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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109风云变 她曾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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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曾经经历过无数光怪陆离的梦境。
其中最为离奇的梦,便是她在三千年丨前的扭曲世界里获得了重生,并且深深的爱上了她根本没有资格去眷恋的人——
“!!——”
“长依大人?!”
“住口!!!!——————”
内寝传来的尖丨叫丨声迅速引起了女官们的警觉。
守候在外的婢女们纷纷涌丨入内殿,七手八脚的掀开帷帐跪在床榻前:“奴婢们就在这里,长依大人莫要惊惶……”
“————唔…………”
凌丨乱的床褥之间,披头散发浑身冷汗的长依正在微微颤丨抖着。女官长只探头瞧了一眼便晓得这是做了噩梦魇着了,因此忙忙的打发婢子:“快!熬一剂安神的汤药来!!……你去把当值的医官叫过来!”
早有腿脚麻利的婢女一溜小跑出了寝殿,忙不迭传话寻人去了。女官长这才上前几步,替长依盖好绒毯,口丨中温言安抚这:“长依大人安心,您只是做了一个噩梦而已。婢子们就守在这里,一步也不会离开您……”
“……痛……”
意识渐渐清丨醒之后,疼痛便占据了上风。长依忍不住闷丨哼了一声,下意识的伸手捂住冰凉的小腹:“我肚子痛……”
“女婢已经着人去传唤医官了,长依大人且放心;您腹中的小王子乃是拉神的高贵血脉,尽得埃丨及诸多神明的庇佑,定能平安降生的……”
“…………唔唔”
掌心不知何时已经被一层绵密的细汗覆盖,颤丨抖的指尖亦是冰冷的。长依强丨迫自己深吸了一口气,由着女官扶着自己坐起身,呈上一碗安神的汤药:“长依大人,这是先前医官留下的安胎方子,还请您不要嫌弃良药苦口,热丨热的喝下去方能纾解丨开来。”
“……。”
饶是她再厌恶苦药,此刻亦不是她在继续挑剔的时候。颤巍巍的接过来,咬着牙勉强吞下大半碗——不消数秒之后,却又觉得胃中一阵翻江倒海,当场将才喝下的汤药吐了个一干二净。
“哇——”
自长依怀丨孕以来,便一直心悸多梦寝食难安;孕中多思本是大忌,更何况她的身丨体尚未恢复元气,本就需要好生调养一番。
替她安胎的医官早已无数次的严肃告诫过她,若是如此怏怏终日下去,迟早要落得个母丨子俱亡的结局;果然她这孱弱的身丨体,已经再也支撑不下去了么?
“……快去知会艾西斯大人!”
“可是今日马哈德大人奉命缉拿叛党,艾西斯大人一早便领人出宫查封悠思南家去了,怕是要傍晚才能回来呢!”
“!!!——————”
长依。悠思南腹中孕育着的,乃是当今法老王的第一个子嗣——且不论如今长依与悠思南氏族的处境如何,只说王室历来子嗣艰难,这一胎艾西斯亦是吩咐过要务必仔细照料着。
若是来日法老王丨还朝听说长依腹中的孩子未能保住,大发雷霆之余,第一个便是要叫这整个寝宫的侍从与她陪丨葬!
许是一时情急,慌了手脚的婢女们也忘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这一下说漏了嘴,当即惊得她腿脚发软跪在地上:“奴婢失言,罪该万死——”
可她无论再怎么跪地求饶都已经晚了。
原本倚在女官长怀中干呕不止的长依听得此语,登时是浑身一怔;半瞬的静默之后,便直接两眼翻白,眼前一黑倒向前方彻底不省人事。
“!!————医官!医官!!!”
这一次啊连女官长也跟着慌了手脚,勉强扶住长依让她躺回去,继而冲着外间尖丨叫:“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叫人!快去————”
复又愤怒的一指跪在窗前磕头如捣蒜的婢女“把这个多嘴的贱丨人拖下去打死!”
一时间寝殿又是乱作一团。前来拖人的仆从,挣扎不休的婢子,还有围在床前六神无主的婢女们。终是医官分开了众人挤到床边去,略作诊查后便又退到了账外低下头:“烦请您替长依大人检丨查一下,是否已经见红。”
如今长依月份尚小,孕中忧思惊梦不安因而导致了胎像不稳,所以医官便日日叫人煮了安神的汤药并着牛乳蜂蜜之类与她温补。今日这番状况,更是梦魇之后再度遭受到打击,一时间气血上涌导致的昏迷。
女官依言放下了帷帐,探手掀开了她贴身的襦裙——幸得神明垂帘,素白的裙底并没有沾染上暗红色。方才长抒了一口气,转而同医官道:“万幸没有见红,怕是现下一口气没能提上来罢了。”
“那么试着用丨力掐一掐长依大人的虎口,看看能否让她清丨醒过来。”
“……那么……长依大人,奴婢得罪了。”
事关紧要,也唯有身为女官长的她才能强丨迫自己冷静下来执行医官的吩咐。用疼痛刺丨激病人本也是唤回神丨智的常用方法之一,女官长不再犹豫,捧起她细瘦的手臂摸至虎口,连皮丨带骨狠狠掐了上去,将她指节间那一抹青筋也一并强行挑丨起。
“……哇!!!——”
这一下效果超群,长依又是惨叫一声,这才迷迷糊糊的醒转过来:“……王上……哥丨哥……好丨痛…………”
“长依大人且醒一醒。”
“……唔……!!!”
