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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96分颜色 ...

  •   所谓背叛的理由——从来,就与你那自以为是的深刻情谊,毫无半点关系!

      尽管那些生长在王宫里的莲花寓意不凡,得到法老王许可的长依还是能够随便攀折的。

      甚至大多时候不消她动手,只需她驻足池边赏玩片刻,很快就会有贴心的下仆将花儿折来插丨进瓶里打理齐整了送给她赏玩;莫说王城里大大小小的莲花池,就是法老王所居的正殿,那些妖丨娆的红莲也不曾逃过这重劫丨难。

      长依算不上多么惜花之人,可是日子久了,偶尔也会惋惜花开的大好,被她折来养在瓶子里反而再活不过几日;当然,魔王从来都是嗤之以鼻的反驳:“枯了便换新的。这王城虽小,为了长依大人多养上几池子的花倒还不在话下。”

      长依不爱与这位土豪理论这些事情,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有着暴发户一般的低情商与王莽气势,与他讨论什么花开花落伤春悲秋之语简直就是自找没趣。

      莲花既然开的好,长依就不会独享;哪怕养在寝宫的角落魔王成日里看也不会多看几眼,她还是会乐此不疲的挑选合适的花瓶来营造些莫丨须丨有的情调。也曾有一段时间,魔王尤其热衷于替她搜集各类材质纹理的花瓶。寻常的陶土瓶罐他是看不上眼的,因此盛产玉石水晶的某些小国往往会投其所好送些精致的器物来;长依还记得彼时赛特脸上的黑丨线,以及魔王得意洋洋的在阅毕礼单后径自丢到她手里:“不必挑了,都是送给你的~”

      果然是国力鼎盛财大气粗,坐拥天下的法老王在物质待遇上从来就没有委屈她半分。这种不成文的规定甚至延续到她离去之后。

      以长依自己的习惯来说,虽则不完全因为可惜那开的正好的花儿,她还是偏爱在小小的配殿寝居里摆上一瓶莎草花的。

      但凡河边的低洼湿地都能够生长,看似柔韧不堪的野草却又有着挣扎求生的顽强。长依很是欣赏它的气节,尤爱那顶端一丛丛细密的小白花——不管条件多么恶劣,不管自身多么平庸;哪怕是河岸边的野草,也有着随风恣丨意绽放的梦想。

      像极了挣扎在这个世界寻求答丨案的自己。

      入宫多日,她的诸多小小习惯爱好总是会被周围的人所观察效仿,无疑,这一切都要归功于那位法老王丨乐于揣摩她的心思。天长日久,她宿在法老寝宫的日子越来越多,照料花草的诸多杂务便落在了同住的露米娜身上。

      左右莎草是很好养活的野草,添一点清水就能够活上好些日子,饶是露米娜这样粗枝大叶的小懒虫也能将它们照料妥当;连同她心爱的小黑猫贝伦一起,被托付到她最信任的姐妹手中悉心照料……

      终于回到久违寝居的长依稍稍发了一会呆。

      许是在怀念着什么……又像是在同过往告别;她沉默着踏入殿门,望着那窗台上依旧顽强存活着的散碎白花,静默许久之后终于释然一笑——那些她自以为是的幸福时光,也同样回不去了呢……

      “我一直在想一件事情……”

      耳力极好的她第一时间便察觉了身后细微的脚步声。只是没有回首,一味走上前去捧起那瓶莎草花细细把丨玩:“我一直在想……当日的庆功宴上,究竟是谁使得这样好手段——瞒过了我,瞒过了所有人,将那封喉的毒药下到了法老王的膳食里。”

      “……”

      “可是我想不通……不过到底也没能去想~既然王上要拔除亚历山大城的祸根,那么这毒不管是不是城主所为都无所谓了——谋害丨法老王的罪名注定由他来承担,谁还会花那些心思去追查真正的幕后黑丨手呢?”

      指尖拂过陶土瓶壁。尽管质地粗糙,因着是惯用的旧物她便没有再更换;深知她恋旧心意的露米娜,就更不可能替她换上什么贵重花哨的器物了。

      长依粲然一笑,指尖随意拨动莎草顶端纤细的绒毛:“讷露米娜,你觉得呢?”

      “……你在说什么啊姐姐……话说回来,我听说王上他又……”

      “能够越过诸多神官们的重重把关,将毒药送进底比斯的王城里来。”没有理会她的询问,长依顾自将话题坚持了下去:“能够从我的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的,将毒下在晚宴的膳食里……倒不是我过分的自负——寻常人想要不露丨出一点马脚的顺利下毒,若不是有什么隔空取物的秘法,就只能是抓丨住了我不会去怀疑的盲区了。”

      “姐姐……”

      “我真的疑惑了很久。”

      长依凝视着花儿似乎是在喃喃自语:“在晚宴举行之前,因着伊西斯大神官所提出的预警,这王宫上下可是被露恩大人与我联手彻底清查了一遍呢……连同你我在内,所有人连同自己的私物,都被翻箱倒柜的扯出来清洗过一回。这样的重压之下,谁还有本事能够将事先备好的毒药藏得密不透风呢?还有哪里是我们没有想到的藏污纳垢之处?”

