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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106尽归鸿
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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觑着长依眼神大变,艾西斯的神色也跟着紧张起来。在这个王上已经决意对悠思南家出手的紧要关头,上天却故意开了一个玩笑,要在这里再出一个变数吗?若是叫法老王知道长依。悠思南有孕的事情,他可还能忍心对着她的母族赶丨尽丨杀丨绝?
“法老王如今尚无子嗣,想来应该已经盼了很久;总算是得到神明眷顾,让整个底比斯可以期待迎来小王子的降生了。”医官得了这个好消息,自然要极力将好话说尽:“闻说长依大人的加冠典礼已经在筹备之中了,如今又传出王室即将添丁的好消息,真真是双喜临门。”
他的愈是恭维,长依就愈是颤丨抖不已,掌心里的羽扇也险些掉落在地。好歹被女官扶住,安抚般的提醒道:“长依大人真是高兴坏了!”
“我……恩。”
长依静默了片刻,方才露丨出了一抹笑意来:“劳烦您跑这一趟,竟替我送来了这样的好消息——巧的很,前日属国进贡了许多宝石来,王上全与了我;你去挑些好的赠予大人,权当做我感谢医官大人的悉心照料了。”
“侍奉法老王与长依大人原是我当做的事情,长依大人的礼物,小医愧不敢受。”
医官当即要拒。不及长依开口,女官便笑道:“医官大人切莫推辞,这原是长依大人的心意,也好叫您沾沾喜气——这来日照顾长依大人直到小王子平安降生,还都要仰仗您的关照!”
话已至此,当然没有他再拒绝的余地。女官极是伶俐,看出两位主丨子有话要说,当即起身引着医官去私库里挑选他的赏赐;长依听着他们的脚步去的远了,方才收敛起那僵硬的笑容,低头轻轻丨抚抚丨摸如今尚且平坦的小腹:“这难道……就是命吗?”
“长依大人……”
“不——我不信命……我不信命!”
她忽而激动起来,挣扎着起身就要向殿外跑去。这一下惊得艾西斯跟着起身,招呼守在外间的婢女们一拥而上将她拦住:“如今您是双身丨子的人了,坐卧起身都要注意些才是,哪里能这样剧烈跑动……”
“你放开!放开我!我要去找他……我不信命,我不信他真能狠得下心……”
“长依大人且醒一醒,王上的马队此刻已经去得远了!!”
“——”
若是从前那个以雷霆手段清缴叛军,以残酷血丨腥的方式登上王丨位的法老王,对于这些儿女情长的私事,是绝不会将其置于家国之上,左右他身为王者理当做出的决意。
可是如今这个为了长依会忌惮会犹豫甚至会妥协退步的法老王……艾西斯几乎能够判言,他一定会为了此事有所动丨摇。好不容易在马哈德与她的坚持下,令魔王终于下定了铲除悠思南这块顽石的决心;他们步步紧逼织下天罗地网,一切只等最后的时机到来——在这个节骨眼上若是出了变数,先前的努力岂不全都付诸流水?对于存了戒心后愈发行丨事谨慎的悠思南,他们如何才能找到第二个将其倾覆的机会?家何况日后长依。悠思南母以子贵,辛多有心颠丨覆王室,扶立幼子作傀儡操纵的话……
“卫队长!你乘快马替我去给法老王传信——”
“慢着!”团团思绪飞速在脑中胡乱打着转,艾西斯一咬牙,当机立断捂住长依的嘴向外扬声喝道:“还愣着干什么!长依大人这是魇住了,快叫医官去煮些安神的草药来!”
哪怕极力反丨抗,围上来的侍女们却愈发用丨力死死压丨制住她。长依挣脱不得,也无法发出声音,干脆一口向着艾西斯的手掌咬去。情急之下她咬的十分用丨力,可女神官即使露丨出了痛苦的表情,却还是没有缩回手,坚持着不许她张口的动作:“对不住,长依大人。王上此番出行有大事要做,哪怕事后会被责问,我也不能让您在此时去阻碍他!……您若是心有不甘,只管怨恨我一人好了。”
长依大睁着眼睛,死死盯着眼前神色肃穆的女神官,只短短的几秒,那锐利的目光却仿似穿透了她的灵魂一般,令艾西斯不得不打了一个寒噤。
可她还是咬了咬牙,尽力平息自己的心神柔声道:“长依大人如今身丨子娇贵,可不能再像往日那般轻丨松随意了。我会再抽调些人手来服侍您,绝不会让您和小王子出什么不该有的意外——所以现在,还是让婢子们服侍您回内寝休息吧。”
长依与她对峙了许久,终是收起那可怕的表情,就此松了口。艾西斯亦是缓缓收回被她咬得满是鲜血的手掌,继续维持着她表面上的谦和恭谨:“大人请安歇吧,安胎的草药也快熬煮好了,让婢子们服侍您服过药,再好生歇一歇。法老王丨还要月余才会回宫呢……在那之前,您可一定要把身丨体养好了。”
唇齿间尽是血液那腥甜的味道,长依啐了一口,冷冷觑着这手段凌厉的女神官:“你会后悔的,艾西斯。”
“不,长依大人。艾西斯行丨事自有我的准则与坚持,一旦决定了,就不会后悔。”
“你一定会后悔的——”
她答得愈是滴水不漏,长依就愈是露丨出嘲讽般的笑意;她狠狠将手腕从婢女们的压丨制下挣脱而出,直指艾西斯素日里带在脖颈上从不离身的千年首饰:“我听说,这玩意能够让你短暂的窥见未来是么?”