脑海中的每一根神丨经仿佛都要涨裂一般,近乎疯狂的刺痛之下,长依险些疼得在床丨上打起滚来——好歹被女官领着人按住连声劝道:“长依大人请醒一醒,千万莫要伤着自己的肚子!”
这一句终是唤丨醒了她灵魂里最后的一丝母性,硬生生止住挣扎,强撑着咬牙支起上半身:“你老实告诉我……”
“……”
“马哈德……不,应该说,王上已经下命要查抄悠思南家了?”
“长依大人暂且安心,此事总不至于累及到您和您腹中的小王子……”
“可他要杀的人是我的父亲和哥丨哥!是我在这世间最后的亲人了啊!!!————”
谁都也无法再出声安慰她了。
任凭她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跪成一圈的婢女们却还是只能噤若寒蝉。昔年萨拉家是如何一朝颠丨覆的,法老王的手段作风是多么的决绝残酷,所有的一切也都还历历在目;而当日全力支持魔王将萨拉氏族连根拔起的悠思南家,如今却恰恰步上昔日萨拉氏族的后尘,成为法老王丨新的惩治对象——多么可悲,又是多么的可笑!
是她将亲族拖入局中成为法老王收拢王丨权的助力,却又是她背叛了母族,亲手将由她带来的荣光一举葬送。是她成就了悠思南氏族的青云直上,也是她的隐忍与沉默,最终将养育自己的亲族,狠狠推进了地狱。
她如今还怀着仇人的骨血,她甚至还要依靠着这个可悲的生命,才能狼狈的存活下去……
“……结束了。”
他与她奇迹的相遇,她与他可悲的爱情;他与她难言的心事,她与他纠缠的生命……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他与她,亦是真的,结束了。
对于萨拉氏族等经营历代底蕴深厚的贵丨族,埃丨及的少年法老尚能寻了个机会眼皮子也不眨的连根拔起抄丨家灭族,更何况一身荣辱皆系于帝王的悠思南之流?
要么隐忍不发,要么出手即中。自继位以来便以雷霆手段震慑整个大绿海的埃丨及新王再一次展现了他近似残酷的作风。风光无上盛极一时的悠思南家就这样伴随着朝臣的叹息而自云端跌落尘泥,沦为底比斯平民茶余饭后的可悲谈资。
本以为是新王巡行在外的可乘之机,未料他却反其道而行之,特意选在这个容易令人掉以轻心的时刻骤然发难。长守。悠思南前脚领兵北上擅离职守去了哈瓦拉城,后手便接着马哈德予以悠思南氏族的致命一击——统领着王城守备军的他当夜便包围了悠思南的宅邸,将阖族缉拿下狱:闻说彼时辛多。悠思南甚是硬气,正襟危坐面对着侍卫们雪亮的刀光并无半分怯意,只是在听说马哈德已经分出两队亲兵继续追捕叛逃在外的长守时,方才笑道“鸟尽弓藏,也不过如此。”
虽则家族嫡系里难得出了一个武将,悠思南氏族毕竟也只是自先阿克卡南王时期崛起的新秀,除却辛多位高权重外,只余下些毫无反丨抗之力的书丨记文官。阖族根本毫无还手之力,被两位大神官联手发难逮丨捕下狱,一时间惹得朝中哗然一片。
虽则昔年与辛多交好的西蒙尚有疑虑,不过在得了法老王来自吉扎城的亲笔御令后便也不再多言,默不作声注视着亲近悠思南派系的党羽被一朝颠丨覆。又一轮血丨腥的清洗之后,议政堂里已经到了人人自危惶惶不可终日的地步。试想,哪怕法老王如今出行在外,却仍然在背后掌控着底比斯的一切;他不用出手,就能将风头无上的悠思南氏族连根拔起,在这王城里,任凭你怎样周转腾挪哪里还能翻得出他的掌心?
