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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惊寒夜 ...

  •   愈是述说,愈是会想念。

      被问及手腕上的小石头,长依一时也不知如何解释的清。在这个时空里,那古老的泱泱大国还没有诞生,更何来仓颉造字三千?偏偏那苦行僧没头没脑的寻了这么块石头来留给她,上面刻着这两个百思不得其解的字。

      长依着实为此纠结了许久,无奈那苦行僧自那之后便人间蒸发,不知是游历何方去了;长依不得细问,为了不被当成怪物更不会主动提及此事。只是那苦行僧留下的石头着实古怪,看不出质地成色,似玉非玉那小小的一颗却又沉甸甸的;长依无意问及,姐姐便将自己得到的那枚拿给她看——同样诡异难辨的材质,只上面的字变了一个。

      长依不死心,继续去寻了哥哥的,得到的结果乃是异曲同工:姐姐得了无情二字,哥哥得了问情;长依攥着手中的忘情,无论怎么想都觉得有阴谋。

      好在日子长了,她便也不再计较,只习惯了戴在身上,好叫哪一日苦行僧游历归来与他相认;如今这石头还在,她的哥哥姐姐却要作飞鸟四散,各自去寻自己的人生了。

      今日父亲既然带了长守入朝参宴,长依自然明白这是哥哥的决心打动了父亲;且他既然呈了请愿,就没有再收回来的可能,饶是辛多想拦,又如何堵得住悠悠之口呢?

      这该死的长守,不去做个简单的书记官安安稳稳一辈子,偏要拿着刀枪去出生入死……长依左思右想,总觉得心神不宁,见内里露米娜呼吸均匀已经睡的沉了,干脆起身披衣,借着月色去外间走一走。

      长守送来的花籽如今已错过了播种的好时机,然而她还是不甘心,思来想去寝宫后倒是有个通风有敞快的好地方,便也顺手将那袋花籽拢进袖子里。

      埃及的气候炎热,然而沙漠地区的温差极大,甫一出门,夜风夹杂着凉意刮在脸上竟然有些轻微的刺痛感;好在入宫前将长守替她猎来的雪狼皮制了件斗篷,带进来权作念想,那样温暖又厚实的东西最为合用不过。

      长依拢紧了斗篷,雪狼莹白的风毛撩(分)得她微微的痒;轻手轻脚将门带好。这便踮起脚尖,借着月光的点点浊华去寝宫后勘测地形了。

      王城内里夜间的规矩还是很多的,宮婢无有诏令随意走动也是不妥,因此须得掩人耳目悄悄的来去。好在她的住所毕竟与寝宫相近,且地形熟悉,素日里兵士们巡行的路线她也清楚的很。长依迅速撑着巡逻的间隙绕过侍卫的眼皮,沿着墙根挪到寝宫后的莲花池边,驻足张望了片刻。没有人。

      毕竟没有人会像她这样好的兴致,三更半夜不睡觉跑来侍弄花草。

      长依自嘲一笑,觑着池子里绽放的睡莲,为着那蓝紫的阴柔色调惊奇又倾倒,心下盘算片刻:唔……没有人的话……摘一朵也没人会发现的么~遂将斗篷解了抱在怀里,取出袋中的花籽挑选几颗,沿着花池的边缘轻轻埋了。这才拍了拍手,大咧咧向着池中无辜的蓝睡莲伸出手去。

      “……”

      “!——”

      在这样绝对寂静的夜里,即使是呼吸声也会被旁人所察觉。

      长依蓦地收回手,眼神锐利如苍鹰,迅速扫向寝宫转角的黑暗处。“什么人。”

      “……”

      黑暗与沉默是她所能得到的唯一回答。

      这个时间在这个地界儿悄悄潜入的人物,长依以脚趾头想也能明白对方的不安好心;然而在已经打草惊蛇的情况下,此时此刻高声叫唤将侍卫引过来,最多也只能抓住一个半夜三更鬼鬼祟祟居心叵测的自己而已。长依迅速权衡了轻重,为了自己不被抓包,且须得顾全内里那位正在临(分)幸美人的法老的安全……咕,看来只有铤而走险了啊~敌暗我明,这真是再糟糕不过的形势了。长依佯作不觉,皱着眉头自语道:“我听错了么……”

      随即俯身低头,继续忙活着手头的播种工作,仿佛将身后的一切动静浑然忘却。她如是反应,对方更是不愿现身与她正面碰上。长依竖耳细听,那角落里一丝动静也无;于是迅速将绾发的簪子拔下攥在手里,维持着背朝那角落的动作蘧然起身,“猫咪!”

