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5、#94付流水 ...

  •   ——比起虚假的永恒,你才是唯一的真实。

      女神官艾西斯从未有过如同现在一般的体会到什么叫做君心难测。

      老实说对于整个悠思南家,艾西斯的一直都有戒心的;可是对这个为了魔王敢挖人眼睛的长依,艾西斯在潜意识里还是坚持认为她不会存了什么异心。女人一旦陷入情字,那便是捧着一颗心给你随便糟蹋都无妨的;艾西斯不觉得一个赫梯王就能拐跑长依的心,可是法老王雷霆震怒之下,长依又妥协认罪,这其中的缘故就不是她理解的了的了。

      到底法老王还是舍不得悠思南家这个伤脑筋的祸害。艾西斯有些郁闷,却又有些说不上来的安心;瞅着被赶出寝殿的苦逼仆从们,再听得内里的动静。艾西斯当即决定掉头走人:“你们候在这里等候传召就好,无有大事不要入内。”

      借我一条命我也不敢这个时候闯进去啊……

      寝宫的下仆们纷纷点头如食米。果然不出艾西斯所言,这一夜都没有任何风声能漏进内殿去。眼瞅着天色蒙蒙亮,换班的亲卫有些疲惫的压低声音交代着些琐事时,一个耳力极敏锐的婢子忽而听得了一点响动。

      “……”

      婢子屏息凝神,静静等候着法老王的吩咐。上一次出现这种情况的时候,魔王是在长依的床榻上就地解决了的;事出突然她们这些当值的婢子也只得转去东偏殿看门。彼时的长依被吃干抹净死尸一般听不得出气,还是天亮之后法老王开口叫人进去伺候洗漱的……可是如今内里这样悉悉索索老鼠偷食吃一般的动静。怎么也联想不到法老王的身上吧?

      其实她也没有猜错,起身的人的确不是那位法老王,而是疼醒了的长依。

      运气好没有被撕成碎片的她,如今就连挣扎着爬起来这样简单的动作也得蓄上好些力气。好歹坚持下了床,弄出的动静同样将阖目安睡的魔王给惊醒了;可他不闻不问,长依也只能乖乖的整理容装打点好一切,默默的候在床前。

      伺候法老王更衣洗漱都是婢女的任务。哪怕她再困倦,眷恋温暖床铺的这种事情,再也不会是属于她的权力。

      这样自觉的举动果然省了魔王的一顿嘲讽。心安理得的接受婢女的侍奉,魔王没有再主动开口,甚至连一个冰冷的眼神也再懒怠去施舍。

      算上她的前生,长依从没有对一个人如此忍气吞声过。哪怕魔王多次观察她的表情,都被她以无声低头的方式给回避开来;这无疑是一种做贼心虚的表现,可长依不敢再去直视那清冷的目光。

      在绝对的沉默之下,她一如既往将手头的工作完成的一丝不苟。无论于谁而言,习惯都是一种日久上瘾的毒药。

      他们都要再度习惯那没有彼此的人生的。

      哪怕心底里最后的疑问依旧徘徊不去,魔王最终还是没有再询问。打点齐整后便推开殿门,动静之大,连带着外间值夜到已经有些疲累的侍卫们如同打了鸡血一般个个站的笔直。

      “王……”

      “把卡里姆叫来。”

      想来是对于迎接国君的诸多礼节上还有些细致的安排,因此要与司掌此事的大神官再行商榷。长依默默跟着他走到门首,踌躇片刻,终究是将踏出殿门的半只脚收了回来——想来自然会有安排来押解她回去的人,乖乖呆在这里当好囚犯也就罢了。

      已经数不清究竟多少次目送着这背影远去了……可是她隐约感觉到,这一次,这个人,绝对不会再回头看自己一眼了。

      “……不管你信不信!——”

      许是披风扬起的角度太过熟悉,让她再度回忆起三千年后的悲伤一幕:终端之王迈入冥界之门寻求安息时,是没有回过头的。没有跨出殿门的长依终究还是忍不住出声挽留:“我会不计代价的保护他……也会不计代价的保护你。”

      事到如今,这样的话语还有任何的意义吗?身为侍奉法老王的仆人,最重要的莫过于忠心二字;将另一个人放在与他同等的位置上,本就是一种亵渎与……背叛。

      魔王几乎没有犹豫的忽略了她的话语,可那无助的呜咽声却终究令他不得不驻足片刻:“如果一定要做出一个选择的话,我还是会不计代价的让他活下来……”

      长依颓然跪坐在殿前冷硬的石板上,那是她唯一所能给出的回答。

      “可是无论生死,我都想要……和你在一起。”

      永远在一起。

      长依。悠思南的所谓禁足在第二天便宣告解除。

      虽然令法老王雷霆震怒到将她羁押的消息委实让人感到吃惊,可是长依。悠思南替法老王顺毛的好本事还是让人啧啧称奇。当真是床头吵架床尾和,哪怕谣言传的漫天飞,人家仍然能够把法老王留在床上春宵一度——果然还是悠思南家教女有方么?

