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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110亲不待   令 ...


  •   令长依有些意外的是,原本料定了要耗费一番唇丨舌,亦或者对方会不在乎她的生死任由她果断在法老王归来之前自行了结,神官马哈德对于她的请求答应的很是干脆。

      许是因为悠思南氏族的结局已经尘埃落定,料定她纵使挣扎也再掀不起什么风浪吧……亦或者是不想让她整日寻死觅活,觉得就此遂了她一个心愿以期拖到法老王归来发落她的结局也好。总而言之,马哈德当夜便派遣了数名亲卫领着她前往刑狱,最后一次见到了自己的养丨父。

      仿佛对于今日的结局早有预料,辛多没有辩驳,没有抗拒,亦是对于诸多的问询毫无回应;自悠思南家被查封缉捕以来,便一味沉默着端坐在牢丨狱中,平静的等待着死亡。忽而抬眼看着小女儿裹丨着一身黑色的披风趁着夜色前来,倒是难得悠然一笑:“长依……我倒是没有想到,第一个选择了背叛我的,竟然是我亲自教养了多年的女儿。”

      长依垂眸,不敢去迎接老父的目光,只低声道:“原是我对不起父亲,长依无话可说……不过长依既然选择了这么做,便早已做好了来日魂归冥土时被欧西里斯神挫骨扬灰的准备。所以,如今纵使父亲您问起,长依也只能回您这么一句了。”

      “……我不后悔。”

      “……是么……恩,不愧是我教出的好女儿。”

      得此一言,辛多半点怨言也无。想要伸手如儿时一般摸一摸她的脑袋聊作安抚,无奈手腕被铁链所缚,只得作罢收了回去。“昔年收养了你,本是遵从了神明的安排。哪怕今日悠思南家的覆丨灭因你而起,我也不曾后悔过当日的决定。只可惜你们兄妹人,先后折在一个“情”字里……”

      辛多难得长叹一声:“傻孩子……你这样待他,真的值得吗?”

      “没有什么值得不值得的。原是我爱他,便犯了这世间最恶丨毒深重的罪孽,理当让我万丨劫丨不丨复。”长依示意婢女后退半步,自己缓缓俯身,直接跪在了牢丨狱底冷硬的沙土上,“我为了他,也为了对得起自己的心,选择了对不起我的母族亲眷,对不起养育过我的所有人。如今我却什么都不能为你们做,所以至少让我吞下你们的怨恨与诅咒,与你们一起陪丨葬吧。”

      “……”

      半瞬的沉默之后,辛多忽而苦笑:“事到如今,你也不问一问原因吗?”

      长依只颔首:“我知道。”

      “……也罢。”

      示意女儿起身不必再跪,辛多轻轻叹息道:“你可以叫马哈德不必找了。昔年我让你带进宫的东西,的确只是以假乱真的仿制品;记载了先王秘藏的地图真迹,其实藏在你哥丨哥的屋子下。你叫他们顺着你昔日埋酱料的地方继续向下挖,便能找到那地丨下密室。”

      复又示意女儿伸手过来轻轻丨握住:“那赫梯王心机深沉,的确不是个好相与的角色。我也晓得他是为了利丨用我,可是我细细查探过;你姐姐的死,的确与法老王脱不了关系。”

      长依只觉得心口一滞,再次钝钝的疼痛起来,被辛多翻过她的掌心作势拍了拍:“这也是我为人父的一点私心报复,不过想来我也不是他的对手。你瞧!年少登位富国强兵,法老王一路杀伐至今,我栽在他手上倒也没有怨言……只是苦了你这孩子,也可怜我的长思;那孩子心思澄明,乃是最最无辜惨死的一个……”

      谈及早夭的长女,辛多终是忍不住老泪纵横:“我晓得你已经自身难保,我也晓得这大概是我强人所难……可是长依,我还是请求你能够保住长守的性命。我可以向你保证,你哥丨哥并没有牵涉进来,他一片赤子之心,所做的一切努力归根究底也只为庇佑你而已。”

      长依脸色惨白,缓缓收回了小手攥紧直到毫无血色:“我会的,父亲。哪怕跪着求他,哪怕要用我的命去交换,我也会保住哥丨哥的。”

      “今世这一段父女的缘分我并无悔恨,若能转丨生,我希望你能成为我真正的女儿。”

      辛多跟着背过身去,漫长的叹息一声:“你……走吧……”

      长依依言,被随行女官扶起,勉强向外行走几步,正迎上神色不郁守候在外间的马哈德。可惜她尚未走出牢丨狱之门,便听得背后一声惊呼:“悠思南大人畏罪自尽了!”