      “……!”

      “在哪里?”

      随着她起身的动作,那三千青丝也跟着主人在风中缭绕出一个优雅的轨迹;长依昂首,向着宫殿的顶层四下张望着,旋即确定了声音的来源,笑盈盈向着那角落蹑手蹑脚凑过去。

      “小猫……你不要怕……我晓得宫里最好吃的鱼在……”

      嘴上诉说着如此温柔而又稚嫩的语句,长依蓦地做出一个俯身寻物的动作,躲过对方自角落黑暗里延伸出的突然袭击;一面原地加速,将手中的银簪狠狠刺向对方的心口。“这里!——”

      “啧……”

      “叮”的一声脆响,长依的银簪被佩剑架住挡开到一边;刹那间,金属的碰撞悦动起耀眼的火花,一瞬照亮了对方那熟悉的面容。

      长依猛地一怔,无奈那人手腕发力反推回来,那脆弱的银簪根本架不住这股力道生生被折了个粉碎。

      不及她感到可惜,被封存在银簪中的褐色粉末迅速散逸在空气里。那簪子的确是她的突袭不假,可是她还不会蠢到以为自己能够一击制敌搞定敌人;以长依的聪慧,后手的杀招当然还是藏在这根簪子里。

      这一味药粉,就是长依。悠思南大人特制的绵骨香。寻常人只消沾上一点味道,免不得要浑身无力昏昏沉沉好半天;昔日长依入宫,为防不测特特儿改制了这枚簪子封了点料进去,只消拔下簪尖戳一戳人,就能麻痹他小半个时辰。

      如今簪子被横空劈断,就连长依也无从收手,只得注视着这位忠心耿耿却又鬼鬼祟祟潜伏在此的大神官马哈德极不甘心的向后倒去;到底是功力深厚的大神官,药性发作之前还能伸手指着她的鼻子。

      “你……你……”

      噗通——被麻倒的大神官再无任何响动。

      “……马哈德大人自己凑上来毁了簪子不幸中招,怪我咯?”长依一撇嘴,索性随手将簪子掷了,拍一拍指尖沾染的浮土,这才从在腰间捣鼓半晌寻摸出一个小瓶子来,用力晃了晃,复又掀开瓶盖嗅了嗅。“唔,还好我习惯将解药带在身上……”

      “说的极是,明日我叫他赔你的簪子。”

      耳后的笑语很是随意,在长依听来却有如惊雷一般,吓得她当场“呀”的一声跳将起来,足足退了四五步,方才缓过心神来,颤巍巍的回首看去——果然变(分)态年年有,王宫出奇多。魔王大人您真是写作绅士的某种奇葩生物啊~这样花好月圆的日子您竟然能够丢下寝宫的美人跑出来跟马哈德大人搞基……诶?原来师匠和魔王才是真实历史中的CP么?

      不及她的腐女潜质继续发挥,长依蓦地想起对方的身份与自己的身份,脚下一软迅速跪了,险些将手中的小瓶子也失手跌碎。“王上万安。”

      “你这么一跪,就是能安也得不安生了。”

      “……奴婢知罪。”

      长依习惯性的低下头去主动请罪,虽则不明白这变态鬼畜的魔王为什么没有醉倒温柔乡反而跑出来与师匠幽会,然而这一切都不是她应该过问的事情。好在法老看起来心情甚好,只瞥一眼倒在地上动弹不得的神官。“你做的?”

      “……奴婢……”

      “做的好!”打断她支支吾吾的解释意图,法老这一句赞的着实由衷,直叫长依险些跪也跪不稳;好在她极力稳住重心,继而言辞恳切道:“王上可否容奴婢将马哈德大人的药性解了。”

      “不必,叫他躺一会长长记性。”法老只睨了无辜的师匠一眼,随即将视线回转至她的身上。论及这一批入宫的婢女,果真还是悠思南家的小女儿最为秀美;正是月色皎洁,莹莹的光辉薄纱一般笼在她周身,倒是叫他有些似幻似真的想入非非。

      方才想要开口,不意内寝希林忽而传来一声娇(分)媚的呻(分)吟,入骨酥麻处直叫长依后背恶寒,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然而不及她蹙眉,长依蓦地抬首,不可置信的望向眼前年轻俊美的法老王——这样鬼畜这样变态这样轻蔑这样随性不羁的眼神,绝对绝对是真货不会错的!