“我们身为被千年神器选中的大神官,自然会得到神器的眷顾,赐予我们些与众不同的强大力量。”
“呵——也不知究竟是神器选中了你们,还是你们以正义之名,随意操纵着神器的力量,做出些令人作呕的……下丨流之事!”
长依深知千年神器被铸造的来龙去脉,对于此刻自我感觉极其良好的神官们自然是嗤之以鼻;若是叫他们知道,这七件神器原是起于杀丨戮,用于杀丨戮,并且还会不断制丨造杀丨戮,是否还会如今日这般将他们当做高贵的神赐之物,虔诚的信丨仰供奉着?
“不是神将神器赐给了你们,是你们——选择将神器赐给你们自己。”长依晦暗的眼底跃动着近乎疯狂的火焰:“你们等着吧……天理循环,总有报应的时候。”
“……!”
对于这个千年神器也看不见未来的人,艾西斯自始至终都是抱有忌惮之心的。如今听得她终于亲口承认,且出口之言纷纷涉及昔日大阿克卡南王处处回避不及的许多辛密,愈发听得她心惊胆颤。好歹不能在众人面前露了怯,只得勉强撑出一丝微笑:“长依大人许是高兴坏了,真的有些脑子不清丨醒。您还是好生休息……”
“你以为,你真的看见未来了吗?”
“……”
长依忽而癫狂的大笑出声:“你以为你看见了什么?我悠思南家覆丨灭之后的明天?还是埃丨及繁荣昌盛的未来?我告诉你!我早就看见了你们的未来,你们所有人的未来……我比你看的长,看的远,也看的更真切!我甚至见证过你们所有人……一起陷入黑丨暗与绝望的未来!”
“长依大人!请务必谨言慎行!!”
“我怕什么?我本就是死过一次的人,我为了他连死都不怕,我早就尝过绝望的味道,我如今孤身一人再无他物,我还怕失去什么不成?”长依终于甩开围聚在身侧的婢女们,应她所言自回内寝好生休息,“所以我就等着看了,艾西斯大人。”
“我会期待着:如此迷丨信未来的你,不得不面对那种未来的时候……会露丨出怎样绝望的表情呢?”
在如今这个黑丨暗蛰伏邪念萌芽的时期,纵使是她将所知的一切全盘托出,怕是也只会被神官们当做她撞坏了脑子说胡话。何况造化弄人,历丨史那不可拂逆的洪流,哪里是她一颗无力的小小石子可以改变的?
她已是到了不得不,向命运屈服妥协的程度了,不是吗?
法老王的寝宫自此也进入了最高警备状态,铜墙铁壁乃是到了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的程度。艾西斯的行丨事作风她自然省得,说得出便做得到,并且绝不会有任何心慈手软——当下以安胎为由将她彻底的圈禁起来,连之前抱还她喂养的小猫贝伦也被强行带走了。
彼时的女神官微笑依然,可她手中的伤口虽则已经被简单处理,也还在隐隐向外渗血。那是被她情急之下硬生生用牙齿咬出的伤口,可艾西斯没有任何抱怨,维持着她应有的恭谨耐心解释着:“如今王上不在城里,一应事务都交由我暂理。如今长依大人怀着小王子,自然一切以您的安危为重——那小黑猫虽则颇有灵性,毕竟也只是只不知轻重的畜丨生,万一发起狂来伤人可怎么办呢?还请长依大人放心,我会安排专人好生照顾它的。”
长依不得申辩,且前世也曾听闻孕妇不宜养猫的说法,因此也没有再反驳,只挨在床丨上皮笑肉不笑道:“如今你总丨理王宫事务,自然是你说得算了~”
“长依大人这样说,艾西斯可不敢当——只是考虑到如今您身怀六甲,不得不好好安养才是;还望您放宽心态好好养胎,外界的杂务自有我等效忠王室之人替您办妥。”
话中的意思便是要强行将她圈禁起来了,当然也不排除是为了捂住风声庇佑她们母丨子等到法老王回宫的考虑。长依不愿再理会她,转身倒在了柔丨软的床榻上:“我有些累了……不送大人。”
这下子却是真真将她和外界的联丨系彻底截断,身边的婢女也被再次置换了一通。这一次个个都是她不熟悉的面孔,且个个都是机灵到难缠的,无论她怎样威丨逼利诱都套不出任何风声。整整煎熬了整整半月后,方有女官主动向她透露了法老王行程变更的消息:“前日王上的队伍巡行到了吉扎,入城之后遭到了刺杀。”
“!——”
“长依大人莫要惊慌——王上毫发无伤。随行的队伍都是最为精干的亲卫,已经将那些胆大妄为的狂徒就地正丨法了。闻说此事的主丨谋乃是城主,只可惜当夜未能及时封琐关卡让他逃亡到了利丨比丨亚。”
长依秀眉微蹙,擒着有一搭没一搭的扇风纳凉:“你是说……城主逃去了……利丨比丨亚?”
