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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1妾梦长 ...

  •   议政后的小例会本是神官团内部不为人知的秘密之一。

      艾希斯手中捏着一卷攸关下一任大祭司继任大事的名册,嘴角却露出极轻蔑的笑意。“这王城内外的人呀总是一波替一波,来来去去匆匆如水;前些日子王上身边的女官才处理掉一批,今儿你们可瞧见那新进的婢子了么?”

      “我们又不是瞎子。”赛特的语气颇为不屑,仿佛是因着前些日子冷不丁被长依呛着了,一提起这群女婢,他整个儿的脸色都颇为难看。“你也晓得(分)法老王身边的女人总是一波又一波的换,天晓得这一批婢女到头来能活得了几个。”

      “话也不是这么说,你晓得这一批的女官里出了两个棘手的人物,就连露恩也不得不多多留了两个心眼——”说到这里,艾希斯的语气忽而顿了一顿,“我倒是觉得她们之中怕是有人要有造化的。”

      赛特一挑眉,“那宰辅家的希林明眼人都晓得定是要作为安抚手段被纳入后宫的,只等王上哪天心情好了便是。这不,话儿已经放出来……”

      “那希林的确生的好,然而到底只是个花架子,王上了不得应付两天便是冷宫等死的命了……”艾希斯低头拨(分)弄着脖颈上的千年首饰,眼底蘧然生出一丝寒意,“那个当日敢出声呛你的婢子,你可晓得她的出身么?”

      “我可没功夫同个婢女计较——”

      “是悠思南家的那个小女儿么。”

      不及赛特申辩,端坐一旁沉默许久的马哈德忽而开口答了,“我与你有同样的感觉,这个长依悠思南倒是不简单,不晓得辛多将这个养女送进宫来究竟是存的什么心思。”

      “养女而已,出生上终究差了一截,哪里还能有什么造化。”

      “莫说传言中她是辛多的私生——纵使只是个养女,她依旧是悠思南家的二小姐,背后担着的便是她阖族的地位与荣宠;你只瞧着辛多成日里巴巴儿念念不忘问一问西蒙大人女儿可好,这养女可是辛多大人的心头肉真真儿没错的;辛多多么安分守己又识趣的人,能够在先王与陛下(分)身边摸爬滚打这么些年,深得信任又掌管财权……他与那喂不饱的宰辅究竟谁来得长久,还需要我多说?”

      经艾希斯这么一说,赛特的神色便也蘧然冷了下来。“日里瞧着那一群妖妖挑挑的婢子里她倒是最知趣的一个,不想她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这一批婢子里若是论品貌容色,哪里有比得上长依悠思南的——然而比起那一味谄媚的希林,她倒是不肯同陛下略略亲近几分;毕竟愈是有心计的人,愈是懂得隐藏自己,不是么?”艾希斯的语气讳莫如深,“我听说那一日筵席上下毒的舞姬原是她揪出来的?”

      马哈德点一点头,“的确是她最先发觉,寻了个由头打发出来;那舞姬指甲里藏了毒,她也对罪行供认不讳,然而事后我特地去寻了那杯酒来看,不想毒性已经解了……那一日那舞姬碰洒了酒是为下毒,经手的毒酒却没有毒性,你说发生了什么?”

      “你是说——那一日除了她善后,可没人再碰过那壶酒!”

      “然。”

      神官们的脸色顿时有些阴晴不定,对于这古怪举动的意图十分不明。不想今日被法老王留下详谈的西蒙姗姗来迟,闻得内里的讨论在门外便笑道,“你们在说长依那丫头么?她只是心地良善,怕那壶酒被旁人误尝连累一条人命罢了。”

      众人一怔,齐齐起身对着这一位资历最长的神官行礼。西蒙只一笑,示意众人安坐,“辛多的这个小女儿最是古灵精怪,然而我是看着这孩子长大的……长依虽则行(分)事乖僻离经叛道,心地却是最温软善良的;她今日肯呛你,也是觉得你为人正直因此不曾避讳大咧咧说出来提点你——身为首席神官也不能忘了对法老王的尊敬,若是叫有心人说出去便能弹劾你的大不敬。”

      赛特一时语塞,艾希斯却微微皱眉开口道,“她那一日掌掴了那舞姬,如此行(分)事怕是也不妥……”