      那么……里头那一个与希林共赴巫山的是……影分身?

      长依惊得下巴险些脱落,不想法老瞅着她几番变换的表情,蓦地同她露出一个色气满满魅惑又撩人的笑容来。“你是不是想问我,里头的人是谁?”

      长依下意识的点点头,又迅速摇摇头跪正了。“奴婢不敢……”

      “无妨的,我也不晓得那是谁。”法老一摊手,“我同侍卫们说,吹了灯谁喜欢便去同她睡一夜,天晓得那是谁~”

      “……”

      “怎么?”

      长依没有回答。

      在这鬼畜的法老面前,说什么暴殄天物说什么□□绿帽ntr都是废话。喂喂所有人都以为你在宠幸她好伐?喂喂你这是自己主动把自己的小老婆送给别人,有你这么大度的男人吗!?

      长依晓得此时她的脸上应该是写满了“囧”字,于是迅速低眉颔首,再不敢去直视鬼畜魔王的眼神——天晓得他还能爆出什么惊人言论来!

      “你的胆子这样大,我看上的舞姬说掌掴便动手,叫你伺候沐浴竟敢推了我自己跑了……如今三更半夜又跑来我的后院刨土摘花,怎地现下却又蔫了,这可真不像你~”

      长依的后背彻底汗湿。

      法老将这个话茬子抛出来,她接与不接都能被判上一万个死罪,那么如今她是接呢还是沉默沉默沉默到底呢?

      “恩~长依……悠思南?”

      “奴婢有违宫规私自外出,但凭王上责罚。”他这一句尾音道出了她的出身,长依迅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只得以头抢地迅速澄清。“奴婢是悠思南家的养女,没能得到几分家主的教诲且年轻不当事;今日私自外出原是死罪,还请王上莫要迁怒悠思南家。”

      魔王的表情不见喜悲,夜幕里一双绯红的眼眸愈发深邃难明。“可是辛多从不当你是收养的女儿。”

      “家主慈悲仁厚,奴婢自然感念家主的恩德;然而血缘亲疏终究摆在那里,奴婢并非悠思南家亲生……”

      “你如今是辛多认下的悠思南二小姐,这是板上钉钉不容否认的事实;遑论什么嫡庶血脉,你背后牵系着的都是你那撇不清的一大家子人。”魔王一句打断掷地有声,“你今日若是认罪,那么悠思南家的责罚,就一个也跑不掉。”

      “……”

      长依一阵惶然,到底她的存在牵一发而动全身,无论她怎样逃避撇清——终究是要带累父亲,辜负他的一片苦心了。

      “今日你不守王宫的规矩,刨了我的莲池又药倒我的神官,这好几桩的罪状你要一概认下么?”法老慢条斯理的细数着她的罪责,缓缓踱步至她面前,蓦地蹲下(分)身来。跪在地上的长依原是将脑袋埋到他膝盖的高度,如今他贴上前来,倒是逃无可逃避无可避,再次被他捉小鸡一样挑起下巴——只是这一次,法老的指尖直接略过她的耳畔抚在她的脖颈间,看似暧昧挑逗实则捏住了她的咽喉,逼着她再动弹不得。

      “……奴婢……”

      “恩?”

      那张她魂牵梦萦无数个夜晚的俊俏面容缓缓贴近,只一双炽热的眼眸盯得她难以遏制的颤抖起来;再没有空去计较什么吃不吃豆腐了,只消这位魔王心情一个不好,就能立时捏断她的脖子。

      感觉到他火热的掌心逐渐发力,长依大气也不敢再出,战战兢兢等待着法老的无情宣判。然而他的力道虽然阻碍了她的呼吸,好歹给她留了一□□气儿,好死赖活的僵持在那里;法老好似得到了新奇的玩具一般,不想将她弄坏却也不肯放手。“——真是有趣的女人。”

      有趣你妹啊!

