的耳畔,那张扬的海星头撩动得她整个人也跟着战栗起来;好在背后依靠着法老,长依终究没有当众腿软摔倒,只是魔王一开口,那暖洋洋的气息拂过,她的脸便一路红到耳根。“毕竟长依的好处只有好生相处了才能晓得,不是么?”
下首的朝臣面面相觑。
露恩很是感慨的瞅了眼已经咬得牙酸的希林,转而笑眯眯观察着法老与他扬言“很喜爱”的婢女的反应。在旁人看来真是一对交(分)颈鸳鸯暧昧缠(分)绵,然而露恩却晓得此时的长依怕是已经骇到不能动,再经法老这么把(分)玩挑(分)弄上几时,怕是就要窒息憋死自己了。
“今晚……”
法老的话语未能言尽。
仿佛是察觉到此时此地再将此事说下去分外不合适,魔王果断收住了话头,缓缓松开了手臂的桎梏。随即转身,云淡风轻同朝臣道:“辛多为人稳重,萨拉又极忠诚,你们当好好效仿才是。”
辛多当即垂首以示不敢受这份赞誉,相较之下萨拉愈发显得沾沾自喜,只觑一眼犹自低眉顺眼的长依,同女儿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心浮气躁。
日子还长着呢,辛多的女儿一时得宠又能如何?私生女终究上不了台面,还能由得她坐到王(分)后的位置上?
萨拉理所当然的想着,复又睨了辛多一眼。不知变通一味退守的老顽固,总有一天将你扳倒,省得阻碍我的大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