      当然,比起这些无谓的谣言,身处事件中心对此知根知底的几位大神官还是心照不宣的持有保留意见。

      至少,赛特绝不认为此事就能这样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他从未见过对着一个女人震怒的法老王,更是亲眼目睹了他盛怒之下掌掴长依的全过程;哪怕听得法老王最终还是留了长依侍寝,赛特对此也更加抱有怀疑的态度。少年王言语之间透露出的,仿佛不仅仅是对于长依一人的失望——更有对整个悠思南家的怀疑态度。

      翌日的朝会他有意走的早了一些,倒是叫日日送他到门首的琪莎拉略略不安起来。赛特苦笑着并没有同她解释这些朝堂纷争,又不想隐瞒什么,只得以她能够理解的方式解释了一下:“你很喜欢的那个自来熟女人不知怎的惹恼了王上,我赶着去替她收拾下残局而已。”

      “诶?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么……”琪莎拉的眼神过于清明澄澈,在她的世界里,从没有那些多余的是非爱恨权欲纠葛;也正是这样单纯稚嫩的善意,才令赛特倍感安心与眷恋:“一定是产生了什么误会吧?”

      赛特哂笑:“误会倒也算不上……”

      “怎么说呢……两个人之间心意相通的话,的确的一件非常幸福是事情;可是有时候因为太过亲近了,反而有些过犹不及的感觉。就因为彼此太了解对方,不想造成伤害的话,才会有些善意的沉默与隐瞒——果真如赛特大人所言的话,那两个人对彼此都非常信任的话,必然会产生一些意料之外的误会呢~”琪莎拉的笑容素来明媚又温暖:“可以的话,赛特大人试着做他们两个人的信使,帮助他们解开心结的话就再好不过了呢!”

      “呿~我才没有那个闲工夫……”

      嘴上这么说着,琪莎拉却深知以赛特的个性,对此必然是会插一脚的。果然赛特入了内宫,没有直接去请见法老王,第一时间便托了婢子询问长依的动向。

      那婢女微微一笑摇头示意他安心:“虽则昨儿个闹了一夜,可是今儿个王上便松口将长依大人放出来了呢;虽则宫务还是艾西斯大人暂领,想来也不必再麻烦神官大人多久了~”

      那样惊天动地的阵仗都能忍下来……除却佩服魔王的耐心又被长依磨练了一个档次,赛特还是略略存了几分怀疑的。不及细思,婢女便同他一指前方:“您瞧,长依大人又送了点心来呢。”

      赛特驻足望去,果然是长依奉着精致的小托盘凑到了议政殿外。素日里在朝会散去后,这里会是法老王的办公空间;而法老处理繁重政务的过程是需要小小的休憩的,这些时间往往都被他拿来与长依饶舌。

      首席女官的服制依旧,可是今日的长依却无法隐藏脸色的苍白;想来也是没有休息好,一副没有精神的样子勉力端着托盘走了过来。赛特刚想叫住她数落几句,但见法老的亲卫向他一步伸手制止了长依:“大人请稍等,容我们进去通报。”

      “……”

      “!”

      赛特从不记得长依要见法老还有需要中间人去通禀的道理,某种意义上来说,她有着随时随地随心所欲一定能够见到法老的特权,偶尔会让诸多朝臣羡慕到牙痒痒的地步。要是换做往日,亲卫这么明目张胆的为难长依,被法老王知道后哪怕乱棍打死都不为过——今日有这一出,显然是在法老王的授意之下了。

      果然长依也不意会被这么一拦,手中的托盘也险些没有端稳。好歹拢住了盘中的吃食,点一点头退到了旁边去候着。如此委曲求全忍气吞声,赛特委实怀疑眼前的长依是否还是本人了。

      “喂~”

      “……”

      “被拦在外头就乖乖候命可不像是你的风格啊~”

      一个连议政大殿都敢当着朝官的面直接闯的人,一个连石板神殿这种圣地都敢不打声招呼就直接冲的人,一个曾经领着亲兵杀进赫梯公主的寝居还赏了她一记耳光的人,如今煞是窝囊的退缩在一边等候召见——当真是风水轮流转,要变天了吗?

      也并非他刻意为难……言辞刻薄本是赛特的不良习惯之一。且素日里他是与长依吐槽惯了的,因此毫无顾忌的问出口,直接给了长依一个大难堪。

      好在,她已经没有了生气的权利,点点头坦然将之接受:“等候王上的传召本就是你我的……本分。”

      这个词甫一出口,连她自己也觉得有些别扭。只得苦笑着同赛特耸耸肩,那表情里的无奈有愁绪令赛特不得不抱臂沉思了起来:看起来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的多。

      “现下谁在里头。”

      “卡里姆大人正在回禀一些祭祀事宜。”出声的乃是随侍在侧的传话下仆,赛特点点头,满不在乎的同长依一摆手:“那就稍等一下你同我一起进去好了。”

      让这个从来都不曾等过法老王的召见偶尔还敢斗胆召见法老有事没事儿还给诸位神官穿小鞋的长依也体验一下被冷落的滋味好了~赛特如此腹黑的想着,长依却只安静的候在一旁驻足不语。半晌,见茶水有些凉,试探性的抚一抚就要去换,却被赛特一把叫住:“别换了,左右凉不到哪里去。卡里姆已经出来了,咱们早些把正事儿办了。”

      长依颔首,迎面却见卡里姆面色阴郁的出了殿门,握着千年天平的手指还有些微微颤抖。赛特很是不解,他却没有解释的一丝,只以怜悯的目光扫过长依,同赛特行了平礼:“请吧。”

      往日里他们才是候在外间等待长依得空替他们传话的人,如今本末倒置,长依须得看了神官的脸色才能请见法老,何尝不叫人为此怜悯呢?