      “……直到露恩大人离宫,我始终没有想明白这件事——不过老天开眼,好歹叫我在死前醒丨悟,猜到了其中一种可能性!”

      话刚落音,手中的陶土瓶便被她狠狠的掷向地面:“比如说……这里!”

      “!——”

      寝居内传来的碎裂声让候在门外的侍女们噤若寒蝉。

      赛特再三叮咛过,除却杜绝长依潜逃的可能外,最重要的还是要防止她畏罪自尽。因着是回她最熟悉的寝居来,侍女们迟疑着没有跟进去……可是听闻里头的响动,却还是让人无法安下心来。

      愤怒的长依大人需要摔东西来发丨泄情绪吗?那样的话应该能听见露米娜劝解的声音吧……要知道那土瓶的碎片可是能割破脖子的,莫不是寻不到自丨杀的办法才出此下策……侍女们战战兢兢的交换了眼神,正要分出人手去回禀赛特,却见本已离去的法老王正领着一脸阴郁的赛特大步走了过来。

      “……王。”

      “噤声。”

      乖丨巧的侍女们一齐屏息凝神。

      法老王也没有再近前,只是默默的驻足在门外细听着内里的谈话声——“藏在这里就好了呀~”

      长依笑盈盈的俯身,捡起一枚土瓶的碎片。“谁又能想到这外表朴素寻常的陶土瓶,我最喜欢的,王上特许我养着的陶土瓶……内里已经被染成了漆黑一片呢?”

      “……东西用久了总是要弄脏的,姐姐。”露米娜如往日一般极力掩下自己的不安,继续表达着自己的关切之意:“姐姐你的脸色很难看呢……是不是累了?虽则王上又生姐姐的气了,不过只要说清楚就好了吧……姐姐你不要伤心,不管怎样露米娜都会一直……”

      “你真的想要一直陪着我吗?露米娜。哈维。”

      “……”

      “回答我吧露米娜。”长依微笑着,一字一顿的再次重复:“你是真心想要,一直一直陪着我的吗?”

      “……当然了,姐姐。”

      “那么露米娜,请你继续告诉我……”哪怕明知此刻的自己面目乃是无比的森然可憎,长依还是强丨迫自己回转身丨体,直面着她曾以为最能够信任的友人:“你是从什么时候起……选择了,背叛我的?”

      不想去思考,不愿去怀疑,不肯去确认。

      可是在排除了一切的不可能之后,余下的唯一可能……即使再残酷,也是所谓真丨实的形状。

      “为什么无论我怎样仔细排查,寝宫的消息总是会被泄丨露丨出去。”

      “为什么命运安排的如此巧合,总能让我在花园里与故人不期而遇。”

      “为什么在我不知情的时候,父亲回应了我的请求而将不必要的人手安插丨进王宫里。”

      “我想不通的事情很多,可是我一直没有去想……是我太懦弱,下意识的回避真丨相不愿意去相信那没有被排除的可能性——赫梯的消息如此灵通,穆瓦塔里王竟能够得知我腕上这颗小小石子的来历。这样的小事,除了你,就连王上也没有问过呢……我真是太小看你了,露米娜。”长依轻叹一声,将穆瓦塔里王归还的墨玉镯子递到了她面前:“这个东西,想必也是你做的手脚吧……”

      静默良久,见她并没有回答的意思,长依也只得苦笑着继续向下说了:“只要想通了一件事,很多我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也就都说得通了……”

      “什么城主作乱谋害丨法老,分明是你将毒涂抹在酒杯的边缘,沾了我的手与他的手,恰巧借了那颗本就无毒的葡萄送进我的嘴里,好叫我当场毒发,好叫你洗清嫌疑。”

      “什么赫梯公主苦苦相逼,分明是你与她合作演出的一场苦肉计。哈纳尤晓得我信任你,所以她什么也不能说,只能眼睁睁的被你逼上绝路。想来那赫梯的公主能够顺利逃遁出宫,也少不得是你在暗中做了推手吧?”

      “我曾经那样的信任过你,露米娜……在法老王失踪的紧要关头,我甚至将那决定生死的家信托付给了你。你还记得当日丨你是怎样回答我的吗?”

      ——我可以信任你吗?

      ——姐姐请相信我。露米娜不为着旁人,也并非为着王上。露米娜只愿意听姐姐的话替姐姐去办……

      回忆中的温暖被现实给生生打碎。

      长依缓缓抬首,直视着这一年以来与自己朝夕相对甚至视之为亲妹的少丨女:“不知不觉,我们已经一起度过了相当漫长的时光了呢——你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胆怯又可爱的小女孩了。”

      “……人都是会变的,长依姐姐。姐姐何不对着镜子看看自己呢?现在的你,哪里还是当初那个替我解围多番照料的知心好姐姐了……”

      那是她第一次窥见的,眼前的少丨女最真丨实的表情与心声。被扭曲的心灵不再如以往一般俏丨丽柔和,只是以森然可怖的目光与她对峙着:“你这样聪明的人,还需要我来解答什么原因吗?”

