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2、#111恨无常   仿 ...


  •   仿佛自从他懂事以来,第一件学会的事情便是如何从刺杀中保住自己的性命。

      他是先阿克卡南王唯一的王子,由王丨后嫡出的,继承了太阳神高贵血脉的王国下一任统丨治者。他生来就背负了如此深沉的重担,就注定他要步履维艰,谨慎而周到的,下好他的每一步棋。

      冷漠怀疑是他的防备武丨装,均衡势力是他统丨治丨国丨家的必行之道。

      而面对危险的时候,出手反击则是他的本能——精铁匕丨首纤小而锐利,匆匆闪过的寒芒几乎无法为他的视线所捕捉;可他还是在下一秒迅速反应拔丨出随身的佩剑,以最简洁的动作瓦解他的攻势将他制丨服。

      冒犯法老王的人只有死路一条。

      所有胆敢违逆他的人,都必须付出丨血的代价,没有人能够例外。

      “……”

      ——“你与你哥丨哥感情很好?”

      ——“恩!”

      “………………”

      利剑在即将割破他咽喉的位置上险险止住。

      哪怕他此前多番冒犯出言不逊,他也是她信赖倚靠的兄长。

      哪怕他此番忤逆犯上论罪当诛,他也是她,最后的亲人了啊……

      “………………。”

      “!————”

      不及魔王反应,由剑上传来的重量连带着令他的掌心也蓦地一沉。

      略有些错愕的颔首看去:雪亮的剑锋处,鲜红温热的血液正一点点的流淌蔓延开来。

      “你……”

      “我怎么会把……妹妹……交到你这个恶丨魔…………手里…………”

      长守。悠思南挣扎着发出了最后的控丨诉遗言。

      那骄傲的头颅此刻终于低垂,连同他已然气绝的尸体一起,缓缓伏倒在魔王的脚下。

      “……”

      “————————哥!!!!!!!!!!!!!————————————”

      寂静的议政大殿里响起了一声悲恸的哭嚎。

      这是法老王亲手处决了忤逆之人,没有质疑求情的余地。

      这是法老王亲手杀死了长依的兄长,她没有挽回阻止的可能。

      这是他应尽的义务。

      这是他必然的选择。

      这是他毋庸置疑的决定。

      因为他是埃丨及的法老王,王者没有错误。所以他也永远,都再没有为之悔恨的可能。

      不需要他示意,押丨解着长守的侍卫们便自觉上前将他的尸体拖走。议政大殿本是庄严神圣的地方,不能被罪人的血液所浸染污丨秽。所以再过不久,还需要安排婢女们前来好生清洗一番,保证这里看不出任何痕迹。

      死不瞑目的兄长依旧怒睁着眼睛,维持着这个动作被侍卫们拖走;这无疑是一种对死者的侮辱,尤其是在经过殿门时,他的妹妹就怔怔的驻足在此,眼神呆滞的仅仅以目光追随着侍卫们清理场地的动作,没来由的让人有些心慌。

      “……”

      她仿佛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可随侍在侧的女官却能够感觉到她压抑不住的颤丨抖。想要将她带离,却又谁都不敢开口,只能由着她驻足在原地,看着自己的兄长渐行渐远被彻底带出自己的视线。

      “…………”

      瞧她看见了什么?自己最爱的男人……亲手杀死了……自己最爱的哥丨哥?

      简直就像做梦一样……不,这一定是在做梦。她在做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噩梦。

      目送着兄长离去,她痉丨挛许久的小丨腿终于失去力气,干脆无力瘫坐在地,任凭所有残存的意识被虚无所吞噬。

      “长依大人!!!——”

      是谁在呼唤她?

      ……嘛~全都无所谓了。这一切都结束了,这一切的痛苦煎熬,一切的血丨泪爱恨,终于……结束了。

      “医官!医官!!!”

      “快把人抬回去——”

      终是女官长咬了咬牙,站起身拼命张罗着众人收拾残局。不料内殿突然传来阿克那丁苍老的声音:“法老王,如今长守。悠思南也被您亲手处决,所有悠思南家的残党余孽也应当尽数诛杀。看在长依。悠思南侍奉您许久的份上,不如允她一杯毒酒的体面吧。”

      “……”

      “且慢!!”

      在法老王开口之前,终是马哈德快步上前:“王上请听臣一言,因您此番出行我们未能及时回禀——长依。悠思南已经怀有两个月的身孕了。”

      “……你说什么?”

      “王上!斩草除根,不能让罪臣之女玷污了王族的高贵血脉……”

      “……马哈德,你说什么?”

