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依》relief

116、#105结心果 甫

　　甫一听闻法老王此次出行没有要求再带上某个碍手碍脚的累赘女人之时，赛特大人的内心乃是十分畅快的。

　　法老王若要巡行视察他的黄金之国，乃是神明赋予他的权限与义务。然而自先王去世新王登位后，这样的行动安排次数实则并不多。如今与赫梯的战事了结，在外有诸国俯首称臣，对内就更需要少年王雷令风行的整顿清洗。不消说，对于此次出行，赛特本人是绝对赞成并且坚定配合的。

　　只不过……先前少年王的几次出行，偏偏都带上了长依。悠思南这个麻烦的女人——为着她弃马登车，可不知耽误了多少行程！如今猛地不提此事，赛特诧异之余，倒是诞生了些奇怪的想法。

　　为什么不带她？

　　埃丨及的准王丨后，只差一次加冠大典昭告天下，法老王如今夜夜离不得的特殊存在，却又在这巡查的事情上将她排除在外了？莫非是怕路上车马颠簸十分辛苦，所以魔王大发慈悲将她留在底比斯安稳几日？

　　赛特心中疑惑，却也没有去锐意深究此事的必要。倒是出发前神官团的临时小会上，艾西斯笑着答了：“昨儿长依大人似乎是喝多了，回去之后便告头晕不适，因此王上就没有再带上她，嘱托我留守王城好生照看。赛特大人放心，送走了王上的队伍，我便叫个得力的医官去替她诊看。”

　　她安排的如此周到，赛特便也不再过问。安心与马哈德交割好这几日的巡逻事宜，便领了一小队亲兵去了队伍的最前方。此次出巡约莫要耽搁上小半个月，因此法老王将艾西斯与马哈德一并留下，一者负责内宫，一者负责外城；日常的政务照例是由西蒙主持朝臣们商量着办，如遇大事便飞鹰传讯等待他的决策。如此面面俱到，赛特也乐得将琐碎的日常巡防事务全都摊给马哈德头疼去。

　　只是知道他又要远行的消息后，琪莎拉昨夜却有些坐立不安，痴缠了半日却也没能说动赛特带上她。毕竟是法老的队伍，带上一个无名无分的女人太过困难，且赛特也不愿她受行路之苦，只安抚着答应她会及早归来罢了。

　　想来若不是长依。悠思南身丨体不适，也会像这样死活纠缠着魔王带着她一起出行吧？毕竟那可是个出了名的磨人精，黏着法老王的时候总是死活不肯放手的。

　　赛特引马在前，紧跟在法老王的侧后方，就此领着浩浩荡荡的队伍出了城门向着那黄沙深处行去。待到他们去得远了，艾西斯方才轻轻抒了一口气，回首与一脸严肃的马哈德对视一眼。两个人互相点了点头，彼此间心照不宣；大神官照例示意卫队跟随他自去完成今日的巡逻任务，而女神官则微笑着回首询问心腹：“那件事准备的如何了？”

　　“已经与马哈德大人的亲兵联络妥当，将人手安插丨进去了。”

　　“此事务必要做得隐秘些，别叫人察觉了风声。”艾西斯眯起了眼睛，遥遥望向王城宏伟精致的建筑群丨丨：“毕竟已经放了这样长的线——若是到收网的时候出了什么岔子，可就功亏一篑了。”

　　婢女低声应诺，艾西斯这才收回了目光，领着早已候在一旁的医官入了王城。

　　若是寻常的日子，请个医官本不是这样为难的事情。怪只怪如今法老的寝宫上下被太多的目光关注着，只能将它如同铁桶般防护起来以求滴水不漏；原本请人诊看的小事，因着涉及到长依。悠思南的动向以及安全，也须得加倍小心由她亲自过问。艾西斯倒也是不辞辛苦，跑一趟内宫原是小事——却又在寝宫门口，不得不站住，瞅着正与亲卫们难解难分的侍从皱起了眉头。

　　那侍从看起来眼生的很，不过从衣饰打扮上来看却能认得出是悠思南家的徽记，此刻正捧着个木匣气呼呼同亲卫队长理论：“里头的人原是我们悠思南家的二小丨姐，你凭什么不许我进去探看！我们少主丨子原是二小丨姐从小一起长大的亲丨哥丨哥，难不成送些毒物来害了自家妹子吗？”

　　“我管你什么大主丨子二小丨姐！长依大人昔日入宫，就已经是法老王的女官了；如今得到王上宠爱晋封而已，与你们有甚么关系！王上的寝宫也是你能胡闹的地方？走走走！别逼我叫人来拿你下狱——”

　　“二小丨姐纵使来日做了王丨后，那也是我们悠思南家的出身！你们凭什么阻止我给自家主丨子送点东西！”那侍从愈发蛮不讲丨理的胡闹起来，被卫队长狠狠推了一把跌坐在地：“把他给我拖走！”