      卡里姆摇头叹息一声,将觐见的时间留给身后的两人。直叫赛特踌躇了片刻方才扭头同长依道:“要不你先进去,我候着传召好了。”

      长依垂眸:“还是赛特大人先请吧。”

      倒不是他客气推脱……若是他打头进去了,怕是长依真的要尴尬的被晾在殿外一整日了。以长依的脾气,且素日里又是法老王惯坏了的性子,这样的羞辱怕是她受不得的。忆及晨间琪莎拉的笑语,赛特果断的将她向前一推:“啰嗦什么,叫你进去就进去!”

      言毕,自己也随着她的踉跄步子踏入殿门。赛特素来是个不懂温柔的人,因此行事方式如此刚硬暴躁惯了,敢于阻拦的人也日渐少了;被这样粗暴的硬推进门,亲卫们也没有再为难长依——只是那目光里有多了一丝为难。赛特大人,您老这是好心办坏事啊……

      浑然不觉的赛特大咧咧的跨入了殿门——当然,举止还是维持了身为臣子必要的恭谨的。行礼问安不再话下,甫一抬首,赛特便暗暗想要扇自己一个耳光——这是做了哪门子的孽啊!

      王座上的法老王,显然是在处理政务的间隙需要一点小小的放松……而这一次,没有了长依的他便将目光放在了其它的美人身上;赛特一时间认不出这眼熟的婢女是谁,何况她的下巴连同小脸一起被法老王暧昧的托在手里已经羞得绯红,纵使是叫赛特走上前去仔细认一认,与后宫的女官并不熟识的赛特也是认不出的。

      法老王您往日里好歹在这种正经场合是不会把长依就地正法的……今儿你究竟是抽了什么风啊!明知这女人是陈年的醋坛,偏要当着她的面恣意风流。噫!悠思南家的女儿,你务必要冷静,冷……静?

      赛特怔忡了片刻,方才听得上首被打扰的魔王极其不悦的发出一声冷哼:“交代你的事情都办好了么?这么一大早便候在外面还有什么事!”

      赛特后知后觉,方才明白这话是问他的——喂喂在这样一个尴尬的境地下,您不好好收拾了妻妾纷争,为什么要推我出来做替死鬼?

      坦白来说,在赛特的概念里,男人三妻四妾本是常事,法老王唐突新鲜宠幸美人也没有什么异常的。左不过他同长依走的近一些,深知这家伙的脾气而唯恐她闹起来大家都下不了台而已。只得强作镇定,继续推一推长依的后背替她找一找存在感,顺道也提醒少年王公共场合要收敛一些:“有些琐事需要请示而已,并不紧急。王上若是觉得疲惫,还请放下公务先用膳吧。”

      “不用。”

      “王……”

      “茶水凉了,请容奴婢去换一盏。”

      长依仿若还魂一般,抢先一步回了话,那语气里的谦卑恭谨让赛特不由蹙眉。可是瞅着她那略显单薄无助的背影,赛特还是生了一丝恻隐之心,没有再坚持让她留在这里把话说开:“也好,你去吧。”

      “喏。”

      “……”

      她奔跑的动作分明有些仓惶,直叫赛特也难得叹息起来:长依是一个多么难啃的硬骨头,哪怕群臣威逼扬言要挖她灵魂出来搜索记忆的时候,她也没有露出过一丝胆怯;她是从来不肯示弱罢手的人,宁可鱼死网破的气势连马哈德也吓倒过……原来这家伙也不是铁打的女人,总有脆弱不堪的一面么?

      至少,赛特此前是不曾见过会在众人眼前红了眼眶的长依的。

      脚步声越去越远,她分明有些步伐不稳,跌跌撞撞的让人有些担心;果然不出数秒,便听得殿后传来一阵杯盘的声音。难为她还能将托盘端稳那么久了。

      赛特不免有些忧虑,静听了片刻便示意亲卫追过去看看。却有机灵的婢女先行跪下回禀:“是长依大人失手打了东西,奴婢已经着人去收拾了。”

      再回首,王座上的法老似乎根本不为所动。

      老实说,以赛特素日里与长依的交情,到底也硬不下心肠任由她这样哭着跑出去——偏偏这不食人间烟火的法老王,能够在一夜之间忘却前尘往事,对一切都不闻不问。

      赛特踌躇了片刻,终于见上首的魔王松开了手,同婢女冷冷道:“下去吧。”

      “……”

      复又冷眼觑着赛特悠悠道:“若是为了长守。悠思南的事情而来,你就什么也不用说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5章 #94付流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