      长依下意识的就要向着他的手指咬下以图逃离这个桎梏,然而察觉她的意图后,鬼畜魔王分明笑得更开心了。干脆一拧她的下巴将她制服,疼得长依眼泪险些掉下来,脑门一热抛开什么规矩礼数杀头大罪,就地推搡挣扎起来。

      若说是日后叫她回忆,长依或许会感到兴奋与遗憾,她一掌推过去直接抵在法老结实的胸口,本末倒置她反而成了袭(分)胸(分)狂魔吃了好几口豆腐;这魔王暗虽说是埃及的君王,素日里倒是勤加锻炼身手矫捷,肌肉摸起来也很是紧实。然而事发当时的长依根本没心思去顾及什么手感,只一股脑儿的将他向后推,自己跟着向后仰倒——这变态色情狂是要作甚!再由着他贴近可就要吻上来了呀!!——“咕……”

      “呵——”

      到底在最后一秒,法老放弃了一亲香泽的机会,冷不丁撒开了手。原本后仰挣扎着的长依失去了这股拉力,顿时是失去平衡一脑门向后倒去——“咚!”

      “呀!……痛痛痛……”

      后脑撞在冷硬的地面上,长依立时眼冒金星再动弹不得,晕晕乎乎的摊在地上爬不起来。反观故意撒手看她笑话的法老,那笑容简直明媚的有如春日。“看来你很喜欢欲拒还迎这一套嘛……也罢,就陪你玩玩也无妨。”

      “!!——”

      如果面前的这个人不是埃及的法老,那么长依一定会豁出去掏出各种麻药毒药向他招呼过去,放倒之后拿麻袋一装丢进尼罗河去喂鱼;然而很遗憾,眼前的这个人毕竟是她动不得也不敢动的魔王暗,如是残酷的手法也只能在脑子里过一过发泄下罢了。长依连滚带爬着直起身子,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撒丫子跑路!

      反正这家伙找了个替身在寝宫当障眼法,自己金蝉脱壳不知出宫微服私访办了些什么;那么现在他必然不想贸贸然暴露身份,更不会扬声召唤侍卫来追。今夜算她倒霉喝凉水塞了牙,出门种草摘个花还能被法老亲自抓包;反正这事儿不会被他公开提到台面上,了不得穿小鞋被寻个由头责罚她的种种过失,也好过如今被这心情很好的法老直接玩死在这里。

      明日的事情明日再说!

      长依打定了主意,很是潇洒利落的转身,没有行礼没有问安也不啰嗦什么告退,闪电般沿着来时的安全路线狂奔回去。魔王不意她会溜得像兔子一样,直愣了愣方才回过神来,捡起她丢在地上的小瓶子开了盖,放在马哈德的眼前与他嗅了嗅。

      “唔……咳咳咳——法老王!”

      “闭嘴。”

      “是微臣掉以轻心的不是,然而……”

      “我不听借口,自回去办你的事。”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马哈德必然要参长依一本大逆不道,因此魔王干脆堵住了他的嘴叫他别再开口费话。“她的事情轮不到你多嘴。”

      马哈德何其敏感,只一句便嗅到了其中不寻常的意味;然而法老既说到这个份上,他再多嘴进言些什么也都成了徒劳。只是这样一个通晓药理动机不明的婢女留在法老身边伺候,根本就是天大的隐患——天晓得她哪一日会动了什么歪心思!

      法老收敛起笑意,转而望向地上的那件斗篷。这件精致的小披风用料上乘,他只消一眼就看出是难得一见的雪狼皮;以悠思南家的低调行事,难以想象那长依。悠思南会穿着这样的珍品出门。

      索性走上前去捡起来,抖落上面沾染着的浮土,细细一嗅,犹且残留了丝丝缕缕的女儿香,正主儿的确是错不了的。

      马哈德眉心微蹙,注视着法老将这斗篷攥在手里大咧咧走回寝宫;蓦地想起了什么,复又回头将地上断成两截的银簪捡起丢给他。“我说话算话,你既是毁了她的东西便修好了赔给她。”

      “王上……”

      “找最好的工匠,修好了先交给我。”扔下这么一句不负责任的话语,魔王再懒得多话,抖开手中的斗篷仔仔细细检查着。那神情有些好奇更多的是腹黑与狡黠的笑意,直看得马哈德背脊一凉,再不敢回话。

      唔……这件披风被扣在这里……莫不是法老还没有耍够,还要拿来做些文章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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