      见法老王重复了这个问题,马哈德只得硬着头皮再次应答:“王上,长依。悠思南如今怀着您的子嗣。臣认为应当待她平安生产之后再行处决……”

      “……”

      魔王从不相信命运,也从不怨天尤人,他只知道要去竭尽所能的夺取自己想要的东西而已;埃丨及的繁荣昌盛亦是,长依。悠思南的身心亦是。只消是他想要的东西,总会不择手段的去争取,去掠夺。

      他一度认为,所谓的命运,已经是被他轻丨松踩在脚下的东西。他是埃丨及的法老王,他掌控着埃丨及所有人的命运,不需要忍让屈服。

      可他此刻终于明白,自己究竟是怎样的大错特错。只需要一个简单的安排,命运就能嗤笑着还给他一记大大的耳光,彻底打的他无力招架。

      他期盼了许久的血脉,融汇了他与她血脉的新生,在他亲手屠灭了她的亲族之后,被命运狞笑着顺应他的心意,送到了他的身边。

      啊啊,长依终于怀上他的孩子了……他如自己昔日所期望的那样,即将成为一个父亲了哟。

      “…………送她回去。”

      短暂的沉默之后,他终于出声。以眼神斥退了阿克那丁的控丨诉,法老王恢复了他一贯的杀伐果断,以清冷的语气宣告着王者的决意:“将悠思南氏族的余孽全部处决……再将辛多父子葬了。”

      时光是最为残酷的利刃,总能轻易的抹却任何人的存在痕迹。

      不过十六年的匆匆岁月,长依已经几乎不再记得自己曾经的名字了——她究竟是谁,为什么会存在,是否今世才是真丨实,而所谓三千年后的前生记忆才是一场大梦?

      再去计较这些事情早已没有任何意义了,她早已经全盘接受了名为长依。悠思南的人生:身世凄苦的遗孤,被苦行僧捡回,被辛多养育成丨人,感受着并不逊于血亲的浓浓温情,在养丨母和义兄义姐的呵护下安然成长。她感恩神明赐予她新生,她赞颂命运令她与他在这个奇妙的混沌时空中相遇。

      可她后知后觉,幡然醒丨悟:原来她终究,只是一枚可以任由命运作弄把丨玩的小棋子而已。

      年少无知时那些温情美好的时光,无奈入宫后兄长三番五次的挺身维护,姐姐离去时最后一眼望向哥丨哥的悲凉目光,以及哥丨哥死前以染血的手掌攥紧法老王衣襟的强烈执念——被丨拆分破碎的画面不断再脑海中闪现,终究归于一片血红的世界。她沦陷其中无助的奔跑求救,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身丨体被血红的浪潮淹没。

      而后,梦醒了。

      “……”

      下腹传来近乎尖锐的刺痛,哪怕意识仍旧沦陷于混沌,她也还是忍耐不住紧紧攥着身边的一切事物,近乎凄惨的呻丨吟出声。她无力睁开眼睛,耳畔依稀只能听见女官的哀求声:“长依大人再忍一忍,汤药马上就呈上来了。”

      再来便是金属的汤匙合着苦涩的药汁被强行塞丨入她的口丨中;那草药委实太苦,当下被她全数呕了出来。可是不管她怎么挣扎反丨抗,却又伸过一只大手来强行捏住下巴将她还在打颤的牙齿强行挑开。

      他的声音依旧冰冷无情——“听好了,长依。悠思南。你若是不愿服药,我马上叫他们改呈一碗打胎的良药来,替你了结这些痛苦。”

      “是你自己争口气喝下去,还是被丢在这里任你们母丨子自生自灭,我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

      “………………”

      她的心顿时空茫一片。

      随即,被疼痛唤回的母性本能,硬生生将她的神志从崩溃的边缘再次拉了回来。

      “……”

      她口不能言,因为她知道一旦开口,她一定会抵受不住这疼痛而咬断自己的舌丨头。任由魔王撬开她的口将药汁生生灌了下去,唇齿间被铺天盖地的苦意浸染,可她还是死死咬紧牙关强丨迫自己吞咽下去。

      喝了吐吐了喝,到底将一碗草药咽下大半。她委实再没有抗拒的力气,自魔王松了手便倒回床榻里竭力维持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呼吸,一边默默听着魔王与医官的对话:“我把她这一胎交给你,若是母丨子平安,我就赐你一船黄金,再升你做王室的医官首席。”

      “王上容秉……”

      “若是她们除了意外,我第一个要你阖族陪丨葬。”

      在法老王面前,任何人都没有拒绝的权丨利。“保得住要保,保不住也要保!这是我的第一个孩子,若是有人敢妨碍他平安出生,我就让他永不超生!”