      “那孩子是认死理的人,若是你也对王上不利,她自然也敢当众掌掴你——可怜她小小年纪便同辛多一般死心眼,这份忠心倒是难得,问她为什么却又从来不说。”想到此事,西蒙忽而叹息一声,“我听着她话里话外倒也不是存了侍奉王上的心思,否则她会像今天这般不肯主动往王上面前凑?昔日辛多倒也问过她,以辛多的地位直接同王上开口,直接将女儿送入后宫自然没什么不妥;王上自然得卖辛多的面子,恩宠自不必提,封一个侧妃也不是难事。只这孩子说了若是入宫为妃莫不如去神庙孤老终生,辛多拿这个刁蛮女儿真真没有半点办法的,只得由着她替长姐入了宫,分到王上身边做了个小小的婢子。可怜辛多日日揪心女儿的处境,再三同我说替他好生看顾这个女儿;莫说你们了,王上自己也很纳闷这长依的想法,昨儿个留着我细问半天,闻说是昨日沐浴他特特儿点了长依伺候,不想硬生生叫她跑了不得临幸,倒是气的萨拉那女儿牙痒痒。”

      “噗——”

      闻得此语,艾希斯掌不住笑出声来,“怕是王上还是第一次在女人身上吃瘪。”

      马哈德一脸愕然,就连赛特也不经“啧”了一声。却又皱一皱眉转向艾西斯:“我瞧着露恩的态度倒是有些摇摆不定。”

      “前些日子她已经同我透过口风:说是自己年纪大了,这长依难得稳重,因此想要将她留在身边慢慢调(分)教也好在王上身边添一个稳重的人;不想这丫头的心思捉摸不定,王上又难得对她有了几分心思,露恩也只好静观其变——且先慢慢的教导她,若是王上宠幸了另说。”艾西斯说到这里,语气蓦地一滞。“看王上方才的意思,分明是要留着她了;只不晓得为什么露恩的神情怪怪的。”

      “……毕竟你我都不是侍奉法老起居的人,内宫的事情总有看不透的。”马哈德轻声安慰一句,却得了赛特一句哂笑。“女人之间争风吃醋本就麻烦事多,与外朝势力牵扯上就更说不清了。你瞧着王上今日给足了萨拉面子,反手就是一耳光刮过去打得他反应不及;倒是辛多那个老狐狸,一味的以退为进,连带着那个女儿也不表态,真是揪不出错处的一家子。”

      闻言,艾西斯精致的眉眼微微上扬。“你说错了,赛特。”

      “恩?”

      “前些日子辛多的儿子闹将着要从军,如今王上已许了他去亚历山大城——辛多又是坚定的主和派,与主战派的萨拉如今在宫里宫外死死对上难分胜负;在这个节骨眼上,辛多的大女儿却向祭祀院递了陈情书,说是忧心埃(分)及近年来的气候不合边境扰动,甘愿奉献身心自去下埃(分)及的欧西里斯神庙修行祈求神谕……”艾西斯一扬手中的名册,“纵观所有人选名单里,还没有一个能够及得上悠思南家嫡长女的。”

      赛特与马哈德蘧然变色。

      就连西蒙也是一脸震惊的神情:“此话当真?”

      艾西斯颔首。“王上这一步棋无非是要让宫里宫外两家人相互牵制,因此特特儿将辛多的儿子送到萨拉的势力范围去;在宫里宠幸了萨拉的女儿,第二天便去对辛多的女儿示好,这态度已经分明了……只是辛多精明,不愿接王上的这个捧,他女儿也一样的敏锐心思拿捏着分寸不肯妄动;如今辛多的大女儿又冷不丁冒出来,插手的又是捏在祭祀院手里的神谕。”

      言犹未尽,然而无需说完,话里的意思早已分明了。

      西蒙亦没有做声。

      良久,蓦地叹息道:“悠思南家的那三个孩子……的确叫人操心哟~”

      长依日里始终有些浑浑噩噩。

      若是哥哥的披风被法老就此赏了旁人,长依或许会有些怨天尤人;如今他拿着自己的东西赏给自己,长依除却有些气闷外,更多的还是如芒在背的危机感。昨夜的事情分明被他记在心上,任何时候只消一个心情不好就能以此为由将悠思南家连根拔起。长依有些灰心甚至绝望,无奈又是一整日不得闲的忙碌。亚历山大城的暗流依旧蠢(分)蠢(分)欲(分)动,而长守,她那一根筋直(分)肠子的哥哥,竟然已经得了法老的允准,不日便要启程前往驻守。