      哪怕她已经隐忍了许久,却还是在听得这个消息之后顷刻间泪如雨下。倒是马哈德一脸震丨惊的盯着她:“你竟然!!——”

      为了避免父亲来日受丨辱遭到法老王千刀万剐身首异处,也为了避免魔王丨还朝之后,为着她的骨肉与昔日的那些温存时光而左右为难,最好的办法就是由她自己亲手解决这一切,送老父一个安乐。那是她亲手配置的穿肠毒药,能够以最快的速度避免最多的痛苦,原是她留给自己的一个决断,却在今日经过她的手,经由一个搀扶起身的小动作被她不动声色的塞丨进父亲掌心……啊啊,她本就是这样冷血残酷罪孽深重的人啊……

      长依遏制不住大颗大颗坠落的眼泪,心底里却难得一派平和,转而径直与马哈德对视:“我父亲说,你们要的东西埋在我哥丨哥的屋子下。昔日我曾经遣人去过宅邸替我挖过一罐酱料,你寻得这个人,顺着继续挖下去就能找到了。”

      “……你……”

      “长依说话算数,自然会安安静静的等待着王上归来。无论是一杯毒酒,还是去母留子,长依都毫无怨言……恩,还有一个请求,希望您能善待我的哥丨哥。”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长依心如止水不起波澜,抬起袖子略略拭去眼泪,这便福了福身:“能够为你们做的,长依已经尽力了。惟愿大人您今后好生辅佐王上与他分忧,不要让他太过操劳。”

      “……。”

      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深沉的夜幕之中,马哈德亦是轻叹一声,转而吩咐下去:“那长守。悠思南呢?”

      “想来会在王上还朝之后数日抵达底比斯。”

      “……吩咐下去,尽量不要为难他。”

      巡行了月余的法老王,终是在收拾了叛党,彻底清除吉扎之乱的余孽后,与他能征善战耿直不阿的大神官一齐,风尘仆仆的回到了埃丨及繁华骄傲的王都。

      魔王原是打算将赛特留在吉扎,待新任城主将一度混乱的城邦治理的安稳之后再回来复命。不过大神官主动坦言他挂念被他留在宅邸里的琪莎拉,因此希望能够伴随王架早日回城。他难得如此请求,魔王便也允了此事,只留了个心腹继续监丨督城主的作为。

      至此,继亚历山大争夺战结束一年,签订了停战协议后不久的埃丨及与赫梯再次兵戎相见;好在双方各有顾忌,并没有就此大动干戈。在逃亡的城主被诛杀之后,终于罢手的法老王亦是一种无形中的妥协,史称吉扎之乱的叛逃事丨件渐渐归于平息。

      此次事丨件伴随着的,不仅仅民众是对于埃丨及少年王雷霆手段的深刻认识,更是因其背后牵扯落水的悠思南氏族而令埃丨及举国人人自危,新王的残丨暴不仁与冷血无情之名也自此为后人所不断诟病。

      只可惜,赛特听闻了此次事丨件时,曾一度被打上保王势力标签的悠思南氏族已经一朝倾覆;得到法老王授意的两位大神官联手令其举族下狱,顺利查抄辛多。悠思南通敌叛丨国的诸多信件。罪证确凿,哪怕偶有声音论及悠思南家效忠先王多年的诸多功劳,业已再无力回天。又听闻悠思南夫人在事发当日便投河自尽了,辛多。悠思南亦是在对所有罪状供认不讳之后服毒自绝。赛特心下诧异,回到宅邸安抚了琪莎拉后便命家仆细细回报此事的来龙去脉,才得知暗地里是长依。悠思南与养丨父诀别后亲自下的手,如今正被软丨禁在寝宫中生死不知;长守。悠思南如今正被押丨解还朝,约莫明日就会被当众宣判处决。

      在琪莎拉面前,他不能谈及太多的政事,只说是长依遭难如今举族下狱了;且此事委实古怪蹊跷,总让他觉得有什么不对——天底下哪有这种奇葩的女人,哪怕她心许君王,总也不会蠢到为了他去覆丨灭自己的母族。

      可她的确这么做了,甚至亲自劝服老夫自尽谢罪,以免法老王背负斩杀前朝功臣的污名。赛特左思右想,终是觉得纳闷,觑着琪莎拉满脸的忧愁亦是点了点头:“我想法子入宫去探探她的口风。”

      琪莎拉欣然点头,催着他脚不沾地又出了神官宅邸。离别了月余,虽则相思情切,好歹她已经能够确认了赛特的平安无事。倒是那深宫之中苦命的长依,怀着一颗玲珑心窍,遭逢此种大变,怕是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了。

      虽则不能挽救她母族的覆丨灭,至少也要抱住她的亲人,为她在人丨世丨间留下一点亲情眷顾吧。琪莎拉如是由衷的祈祷着,未料赛特甫一出门见传令官焦急的候在宅邸外:“赛特大人不好了!闻说法老王并没有回寝宫就直接叫人押丨解了那长守。悠思南上殿,怕是辛多大人这最后的骨血就要保不住了——”

      赛特心下凛然,却也并没有犹豫。此前他已经欠了长依无数人情,更是欠了琪莎拉的一条命。事到如今,旁人可以隔岸观火落丨井丨下丨石,他却不能辜负了当日的恩情。纵使保不住她兄长的性命,只要也要让她们见上最后一面。

      当即点了心腹的侍从,将贴身的信物与了他:“你速速跑一趟寝宫将此事告知长依……她若是想来议政殿,你便说我允了她。”

      转身上马,再也顾不得什么臣子本分,一路纵马以最快速度抵达了王城。如今辛多在狱中畏罪自尽,悠思南家族的首犯就自然而然落在了罔顾王命私自领兵前往哈瓦拉城意图不轨的长守。悠思南身上。法老王为了平息悠思南氏族覆亡的诸多流言,当然要当众审判他,为此召集了朝臣,决意令他在众人面前认丨罪伏丨法。

      孰料这长守的个性刚烈,被铁链锁住了手脚押丨解上殿,干脆也不管所有的礼仪本分,高高昂着下巴与王座上的法老遥遥对峙着:“你如今满意了吧?”