　　艾西斯的眼神一暗，却又同侍女昂了昂下巴示意她上前分开两人。这才款步上前，以温和的语气询问道：“你是悠思南家的下仆？近日里来王城的守备有所松懈闹了些麻烦事，因此王上出行前特意嘱咐加紧了寝宫的看丨守以保护长依大人的安全，还请你们能够体谅。”

　　她姿态放的极低，侍从便也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一五一十的应了：“艾西斯大人明察，我自小侍奉在少主和二小丨姐身边，绝不会对长依大人有所不利。今日前来，原是我家少主射猎时得了件好皮子，特特嘱咐人做了新披风送来给长依大人；您若不信，我可以打开匣子让您先行过目。”

　　说完，便依言打开了手中的木匣，露丨出其中一件雪白的皮草。唯恐她不信，侍从当场将它取出来展开抖了抖：“您看！工匠刚刚制好，少主便叮嘱我送来了，里面绝无半点手脚。”

　　“长守大人牵挂妹妹的好意，我自然是相信的。”艾西斯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将东西收好，“只是长依大人毕竟已经侍奉了法老王，不再是你们宅邸里的二小丨姐了。你要明白，这样的称呼下次应当改一改了。”

　　侍从一时愕然，很快便低下头去应了一声喏。艾西斯这才露丨出了宽和的笑容，“巧的很，王上临行前也命我带医官来为长依大人调养身丨体，这件礼物我便替你捎带进去吧。”

　　“莫不是二小……长依大人近来身丨体抱恙？”

　　他改口极快，因此艾西斯也没有再去计较：“似乎是昨夜宴饮过丨度有些劳累，王上不放心所以吩咐了下来——安心吧，我自然会将长依大人照料妥当。”

　　侍从虽有不甘，可她既已经应允了会将披风送进去，也只得依言将木匣双手奉上，灰溜溜的离了宫城回去向长守复命。

　　艾西斯觑了眼他离去的背影，复又亲手打开了木匣仔细验看一番。的确是件难得的好皮子，制衣的手艺也极是精到。先前也曾听闻长依。悠思南那件披风便是出自其兄之手，如今看来这哥丨哥疼爱妹妹的事情倒不像是在做戏。想来那长依被圈禁在宫中时日已久，将此物送进去与她做个宽慰念想也无妨。

　　这便合上木匣令婢女好生捧着：“我们进去看看吧……”

　　法老王甫一离去，偌大的寝宫里顿时清净了下来，只偶尔会传来洒扫院子亦或者婢女行走的脚步声。长依原是清净的性子，不喜欢喧闹，因此侍奉她的人都是稳妥少言的。艾西斯领着人步入寝殿时，她正穿了件常日的裙子歪在窗户边，怔怔瞅着窗外已经有些颓意的红莲发呆，手心里躺着编了一半的小玩意，脚边还散落着几根废弃的莎草。

　　小黑猫贝伦追着自己尾巴上的银铃打转玩得极欢，却又不时停下来，伸出小肉爪拨丨弄拨丨弄她手头那个尚未成型的作品。听得人声，贝伦喵很快便扭过头来，摇一摇尾巴，银铃轻响伴随着它稚丨嫩的一声“喵？”

　　这一声脆响终是唤回了她的注意力。长依慢悠悠回首，只抬头看了她一眼，便含笑拍拍自己的身边：“你可算得空来看我了……坐吧。”

　　这偌大的寝宫乃是黄金铸造的牢丨笼，除了这只猫，她连个可以说说话的人都没有。这样日日闲着早晚要闷出病来，艾西斯也不推辞，顺着她的意思与她相对而坐：“长依大人若是不嫌我聒噪，明日我依旧这个时间来与您作伴可好？”

　　“免了——你们这些大神官个个都是人忙事多的，我哪能将你扣在这里听我啰嗦？”长依笑着摇了摇头，伸手去轻轻丨揉丨抚着贝伦喵软丨绵绵的小脑袋。感受到她掌心的温暖，小黑猫很是舒泰的趴下去翻了个身，主动露丨出柔丨软的肚腹来打滚撒娇丨叫她再揉一揉；被长依点了点它的鼻子以作惩罚：“吃吃吃，就知道吃！如今已经胖的你走不动路只会打滚耍赖了。”

　　艾西斯抿唇一笑，回首对医官昂了昂下巴：“近日的确时气不好，可也不能掉以轻心了——你在这殿里走走看看可有什么物件用的不妥当。”

　　虽然外人的手想要伸进寝宫来很是困难，不过以防万一，艾西斯还是留心嘱咐了医官检丨查了寝殿里的摆设，以免有什么不好的东西蒙混进来。长依对此不以为意，一味低着头耐心去给贝伦喵挠痒痒，口丨中有一搭没一搭与她闲话：“王上这一走，你留守王城怕是要辛苦几日了；这事务繁多，一时可还吃得消么？”

　　她任过首席女官，为法老王打理过内宫琐事，此时问及却也无可厚非。只艾西斯敏丨感的一抬眸，被摆了摆手再度按下：“罢了，我也不问了。免得你们多心，还以为我要插手外面的事呢……”

　　“如您所说——诸事琐碎，的确有些令人难以应付呢！想来王上已经后悔让露恩大人去神庙安养了。”