      “是我对你不够好吗。”

      “姐姐!”

      “是我对你照拂的不够,保护的不够,让你在这不见血光却处处杀机的王城里迷失了本心……”

      “你在开什么玩笑,长依。悠思南!”

      这是露米娜第一次大声打断了她的话语:“保护?照拂?亏你说的出口!在你眼里我左不过同你养的那只猫一般,看着你的心情好坏养活着便罢了!”

      “……”

      “保护我免受欺凌?可是她们背地里讥笑我恬不知耻攀上悠思南家高枝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照拂我衣食无忧?呵——你拿着王上许给你的空白御令,宁肯去救那个素不相识的异邦女子,也不肯拿出来解救我的父亲……啊~对了。姐姐你最擅长替王上出谋划策的,当然也最分得清利益得失好坏——我算个什么东西?一个末流贵丨族的女儿,被你当做宠物养活的无聊之时关心两句的玩物罢了~哪里比得过借此一举谋得大神官的好感!”许是因为她的表情太过狰狞,长依不得不移开了自己的目光。不必再加以辩解了……在近乎疯癫的露米娜眼里,只不过是徒劳的狡辩罢了。

      “我的好姐姐,你始终都是那样优越那样骄傲,那样高高在上的施舍给我一切!你想要理由的话我就告诉你好了——因为我没有办法嘛~依附着你才能生存的我,只能顺应你的心意做一只听话的小猫;可是你知不知道,即使是你养的那只好吃懒做的猫,一旦被丨逼急了,也是能亮出爪子狠狠的反咬上一口的……”

      长依垂眸:“自卑也好自负也罢,原都是自己内心的映照。我从不因为所谓的出身而感到骄傲;若论起出身,你应该晓得,我原是悠思南家捡回来的孤儿……”

      “所以我才更加不能接受!——”

      露米娜再度尖丨叫着打断了她的回应:“同样的出身卑微甚至更为下丨贱,为什么你就能够拥有我丨日夜祈求着的一切!凭什么你这样的人,能够爬得那么高那么顺利,让天下间所有的女人都不得不嫉妒着你的存在!你知道我最恶心的是什么吗?就是你那一副目空一切却能把一切都握在手里的模样!你这个自私鬼!你这个可恨的女人!帝王的恩宠,母族的荣耀,无上的权位与荣光,你把我所能想到的愿望都一齐拥有了……偏偏你还要佯装清高,露丨出对这一切毫不在乎的表情来耀武扬威炫耀你究竟是多么多么幸福!”

      “……所以,你竟然能够忍到今日都没有出手解决这个令你恶心的我?”

      长依的回答已经从平静趋于淡漠,索性坐到一边,任由她一股脑儿尽管把心中的怨愤吐露干净。这样的安然声色令露米娜更加的疯狂起来:“是的,没错……就是这个表情,就是这个让人恶心的态度,就是这个最最可恨的你!”

      “只要是失去过的人,都会懂得这个表情。”长依俯身捡起一枝枯萎的莎草花,随手弯折着它的根茎淡淡道:“直到失去的次数多了,熟能生巧,也就罢了……”

      “你这样的人也配和我谈什么失去吗!”

      露米娜狠狠的扯过她手中的莎草掷到地上狠狠的踩上去,纤长的根茎里立时涌丨出了大片已经变得漆黑的汁丨液。“显赫的母族在背后给你撑腰,能干的哥丨哥在外替你征战,还有那个把你捧在手心里的法老王……你失去过什么?你还有资格说你失去了什么!”

      “……那种刻骨铭心的事情,说来也没有什么意义。”

      长依几不可闻的叹息一声,没有再继续有关自己的话题:“那么你呢露米娜?失去过什么,怨恨着什么,还是被这可恨的我夺走了什么?”

      “你应该知道的,姐——姐——”

      “我当然知道!我还知道你这个可怜虫自以为是的觉得自己失去了什么,便要去掠夺原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长依的掌心重重的拍在已经落了一层薄灰的桌案上:“艾利卡。阿齐兹,你心心念念牵挂着,幻想过拥有又被旁人夺走的,不就是那年轻有为的侍卫长么!”

      哈纳尤死前的微笑始终是她的梦靥,然而此刻,始作俑者分明就在眼前。露米娜也不再避让,冷笑着应下了她的怨恨:“没错,是我丨干的……轻轻丨松松就挑丨起了嫌隙将她孤立——这样说来,没能信任她的你不也是我的帮凶吗?你要怪,也只能怪你自己待她太好,甚至让她甫一入宫便夺走了原本属于我的东西……什么姐妹情深,什么依仗信任!一个和你相识不过几日的丫头便能骑到我的头上来,您待我的恩情真是没得说啊,我的好姐姐。”

      “你是这么认为的话……便当做是这么回事好了。”

      长依没有再进行徒劳的追问,直直迎上露米娜怨毒的目光:“那么我可爱的妹妹——你觉得我们之间,应该用怎样的方式来了结这些憎恨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7章 #96分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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