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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116怜子孤 ...


  •   恨的反面是爱。
      而爱的反面,是冷漠。

      她的确也曾以为,他与她爱恨纠缠的一切,应当已经到了绝对无法再挽回的地步。
      可是当露米娜指给她两条路,呵斥她要么选择原谅,要么选择离开的时候,她才终于恍然惊觉——即使如此,她终是不愿离开他,也不能离开他。他的存在意义,早已超越了她的原则她的信念她的自身她的灵魂,哪怕这场相遇将她拖入了名为悲伤的迷宫,她也还是爱着他。
      没有任何理由!
      “我已经受够了这一切!什么法老的至高无上,母族的权柄荣光?那些于我而言根本什么都不是,为什么我要为它们苦苦挣扎半辈子!狼心狗肺忘恩负义又怎样?纠缠君王红颜祸国又怎样!我只是想和我爱的男人在一起!这样的要求如果也算过分的话——”
      “……”
      “做得到的话,就让他们尽管来杀了我吧!!”
      声嘶力竭的嚎啕之后,终是止也止不住的泪流满面。
      “我不怕报应,我更不怕欧西里斯的审判!我问心无愧,我不曾后悔,所以我什么都不怕!!——”
      “长依。”
      想要安慰她,话到嘴边却又想起,这一切的一切,始作俑者却是他自身;是他自己令她陷入了今日这般万劫不复的境地,他又有什么资格来替她拭去眼泪呢?
      “我爱你。”
      “……别哭了。”
      “哪怕你毁掉了我所有的幸福,我依然爱着你。”
      啊啊,这样心酸无奈的告白,她究竟重复过了多少次?
      ——我爱你。
      哪怕颠覆了世界,逆转了时光,跨越过次元,横亘着生死。
      ——我永远都爱着你……
      冷漠的面具在顷刻间土崩瓦解,抛却了恩怨抛却了过往甚至抛却了自我,她终于不再作为任何人,而是只作为她自己,一个拥有着独立意志与灵魂的存在而站在他面前——她终于不需要再有所顾忌,也更不用再伪装坚强;她终于可以恣意的哭泣,恣意的以一个女人的身份,向她的爱人索求一个她应得的温暖拥抱。
      “所以抱紧我吧。”
      明明需要传达的心声,就只是这样简单的一句话而已;然而这样一件简单的话语,却几乎要耗尽了她残余的所有力气。
      “求求你……哪怕下一刻我就会死去也好……”
      “我也想要死在你的怀抱里……”
      “……住口!”
      再也无力支撑的身体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想要抬头,却又发现自己正在被抱得更紧;依偎着这一份久违的温暖,长依缓缓阖上双眸,耳畔传来威严却又不失温柔的警告声:“我早就说过,你的未来是只属于我的。”
      “……恩。”
      “你的生死,除了我之外没有人能够决定,就算是神也不行!——你是只属于我的,所以你的去留,也只有我能决定……就算是死,你也休想能够逃离我。”
      重新夺回这一份熟悉的香气,魔王以无比坚定的词句,传达着他绝不会放手的宣言。
      “我要你为我平安诞下子嗣,我要你永远都待在我身边——我要你的世界里只有我,再容不下任何人。”
      她的世界原本的确堪称广博,容纳下了许许多多不同的人;可是如今,那些人或杀或遣早已被他驱逐了个干净。她早已没有了梦想,没有了牵挂,世界里仅有的存在只剩下了他,所以……
      就让她抓紧这最后的,思念与依靠吧……
      “……很多人都想要我们母子的命。”
      哽咽之余,略略调整了心绪的长依终于艰难开口:“有时候我甚至也想着,若是能够一死,也算是解脱了。可是我又想着,我是一个母亲,我不可以死:昔年我的父亲拼着一条命庇佑了我,将我托付给苦行僧之后方才咽了气;所以哪怕我如今活的生不如死,我也要咬着牙活下去,才能继续庇佑我的孩子。纵使上天在一个最痛苦的时候把它送来了我身边,那也只是一场不足为道的考验罢了,我心甘情愿为他牺牲一切。”
      “长依……”
      “所以你答应我:以法老王的名义,你也会不计一切代价的,庇佑这个孩子……”
      “……”

      雨过天晴诸事顺遂,当莉斯娜心情甚好的抱着刚刚喂饱的小黑猫准备请示法老是否用餐时,还是不禁微微勾起了唇角。
      “你摸摸看。”
      “……”
      “你摸摸看……好不好?”