　　将心中所有的波澜甚至怀疑一并按下不表，艾西斯顺着她的意思答了。未料长依却将手中的莎草搁下，转过头来笑吟吟与她对视：“呿~我当初被突然扔了这摊子的时候可是气得不行，偏偏她已经准备完全挖好了坑只等我跳进去，就算恼火我也发作不得……只不知如今她在神庙的日子过得可还舒坦。”

　　“长依大人尽可放心，神庙的生活虽则比不上王城里的优越，不过日子过得极清净，想来也是不差的。”

　　艾西斯的回答一向圆丨滑体面无懈可击，只长依不依不饶道：“若说神庙的日子过得能顺遂安稳，我姐姐当初又何苦丢下一切莫名其妙跑去边城寻我哥丨哥呢？可见这日子啊，好与不好旁人说的不算，只过的人自己心里才有数——”

　　复又不再理会她的反应，同侍立在旁的婢女招招手：“渴了，劳烦你替我和艾西斯大人送些新鲜的葡萄汁来。”

　　“长依大人还是问一问艾西斯大人想要喝些什么吧！您近来饮的果汁愈发酸了，怕是艾西斯大人入不得口。”

　　女官虽则应了，却又主动开口补了这一句。长依便也笑着点点头转回视线：“你说的极是——艾西斯大人要喝些什么？清凉解暑的甘草茶如何？”

　　艾西斯摇一摇头：“此时并不口渴，我就不必了。”

　　长依也不勉强，自是接过女官递来的果汁满满饮下：“闻说今年大绿海周边的气候不如往年那般好，我一直担心吃不着那样的好葡萄；好在是我杞人忧天，属国进贡的新鲜果子味道都是不错的。”

　　“奴婢却觉得比起往年算是偏酸了一点，不过正好合了长依大人的口味而已。”女官随口搭了一句，却见艾西斯忽而抚掌：“我险些忘了——方才在寝宫外见了悠思南家的侍从来送东西，被亲卫们给挡下了；我细细问过，原是长守大人给您送来了新制的披风。东西我已经帮着带进来了，长依大人可要打开看看？”

　　说着，便同身后的婢子使了个颜色。她的心腹自然乖觉，依言上前，将那木匣展开来，轻轻奉至她面前。

　　长依心头微暖，指尖缓缓伸丨入匣中，自那柔丨滑光亮的毛皮上轻轻拂过：“哥丨哥真是好运气，总能让他猎着这样难得的东西……收起来，改日若要出行再拿出来穿吧。对了，还要劳烦艾西斯大人替我带话谢谢哥丨哥的美意。”

　　“自当替您将话一字不落的传到。”此时她挂着法老王女人的名分，在她面前，艾西斯也依旧维持着恭谨谦和的态度：“这几日我负责打理王城中的诸多琐事，长依大人若有什么示下，尽管开口叫婢女向我传话就好。”

　　“那就多谢你的关照了~”

　　长依捻起羽扇作势摇了摇取凉，依旧笑容满面的注视着那医官来回检丨查着寝宫中的一应摆设。若是当真有人嫉恨她得宠，使些下作手段送她归西，长依倒要感谢拿下毒之人送了她一个痛快。然而医官回来时神色却极是坦然，令她略略有些失望：“长依大人请安心，寝殿的陈设我已经细细查验过，并没有什么不妥的。”

　　“昨夜贪杯多饮了几口有些头晕而已，也值得王上和你们这样小题大做。”长依一味摇着羽扇，那笑容里却莫名添了半分讽刺的意味。艾西斯佯作不知，复又对医官点点头：“那么你去替长依大人诊看一下吧。”

　　医官应声上前，细细观察了她的气色，这才例行公事向婢女问及近日来她的一应饮食作息。“昨日宴会之前，长依大人便多有劳累吗？”

　　“也不是，只这几日总是神思倦怠没有精神，动不动便道身丨子乏罢了——许是时气暑热所致，近日来除却喝些新鲜的果汁外，送来是膳食大多是吃几口便丢下了。对了，昨日宴席好不容易用了些酥饼，回来后长依大人却道太过甜腻，吐了个精光……”

　　听到这里，医官的神色顿时有些微妙的改变：“那么近日来，长依大人可是有些体热？”

　　“这样闷热的天气，自然是有的。”

　　“那么月事呢？”

　　“……！”

　　听到这里，长依握在掌心里的羽扇顿时跟着一颤——她入宫一年多来始终没有子息，想来许多人都以为她是不能生的。从前她还有些刻意的避丨孕，可是这些日子以来，她被软丨禁在魔王的身边，并没有继续服药的条件；再加上她始终存了死志，与少年王纠纠缠缠痛苦至今，更没有心情再去记挂这种事。

　　许是因为之前服用过避子药的缘故，她的月事向来有些不稳。可是算算日子，总也不至于推迟整整一个月这么久吧！

　　“……疲劳乏力，体热不安，呕吐眩晕，再加上月事推迟如此之久——长依大人，臣下先在这里同您道一声恭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