      “混账!——”

      不及礼官张口呵斥他的冒犯,押丨解他的侍卫便极有眼色的向着他的膝盖后方狠狠踢了一脚。长守腿上吃疼,弯曲了几分,被他生生的忍住硬是没有向他屈膝下跪:“我既然敢回来,就没有想过今天要活着走出这里。收起你那高高在上的威势吧法老王——我连死也不怕,就更不会怕你!”

      果然是武将出身,又是辛多。悠思南教养多年的亲子,身上自有一股无畏的气节在。魔王难得没有为此恼火,维持着脸上的神色不变,缓缓起身走下王座驻足在他面前:“你以为我会杀了你,让你轻丨松的解脱吗?”

      惩处罪人的方法应有尽有,除却那些令人痛丨不丨欲丨生的极刑之外,他甚至能让他的大神官们借助千年神器的力量将他的灵魂剥离而出——那是神魂俱灭,永不超生的下场。

      长守“嗤”的一声,反而笑了出来:“你更不必拿那些王室的把戏来吓唬我。我行得正坐得端,自问没有做过对不起家国的事情。来日魂归幽冥,欧西里斯神也会给我一个最公丨正的审判!”

      “行得正坐得端?从你们悠思南宅邸里搜出了罪臣辛多的亲笔信,你们氏族勾结赫梯王通敌叛丨国的事情已经无可狡辩!更何况你目无君上,竟敢罔顾王命率领私兵出丨逃……”

      耍嘴皮子乃是元老院一干德高望重的贵丨族老臣最擅长的事情。长依一向与这些迂腐顽固的蛀虫不对付,更何况个性耿直的长守——当即冷笑着还口:“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妹妹那样聪慧美丽的人,会被穆瓦塔里王爱慕本就是人之常情。就凭几封不知是不是伪丨造的信件就要定我们一族的罪名?法老王,你当真是公丨正严明!”

      “住口!竟敢污丨蔑最贵的法老王——”

      “被污丨蔑的人究竟是谁,他自己心里最清楚!”

      长守极是不屑的别过脸,再懒得与这群老顽固纠缠下去:“我是率领私兵前往哈瓦拉城不假,不过是去谋反还是去平乱,如今当然只能由得你们说的算了!我自问不曾背主,更无愧于天地神明;若说我有罪,也是错在没有保护好我的妹妹,轮不到你们来对我宣判!”

      魔王的神色微黯,一味维持着他身为王者不动如山的威压,抱臂以危险的眼神凝视着长守的一切反应。可惜除了一身真性丨情与铮铮傲骨,再找不到任何多余的掩饰筹谋。

      觑着如此高贵却又如此冷漠的法老王,长守蓦地凄然一笑:“长依她捧着一颗心给你,却被你狠狠踩在脚下践丨踏!我这一生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当初没有替她选一户好人家早早的嫁出去,让她落入你的手里,被你如此作践把丨玩——”

      “哼!你那妹妹早已暗暗搭上了赫梯王,大逆不道论罪当诛。若不是王上仁慈留了她一条性命——”

      “你们没有资格污丨蔑我的妹妹!”

      提及长依的事情,长守再次剧烈的挣扎起来,复又被侍卫狠狠的压丨制住。只能恶狠狠的盯着法老王:“你有什么尽管冲着我来,与女人为难哪里算得英雄好汉!算她痴心错付,也算我瞎了眼误以为你是个值得效忠的明君——今日就算你在这里把我碎尸万段我也不会吭声,但你们若是对我妹妹出手,就算到了炼丨狱里我也不会放过你们任何人!”

      家族的沦亡已经无可挽回。到了这一步,他唯一挂念着的,也就只有那从此就要无依无靠的幼妹了。不是他危丨言丨耸丨听,若是这群人连一个弱女子也不肯放过的话,就算是死后化作丨恶丨鬼,他也要把这群人拖入地狱一起陪丨葬。

      “呿。你以为你妹妹是什么好人吗?不过一个蛇蝎心肠记恨善妒的毒妇罢了——你还不知道吧?你那父亲前日在牢丨狱中,被她亲手送去的毒药给毒死了!想来不止是她,昔日那大祭司不也是不声不响的跑到边境去,焉知不是私自通敌叛逃,事败之后羞愧自尽的!”

      “!!——”

      提及长思,长守猛地一怔,冷不丁从腰间抽丨出昔日替长依割过头发的贴身匕丨首,不管不顾直直向着此刻就驻足与他面前的法老王刺去:“我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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