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情薄》胡和

9、春宴

　　嘉凉引着一群宫人往无字宫去，途经御花园，正巧遇见刘树正也往无字宫方向去。
　　“刘公公。”嘉凉依规拜礼，眉目安稳。柳树正看了一眼嘉凉，又看了眼她身后宫人手上的盆礼，轻轻应了一声。
　　“嘉凉，倒是许久不见你。”刘树正慢慢道来，语气几分轻慢。嘉凉抬起头，轻点下颔，瞥了眼刘树正手中的圣旨，并不说话。
　　两人同往无字宫去，一前一后，正好不差。
　　“在无字宫过得如何”刘树正看了一眼身后。
　　“劳公公挂心了，嘉凉一切都好。”嘉凉不亢不卑，眉目再次看向刘树正怀中的圣旨。
　　刘树正轻叹一声，突觉得怀里的圣旨竟有千斤重。

　　“刘公公。”
　　“刘公公。”
　　刘树正抱着圣旨一一应下。
　　“公公请进。”宫人引着刘树正往正殿里去，恭恭敬敬献上一盏茶，“公公请坐。”
　　刘树正看了一眼眼前的小宫女，清清秀秀似有几分相识，如今这般模样倒真有几分正经宫人样子。“嗯。”刘树正应了声，转目看向四周，干净整齐几码家什，一率紫檀木精雕细琢，一顶泼墨山河小叶屏风，一排竹雕四君子，用青翠软烟罗仔细糊了窗，仰头一看，东西顶灯各是雕木白宣，样式不一，山水明远。
　　倒像是什么哥儿的书房。
　　刘树正低头慢慢喝着茶，嗯，这茶，倒香。

　　“公主且来。”嘉凉慢慢撩开如云幕帘。刘树正便见得一女子随嘉凉娉婷而来，素服款款，玲珑发髻，只一支云烟步摇，面容明净。
　　两人相见，互俯身低头，似是故人。
　　这倒是怪事。
　　嘉凉笑了一笑，不做他想，招下夏桃澜竹等焚香摆案。
　　“有女郑氏，自幼病弱，少长零楚，朕心切之，今闻素疾已落，是有路宁大败，天下共喜，以此为准，许女郑氏赴风华亭。”
　　“臣谢父君。”秦绿俯首，公正谦卑，落落大方挑不出一处错处。
　　刘树正嘴角一抽，看了眼嘉凉，又看了眼秦绿。
　　“公主留步。”

　　及出宫门，刘树正才回头一望，那娉婷女子隐在重重叠影间，身姿绰约，笑意朦胧，一举一动，似是故人。
　　————有女郑氏的分割线————
　　夏桃扫去肩上尘土，抬眉看向秦绿:“公主。”
　　秦绿略点下额，缓缓转首:“走罢。”
　　夏桃连忙跟上，垂着双手敛目收眉，略一顿:“公主如何去？”
　　秦绿笑道:“莫怕，凉姑姑和带玉去，四小宫人皆做戏去，你需仔细。”夏桃应是，不做他话。

　　风华亭钟鼓三声后，红绫舞伎柔腰转臂，飞绫长空。左相姬姜迎下新一番敬酒，已有几分醉意，是时，有一堂堂儿郎领一小厮而来，甫一进门，便有一众人等相迎。
　　“卢将军勇猛～”
　　“卢将军此次大战可是振奋人心呐～”
　　“卢将军真不愧是少年英雄阿～”
　　......
　　姬姜摸摸下巴，笑了一笑，自饮一杯。
　　“姬大人。”
　　姬姜转首，原是右相柳庆州。
　　“柳大人。”
　　尚北两相共聚风华，一时云涌浪激。
　　“尚北有福啊，有卢将军如此少年儿郎。”柳庆州摸摸衣袖，看向那身姿挺拔七尺男儿，对着姬姜，脸色几分自傲。
　　“柳大人有福啊，柳妃如今可是后宫第一人！”姬姜不温不火回道。
　　柳庆州想起是往前自家女儿从一届秀女直接升为妃级，心中几分得意，笑呵呵回礼，便往卢玉腾方向走去。
　　“圣上驾到～～”宫门小子唱了诺，百官山呼间，郑原缓缓走来。绛紫蟠龙金线长袍，墨青镶金厚靴，风华贵度，少了几分威慑，多了几分清贵。郑原看百官山呼时，便有一人才找到坐席，慢悠悠下跪同呼。素色夹青裙裳，点了一支玉如烟。
　　倒是悠闲。
　　“平身。”
　　风华亭外，三声鼓点后，庆宴才算正式开始。左右相领百官敬酒共庆，各有一番吉祥如意，才罢，才有拎斟宫人摆上美食香酒，宫伶姑姑领舞献艺。
　　嘉凉默默静立于秦绿身后，带玉俯身斟酒布菜，偶尔和秦绿说笑两句，香肩微颤。
　　觥筹交错，宴至半行，几位武将几分醉意拥着卢玉腾喝酒胡话。
　　“卢将军真是深得军心啊！”谁也没料到，说这话的是常理辅士沈加时，原来这几日沈大人接到几个休兵的盗窃案，原也简单，谁知竟闹出人命，要上报大理寺。
　　这些个小子！仗着军功，竟闹得无法无天，害他连日不得好眠。
　　秦绿正慢慢喝着茶，听闻此言，眉角一顿。她知晓此次宴会不易，却万万没想到此时出头的竟是这么个小官。常理辅士，不过从四品，连正席都上不得，却敢如此说话，不是背后有靠山，就是做官太忠实。
　　正如秦绿所料，大殿顿时鸦雀无声，郑原手边樽落在蟠龙彩金案上，目光烁烁。刘庆州看向卢玉腾笑道：“卢将军，水月楼一月之酒，不得不谓之庆啊！”
　　至此，秦绿才算真正知道卢将军真颜。只见对席一俊黑青皂祥云罩衫男子，剑眉冲天，鹰眼锐利，一头长发如墨难喻，此刻酒在嘴边，大气间满满西北戾气。
　　“当日得胜便和弟兄们饮酒作乐，如此，未曾邀柳相到是小侄的不是了。”
　　卢云腾得胜庆酒一月事，朝堂皆知，原来上奏卢云腾饮酒误事，扰乱军机的臣子，此刻都松一口气。
　　郑原笑道：“如此，卢将军真是爱民如子呐。”
　　两人相视，互举酒樽，百官同饮，惟两人激进彼此，暗潮涌动。
　　眉眼间如此相识，心谋里彼此相对。

　　《尚北列》里对这一段春宴有着这样一段描述:崇元十二年孟夏，明帝迎骁勇大将军卢玉腾于风华亭，设宴十余，百官云集，时有左相姬姜，右相柳庆州。卢与下官相交，辅士沈氏闻恨曰此军心具得。柳相知卢往设宴一月水月亭与众将，上悦。赞卢爱民。百官山呼，明帝卢将相饮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