      自新王继位以来,虽说他行丨事果决作风狠辣,可到底面上总是维持着君王的冷漠与不屑;如今甫一见得他一副恶丨魔般狰狞的神情,就连默不作声跟在一旁的艾西斯也不免猛一哆嗦。更不必提那可怜的医官本非底比斯人丨士,只因着医术超然而被神官相中破格提拔进王宫服侍;如今被魔王这样态度强丨硬的命令下,几乎骇得失禁,只能颤巍巍的跪在地上不住扣头:“王上开恩!小的自然尽心尽力侍奉长依大人,可是小的医得了病医不了心,更医不得各人的命啊……”

      “她今天肯服药,日后也必然会配合你好生安胎。”法老王说的极其肯定,却又回首觑了眼不省人事的长依,“我将她全权交给你照料——听好,你的身家性命从此就和她绑在一起。”

      “法老王……”

      “你不必担心,在这王宫里没有人能为难你。你要取用什么药材全都走我的私库,我自从我身边的亲卫里给你调派人手;就算是大神官,我也不允许他们插手此事。”到底他思虑最为周全,一眼就能猜出医官心中所想,“其它的什么都不用你管。你只需要留在这里,伺候着长依平安生下王嗣,这一切就都是你的功劳。”

      既然他已经把话说绝,谁还能有劝阻的理由呢?

      魔王的态度昭然若揭——他年少继位至今无子,如今拉神眷顾让他的血脉得以绵延,哪怕长依如今已经背负着罪臣之女的污名,他也毫不在乎;任何人都不能阻碍他承认这个孩子,阻碍他的降生。如果有人生了异心与他为难,法老王就要他死。

      有他的强丨势态度挡在前面,战战兢兢的医官也只能强打起精神领命,扭头低声向婢女吩咐起一应细节来了。虽则不明白为何这寝宫的女官一日一换,身为一个小小的医官,他更不敢开口问——好在此次新上丨任的女官倒是个好相处的,眉眼间也没有上一位的精明,反倒是看起来极为木讷,只耐心的听从他的吩咐细细安排。方要起身去看丨管草药的熬煮,却又听得身后法老王有些晦暗压抑的声音:“艾西斯。”

      “……但凭王上责罚。”

      她如此问心无愧,魔王亦是只能悠悠的觑了她一眼:“你做的不错。”

      “我是被千年首饰选中的大神官,一生只效忠王室,效忠于法老王;只要是会对法老王不利的事物,我都有责任有义务将其彻底抹除——哪怕这会违丨抗您的意志,我也会不惜一切代价。”

      “很好。吉扎的动丨乱刚刚恢复,你即刻动身去一趟,配合城主进行整治吧。”

      这一下不仅仅是将人撵出了底比斯,更是让她一届大神官前往下埃丨及给一个小小城主打下手,于艾西斯而言简直是天大的屈辱。饶是不曾经手政务的女官们也能听出法老王语气中的不满,无奈王命难为,没有她出声抗辩的余地。

      好在艾西斯一向喜怒不形于色,垂首领命,一举一动之间只有恭顺与安和。魔王更不愿再理会她,转而吩咐亲卫:“你去叫赛特过来。”

      魔王不会质疑诸位大神官的忠诚,却无法干涉他们的行丨事作风。昔日他要对悠思南家下手,留下了他的两位心腹神官镇守底比斯;而马哈德和艾西斯两人的确是没有辜负他的期望,一手将悠思南家族彻底整垮——只是他们在长依。悠思南的事情上对他有所隐瞒,等于间接将她逼上了死路。

      事到如今,想要保住她们母丨子,就必须将其置于自己的羽翼庇护之下;而他与她都可以信任的人,却唯有一个在朝中从不结党营私,某种意义上会被怀疑偏向阿克那丁一丨党的赛特。

      果然赛特不消片刻便被传唤而来,开门见山同魔王坦言:“王上,艾西斯大人离宫前托我一并向您进言——若是您舍不得王嗣,就等到长依。悠思南生产之后去母留子,将那孩子抱养到其它妃妾的名下。”

      端坐在上处理政务的法老王毫无预兆的将手中的炭笔生生折断,不过顷刻之后便又恢复如常,继续细细审阅着手头的奏书:“你怎么想?”

      赛特忽而冷笑:“幼子无辜,何况那是王室的血脉,更容不得被人拿来当做争丨权夺利的工具。王室若是承认这个孩子,就请您将他放在身边亲自教养,也好绝了那些居心叵测之人的龌龊心思!”

      天底下敢于在他面前如此直言的,怕是也只有一个赛特了……魔王放下手中的奏书悠悠一笑:“那么长依。悠思南呢?”

      “法老王为人公允赏罚分明,自然不会牵连无辜。容臣说一句,长依。悠思南毕竟只是养丨女,纵使辛多罪不可赦,也不应牵扯到她一个深宫妇丨人。”赛特说这话的时候依旧正气凛然,令魔王的笑意愈发深邃,“臣以为血浓于水母丨子连心,王上若是肯留她一条性命,莫不如……让她为您继续抚养子嗣,以此来将功折罪吧!”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