“吉扎城原就是与利丨比丨亚接壤的国境,城主叛逃自然是往那里去了。”
“可我记得,利丨比丨亚王室原是最先臣服于埃丨及的——这么些年来兢兢业业以埃丨及为尊不敢有违,先阿克卡南王不是还有一个颇为宠幸的侧妃,便是来自利丨比丨亚的公主么?”长依随手撩丨拨着羽扇上的绒毛,“那城主脑子若没病,必然是要逃到赫梯或者亚述去,或许还会有一线生机。以利丨比丨亚王室的胆量,哪里敢违背法老王的意志窝藏叛贼?”
想来又是一招祸水东引的无聊招数罢了——长依挑了挑眉,然而那女官只负责传递消息,并不懂得与她谈论此类国事:“这个奴婢不知,只听闻王上已经遣了赛特大人前往利丨比丨亚处理此事。不过城中叛乱方才平息,王上打算亲自整顿内务,因此少不得要在那里耽搁几天了。”
听到这里,长依的眼神也不免跟着忧郁了一瞬。夜长梦多,在悠思南家风雨飘摇,王城的变数一触即发之际,她与这个来的突兀的孩子,又是否能够得到神明的庇佑,等到孩子的父亲平安归来呢?
心下烦乱,羽扇也被她悻悻掷在地上。女官并不敢作声,喏喏拾起来替她搁在一旁便要退下,却又被长依叫住:“替我去将王上桌子上的那卷地图取过来。”
地图这种常备工具,在法老王的寝宫自然必不可少;虽然不知她有何用,女官还是依言将纸卷取回来呈与她查看。魔王的地图自然是这个时代最为细致精确的绘策,此前长依得闲时也曾翻看过,因此熟门熟路的接过来展开,指尖徐徐拂上了埃丨及的西北部。
与利丨比丨亚接壤的吉扎,因着多年来两国的交好而相安无事,一直未能引起她过多的注意。所以她好生确认了一会儿,方才点出地图上那枚黑色的墨点,以此为中心细细思考着周边的可能存在异样。
只是长依并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身处吉扎城内的法老王亦是在桌子上摊开了地图,和她做出了同样的动作,指尖循着那漆黑的痕迹继续北移。
“目的是……”
“!!!——”
长依的脸色蘧然大变,狠狠将地图攥在手里,不顾女官的阻拦挣扎着起身,扬声向外唤道:“亲卫长!立刻给我进来!!”
只消她没有闹出强闯寝宫这种幺蛾子,但凡长依要喝令下仆替她跑腿取东西之类,侍女们还是无有不应的;可是这样突兀要传唤亲卫长入内,还是让女官下意识的想要出声阻拦。早已料到这群婢女都是安插在她身边的眼线,长依没有犹豫,扬手打翻了床头的琉璃瓶——“啪嚓”
剧烈的声响当即引起了亲卫们的警觉。毕竟法老离宫前,亲口嘱咐过他们一件最重要的事,那即是“务必保证长依。悠思南的安全。”
既然长依这样开口唤他,亲卫长也只能兵不解刃的率先闯进内寝,隔着一层帘幕单膝下跪:“长依大人有何吩咐?”
“……我问你一件事。”
竭力稳定住心神,长依一把掀开了帷帐探出头来,以锐利的眼神死死盯着下跪的亲卫长,令他几乎不敢再抬头:“长守。悠思南调还底比斯后,哈瓦拉城的防务是由谁接管的?”
“是马哈德大人。”
“胡说!”长依气急败坏的将地图扔在地上,“如今王上带着赛特出外巡行,底比斯的防务便有一半落在了马哈德身上,他哪里还有精力去管辖哈瓦拉城!”
饶是她气急,亲卫长也是法老王精心挑选的稳重之人,因此只行礼答了:“名义上是马哈德大人接管了防务没错,不过因着马哈德大人与长守大人交割的很顺利,对于城中的各项军力安置也并没有做出太大的调整。前些日子王上召唤大人返回底比斯,马哈德大人便留了名心腹暂理哈瓦拉城——左右那地方占据天险易守难攻,又与赫梯整整一个隔着荒漠不足为惧,这些年来也都相安无事,长依大人尽可放心。”
“放心?赫梯若是策反了利丨比丨亚街道其国,只消绕过吉扎便能对防备松懈的哈瓦拉一击致命!——”
长依恶狠狠的一指门首厉声道:“立刻去把马哈德给我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