不过,从宅邸的暗阁里搜出了悠思南通敌卖丨国勾结赫梯的证据之后,众人心中原本还残存着的半分疑虑却又一扫而光——怪道当日法老王带着长依还朝不过数日,便给了她一耳光狠狠发落了她,怪道穆瓦塔里王流连底比斯与法老王明里暗里周旋了如此之久。原是看中了那长依,因此顺藤摸瓜攀上了悠思南家。法老王能够数月里以来隐忍不发,甚至还特意将长依捧上了高位,其筹谋思量,委实不得不令人咋舌。
这些话,终是在数日之后在长依的再三逼问下,通丨过女官之口委婉的转述了。如今她母族重罪下狱,所有的倚仗都在顷刻间分崩离析;除却肚子里那一块继承了罪人之血的骨肉尚且须得等待法老王归朝之后的裁决之外,一切都已经再没有她出声置喙的权丨利了。艾西斯早已不愿再现身,马哈德对于她的死活亦是没有兴趣,只消好生养活她,让她安安静静的等待着法老王对她的宣判就好。
好在长依的反应自当日歇斯底里的反丨抗之后便归于平静,只静静倾听着女官的转述,半晌,终是开口问道:“我哥丨哥呢?”
“闻说已经被缉拿,由亲卫们押丨送着,怕是不日便能到达底比斯了。”
长依木木然瞅着纱帐上单薄的草花纹样,仿若入定一般;须臾,复又追问道:“那我父亲可还活着么?”
“如今也关丨押在刑狱里等待法老王的发落。”
“哦。”
既然生死都已经被魔王拿捏在手里,自然也就可以提前宣判了。女官虽则没有明说,长依的心中依旧清明——通敌叛丨国的罪名,是根本就不会有活路的。
昏昏沉沉睡了小半日后,长依方才勉强起身,令女官扶着去院子里走一走。寝殿前的数株红莲在花匠的养护之下,依旧开的那样妖丨娆鲜活;长依难得看住了,沉吟片刻后同婢女道:“烦劳你们跑一趟我的旧居,替我把那陶土瓶拿来吧。”
昔日法老王为她开采了一整片矿脉方才雕琢而出的的琉璃瓶,已经被她转手赠予了艾利卡的新妇;然而法老王晓得她是个极其念旧的人,在她当日怒极砸了那惯用的陶土瓶之后,便让人仿着之前的式样做了一个放回原处。女官长应了她这样一个小小的请求。长依难得与她道了声谢,接过那做工粗糙半新不旧的瓶子,复又伸手折了一枝如火的红莲,插丨进瓶中捧起来迎着夕阳看了看,与这暖红色的,被鲜血浸丨润过的世界倒是极其相宜。
“抱歉。”
她向着不知何处的虚空叹息一声,忽而反手狠狠的将土瓶砸向地面。不及婢女们去拦,长依信手拣起一枚碎片直接抵在自己的脖颈上:“都给我站住!——”
“大……大人您冷静一点……”
长依冷冷觑着围成一团只迟疑着不敢上前的女官们,终是叹息道:“我也不为难你们,我甚至可以替你们求情,让你们都不必与我陪丨葬……我只要你们替我同马哈德传一句话,就说我没有别的请求,只是想在死前见一见我的父亲。若是他肯应了我,我会不哭不闹的安静等到王上归来。”
面面相觑之后,终是女官长咬了咬牙:“奴婢们会将长依大人的话原封不动的传达过去的,只求长依大人手下留情——好歹您也是一位母亲。”
她还有机会……成为一位母亲吗?
罪臣之女,污丨秽的血脉,如何能有资格去诞下法老王的子嗣,乃至于影响整个埃丨及的未来?魔王不会对她的母族留有任何情面,又怎么还会顾念她腹中这一团尚未成型的骨血呢?
那些亲丨密无间的旧日温存里,她也曾幻想过自己是否能够与他就此相伴走向生命的尽头。哪怕历丨史的轨迹不可更改,哪怕等待着他的就只有被黑丨暗吞噬封印的千年,只要自己能够陪伴在他的身边,纵使前方是炼丨狱,她想她亦是能够面不改色的,牵着他的手一并跳下去。
她甚至想着,若是命运真的不可违逆,真有那样惨烈的结局到来,她与他约莫也能在末丨日之前,诞下一个承载着他与她交织思念的骨血。不去继承什么王丨位也没关系,那个孩子会伴随着满满的爱与祝福降生,摆脱曾经束缚着他父亲的诸多牵绊,不再有负担,不再有责任,就如同最寻常的孩子一般,哪怕无法在父母的陪伴下慢慢成长,他与她一定有办法能够保证让他们的孩子就此健康快乐的活下去。
可那些少丨女无知的幻想很快便被随着魔王送来的一碗绝子汤被直接打破。她恍然醒丨悟,法老王是不希望她有孩子的。他根本不需要一个出身不明的养丨女,亦或者一个难以掌控的氏族之女绵延他的骨血;他所需要的,只是一个能够继承他的高贵血脉,担负起这埃丨及兴衰荣辱重任的继承人罢了。
她怔了怔,转而垂首,以一个母亲应有的温柔动作缓缓拂过小腹。许是因为那动作太过轻柔,在傍晚的凉风中,显得凄楚无比,却又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