      虽则曾一度努力在长依面前些许维持住帝王的威严,然而在长依揪着他的胳膊讨好般的请求下,法老王很快便只能缴械投降,摊开掌心缓缓抚上了她那微微隆起的小腹。
      在这里慢慢长大的,是他与她的第一个孩子……只要想一想,就会觉得那是一件无比奇妙又令人向往的事情。他们的孩子,他与长依的孩子,延续着他与她的生命,将会承载着他与她的祝福与期待,不日之后正式降生于这个世界。
      仿佛是担忧着一旦用力就会把她们弄伤,他只是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任由长依摆弄着他的手掌自小腹上一遍又一遍的拂过:“你以后要常常摸一摸,也好告诉它,父亲就在这里……”
      “……傻瓜。这么小的孩子哪里能懂?待他出生后,你再教他唤我父王也不迟。”
      “我才没有骗你呢~就算还没有出生,它也一定能够感觉到的……”
      若说起前世的那些胎教理论,显然在古埃及正常人是不可能接受的;好在法老王如今对长依的所有言论都是无条件百依百顺,自然不会拒绝她的要求:“好好好。你若是喜欢,我便常常抱着你们。”
      感到满意的长依终于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来,同样的微笑便从法老的脸上一并绽放开来;气氛压抑了多日的寝宫上下顿时喜笑颜开,连同传讯的侍从也跟着松了一口气。将奏疏送入内寝时,好心情的长依甚至怜悯他近日来的辛苦,信手将自己懒得戴的一条绿松石手链赏了他。
      受宠若惊的侍从当即跪在地上表示不肯受她这份大恩,未料长依笑吟吟将手链递给魔王道:“你既不愿与我扯上关系,就转一道手当作是法老王赏你的吧。”
      明里是天大的恩情,可她话里话外总能让人嗅到那么一丝古怪的意味。侍从只能战战兢兢的觑着魔王瞬间晦暗的脸色,在心里叫苦不迭——他不愿收这链子的本意,的确是不愿意受了长依的恩惠从而被迫替她办事;毕竟在他眼中,长依只是一个因着肚子里的王嗣而吊着命的可悲女儿罢了,绝对活不过孩子出生。分明是一个失去了母族倚仗只能攥着一点稀薄恩宠自顾不暇的女人,又哪来什么收买人心供她差遣的本事?
      可是长依如今把话挑明了说,自然是再不给他任何退路。复又转向法老王,眼底里的笑意并没有退却半分:“如此得力的人选,方才王上身边做个跑腿传讯儿的倒是屈才了——若是下埃及有什么实缺,王上不若替他谋了,外放出去历练历练,也好给这位大人一个出人头地的机会。”
      闻言,莉斯娜当即“嗤——”的一声笑了出来。这个难缠的小女人一肚子弯弯绕,明里口若悬河赞他办事得力,暗里却一巴掌将他从法老王的近侍职位打到下埃及外放!什么历练历练以出人头地?怕是不出几月便要客死异乡吧!
      有佳人长伴,魔王处理政务的心情显然也愉悦很多,当即满口应承下来:“这个好办——如今边境动乱正缺人手,派他去做个书记官倒也无妨……”
      这一唱一和之下分明不给人任何机会,跪地颤抖的侍从却已经面如死灰。木讷着抬首谢恩时,正迎上长依颇有深意的一个眼神。
      那真是一如既往温婉和煦,却又莫名潜藏着杀机的恐怖眼神……她伸手抱起贝伦喵,动作缓慢而安娴的替它梳理着悲伤的绒毛:“这猫啊……我左不过离了它几天,性子便野了不听话,可见是比人还要难缠了。”
      正在翻阅奏疏的魔王不置可否:“只你一碗牛乳便叫回来了。”
      “是啊……好在猫就是猫,只消给它一点好处自然也就乖乖听话了。”长依作势捏了捏它的耳朵,慢条斯理阴阳怪气道,“总算我还没有白养了它,知道替我出去打架,纵使是挂了彩回来的,好歹也为我出了一口恶气——呐贝伦~下次动手的时候不必咬人,直接给我抓花了她的脸;事儿办成了回家,我就奖励你喝牛乳。”
      她话中是否另有深意,魔王却已经懒怠着去计较了,一味埋首处理他拿繁杂的政务并不去接这个话茬子。许是觉得有些无聊,挑不起事儿的长依复又转向身后跟着法老王装聋作哑的莉斯娜:“娜娜,你怎么看?”