      长依约莫明白父亲那灰败的脸色究竟从何而来,饶是同样沉溺在忧虑与痛苦中,却根本得不到机会传个话;昨夜的事情她更不知如何同父亲解释,如此纠结了半日再托露米娜去寻入宫当日父亲所说送香料的贩子,得到的回话却说是前日刚刚被打发走。毕竟王城内里法老的后院,只消他想,当然能随手掐断自己的一切联系。

      心揪着左右放不下,露恩却又打发人来传唤自己。长依觉得自己的精神可能随时都要被压垮,偏偏露恩今日中邪一般几次三番把她叫到法老跟前去;虽则没有正式册封的准备,然而法老放了话,希林便权当自己是主子一般,拿出侧妃的派头来耀武扬威颐指气使;长依不欲与她争辩,不想她一门心思撞上来,见长依奉茶,便不由分说的伸手一摸。“蠢笨的东西,这样烫的茶水还敢拿上来!”

      长依在心底叹息一声,觑着她的眼神里露了几分不满,更多的却是怜悯神色;如今她做着一夕幻梦,待到梦醒的时候,又该以怎样的心情来面对现实呢?君恩无常,法老拿她们当做玩具器物随手就可丢弃,难道女人这般一厢情愿的倾慕都是自己的错吗?

      想到这里,便乖巧颔首,端着茶水转身欲去再换。她如是退步,原本准备插嘴的露恩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想上首细细阅览莎草纸卷的法老眼皮子也不抬,却将身后的争风吃醋了然于心。“不必,端过来。”

      长依无奈,同希林略略行礼,复又端着杯盏越过她的身侧,照例以身试法饮了半杯,方才敢斟到法老的黄金杯中去。

      “方才那玫瑰茄味道还不错,晚间再呈一道。”

      “玫瑰茄虽则清凉解燥,也不宜用的太多;王上劳碌一日若是觉得倦,莫不如泡些薄荷提提神。”

      “可以,你去吧。”

      虽然明知这货其实是耍着她玩且耍的很开心,在人前法老依旧坚持着通情达理对她表态宠爱有加;长依将他的吩咐细细记下,不想魔王却又放下文书出声叫住了她。“你脾气好,我却不能让人欺负你;若是有人敢给你闲气受,只管开口同我说。”

      长依一怔,回首看去,法老的眸光难得如此温和。“别担心,一切有我。”

      语气温柔的彷如她记忆里那三千年后的暗游戏。

      长依的嘴唇颤了颤,到底没有张口,只福一福身,以她的安顺作为全部回应。那是她渴望述说,却永远也不会再说出口的恋慕之心。

      她晓得奇迹,绝对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眷顾降临。

      法老如此待她,左不过为了同辛多示好,再拿悠思南的力量压制狼子野心的萨拉;那样尴尬的当口出言册封希林,转身便把她推到风口浪尖上去——明知是利用,明知是虚假的幸福,她却险些就要相信他的言辞。好吧,这就是你的期望么?

      长依收敛心神。

      她当然甘愿为了他去斗。那些阻碍他前路的人,觊觎他王(分)权的人,长依并不介意一个接一个的去将他们斗垮;然而这份心甘情愿只在于她自己——老父慈爱,长姐多病,叫他如何再把一大家子人生生拖进这权利挣扎的漩涡里?

      胡思乱想一气,干脆抛下这些烦恼丝一门心思去煮薄荷茶;露米娜陪在她身边支支吾吾半天没敢出声,长依只一抚她的留海教她如何看顾火候:“多一分则过,少一分又欠,这煮茶就和人一般,万事须得拿捏着分寸去做。”

      也不管她听不听得懂,遂又宽和一笑。“露米娜喜欢吃甜点对吧。”

      “诶?姐姐怎么知道。”

      “今儿那一道蛋糕王上没怎么碰,你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长依一拍她的脑门,“王宫的厨子虽则舍得精心用料,做出来的东西却比不过你长依姐姐的~等着明日得空我做给你吃。”

      露米娜一点头,晓得长依素来默不作声的关照体贴自己。“那露米娜可就张口等着了,姐姐不要赖皮。”

      转念一想,却又忍不住多嘴。“王上不是点了姐姐伺候,姐姐今晚还能回来么?”

      “……我怎么知道。”

      不提也罢,她既问出了口,长依干脆也自暴自弃起来。

      “听天由命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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