      “……我觉得时候不早,你该吃药了。”
      回以一记大大的白眼后,莉斯娜示意侍女把汤药呈上来;照例验毒之后自己尝了一口温度,方才板着脸递到她跟前去。显然长依古怪的体质发作,被她一顿吐槽后竟然眉开眼笑的问道:“娜娜你一定克扣了我们说好要兑的蜂蜜对不对?”
      “………………………………”
      就连前方法老王不动如山的背影也有了一丝颤抖的迹象,不过涵养极好的莉斯娜还是在狠狠瞪了眼一旁快要憋不住笑的婢女之后,维持着得体的微笑回道:“怎么会?我还等着你身体好了出去打架之后,王上开心了也能顺道赏我点蜜糖喝。”
      “咳——”
      对着奏疏半日觉得有些头昏脑涨的法老王方才端起杯薄荷茶,便险些没能忍住一口喷出去。寝殿里登时响起了长依人畜无害的张罗声:“呀!王上莫不是昨夜受了风寒?娜娜你快叫人来给他看看~”
      “——不必了!”
      似乎是对于两个女人一唱一和的斗嘴无可奈何,魔王只能摇了摇头默默签下手中的文书;炭笔刚落,却又皱了皱眉头停滞在纸上。长依刚想探头去看,却听得门外传来亲卫的声音:“法老王,阿克那丁大人请见。”
      若是赛特等人前来觐见的话,长依一定会毫不客气的让人把他弄进来好生作弄一番讨得些口彩;可惜来的是她素来的死对头,一个比赛特还要不通人情的臭老头——只得撇了撇嘴,觑着魔王将文书一把拢了搁在一边起身:“我去会会他,晚些时间得空再来陪你用膳。”
      “那好,记得叫他们多做些我爱吃的来~”
      长依应得很是轻快,甚至笑着同他的背影挥了挥手。眼瞅着他去的远了,眸中的笑意迅速蒙上了一层冰寒;觑了一眼魔王摆在一边的文书,长依忽而哂笑,回首同莉斯娜悠悠道:“娜娜你好歹是侍奉过先王后的人,效忠的人是他不是我,怎地也不出言申斥我半句么?”
      自她手中接过喝了大半的药碗,莉斯娜答得很是坦然:“王上自己都懒得说你,哪里还须得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多嘴?”
      长依垂眸不语,须臾,目光飘向窗外一抹稀薄的浮云:“你说的也是——任凭我怎样闹腾,总也是翻不出他的手心的。”
      法老王心如明镜,素来在最初的最初就能将一切是非恩怨纠葛看破;既然肯将她养在身边,那么这一切就早在他的意料之中,与默许范围之内吧……
      “何况我侍奉先王后多年,我当然明白什么才是护崽儿的母亲应该做的……哪怕去化身一只狼。”
      帝王之家,哪里有真正纯善无争的人物?纵使是以美丽温柔名动埃及的先王后,怕是在庇佑魔王成长的路上,也不得不使出一些肮脏血腥的手段。许是明白了魔王将莉斯娜派来照顾自己的深意,长依一拍狮皮上的空地儿,复又噙了一丝笑容莉斯娜道:“娜娜我又无聊了,索性同我讲一讲你昔日在王宫里的见闻好了~”
      “好呀,只是不知道你这次又想听什么呢?”
      莉斯娜递了杯果汁与她润润喉咙,依言坐在了她的身边:“对了——就说一说昔年里,先王后对待妃妾争宠的手段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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