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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伪银 ...

  •   这日,迎风打马疾蹄归,秦绿在马车内摇晃着脑袋,手边一本《绿翠先生》,半眯着眼,指尖轻点车案几,不知想些什么。
      “姑娘,前儿便是锦绣段家,听闻今日又新出了一批花样子,可要下车看看?”澜竹扶着窗,回过头来看着秦绿。夏桃细细剥着果壳,满室清香温婉,秦绿悠悠应了一声,权当答应。
      “我说你小子,没钱居然还想买东西!你若再来,小心我抓你报官!快滚快滚!”未到锦绣家,便听得一声喧骂。秦绿揉揉眼,示意澜竹下车去看。夏桃小小撩了一片帘,以便秦绿驻车观看。
      “这是什么事?”秦绿远远看了一眼,并不真切。
      “前头儿有个小子,吃了白饭,正拷着问呢。”澜竹轻轻走来。
      “姑娘,前头那架马车。”夏桃定睛一看,附在秦绿耳畔,指着前方,“是顾归郎赵家的。”
      顾归郎赵家,是孝帝当年九家争顶之时的遗姓,因与文正公范家相对,且暗中私收贿银致使江北大乱,是一等大罪,只因当年九家争顶之时九家相互牵扯,早已忘了这小小顾归郎赵家。
      秦绿想着司马青的《编北史》中这一段有些喟然,当年的鼎鼎大家,如今竟都成了这般模样。
      “你松手!我自己会走!”只见那小小少年郎,身着绛紫银灰云绣长袍,梳着高髻,抬起头一张脸盈润如玉,这样的少年郎,怎么会做这般白吃白喝的勾当?
      正想着,那赵家马车上立即下来一人,身形胖硕,面色潮红,一身富贵盘花海青衫,朝着那少年郎做了个揖。
      “久怀弟,你怎么在这?”
      “相者兄,快帮我将这小子打发去,不过出来忘记带了荷包,竟闹到如此地步。”赵木听此,立即命人将那店家打发了去,拉着少年郎湖山海地。
      “天子脚下,竟有人这般恃强凌弱。”澜竹远远看着这一出,气得眼儿瞪圆。夏桃看事已解决,便叫车夫轻打马匹,往住所而去。
      “前头晚风楼歇脚。”车厢内轻传出声。
      “是。”

      “小姐,这晚风楼有道五棠醉鸭,听说极是美味,小姐可愿尝尝?”澜竹出行前早就将北都的精美吃食打听得一清二楚,正巧往西山的方向还有这晚风楼的一道五棠醉鸭可宽解一二。
      “由你。”秦绿看着澜竹笑了笑,接过夏桃手中的花生,向着街道遥遥看去。
      风催帘招,炊烟青曼,自是一番人间趣味。秦绿藕臂懒倚,目光飘远,只见楼下小道上正巧闪过几个人影,待到定睛一看,原来是那个是没带银两的少年郎。秦绿暗自做怪,方才这少年郎不是应该和顾归郎赵家公子同行,怎的现在又和这些个乞子们混在一起。
      夏桃调了一口香料,点蘸醉鸭,正要喂着秦绿,一侧头,也看见了下方那几人,拉拉扯扯不知做些什么,暗自“咦”了一声。
      “你认识?”秦绿咬下那口醉鸭,口中含糊不清。
      “公主,夏桃只是奇怪,看这少年郎的衣着举止,绝不是泛泛之辈,即使身无分文也无需骗这些乞子的银两,难道,如今世道当真如此沉沦?”
      澜竹看她二人似是有趣,连忙凑上前来,听夏桃一言,吃吃一笑:“夏桃,这你可就不知道了,那些个戏文里不是常有几个乡主地绅恶霸的,怕是这少年郎嫌弃归家拿银两麻烦,不如先过过戏瘾。”
      秦绿静听她二人理论,只见楼下那少年郎先是自怀里取了什么物什,再从那些个乞子手里换了几个银两出来,细细藏在了身上。
      “走罢,只怕天黑到不了西山。”

      王岑山扶着胸口这几两碎银,深吸一口气,竟有些说不出地沉重。这已是这十日来换来的第二十两伪银了,自十日前无意在酒庄喝酒时发现有人因使用伪银被殴打致死起,他便对此事留了一个心眼。方才在锦绣段家发现这几位乞子竟要在那处买衣裳,本就几分惊愕,待到有人无意中显露出那银两,他便有些心冷了。
      又是伪银。
      这才在偏僻小巷与那几位乞子交换了钱财,相问才知,原来,近日来京都突然多了这么乞子,竟大都是从单川逃来的难民,千山万水远行至此,不过是想求个庇所,只是没想到,银两都是假的,人情还能真吗?

      “小哥!”身后有车马之声,莺啭之音,王岑山回首,只见一轻装马车轻轻停于他跟前,闻帘微动,里头凑出来一个妙龄少女,身着流丝斜影翠绿襦裙,左耳一点微红。
      澜竹看着眼前的少年郎,嘻嘻笑了一声:“我家主人从南边来,听闻西山风景绝伦,方才见公子乐善好施之举,斗胆上前求问道路。”
      王岑山细想一番,方才笑道:“家主说笑了,不过是不忍罢了,只是若要往西山去,还有好一番曲折蜿蜒。”
      王岑山眼见那丫鬟折眉又轻笑,脸上几分为难:“公子莫怪,只是我家主人今晚有约西山,怕如此摸索下去失信于人,还请公子指路一番。”言罢,深深做了万福礼。
      秦绿看着澜竹,嘴角轻扬。
      “不知公子可知繁玉竹?”秦绿静静问了一声。
      “繁玉竹!可是那个久旱可长,竹节清明之物?”王岑山此人,最是逍遥快活,本就不将那些个繁文俗礼放在心上,当下一听还有繁玉竹此等佳品,当即心痒难耐,痛痛快快应下了。
      “若有情约,酒竹已浓,便是当一回车夫又何妨。”

      兜兜转转,来来去去,秦绿原当那句“好一番曲折蜿蜒”是说笑罢,却没想到当真在大道小路上来回,若不是王岑山的潇洒大方令她倾羡,秦绿只怕是受了骗。
      “姑娘,西山到了!”秦绿只听得前头王岑山一生轻笑,仿若游鸿入耳畔,折帘倾看,车外正是晚霞漫天,倦鸟归圈,西山夕阳染满尘红,往来寂静,只有骏马抹蹄之声。
      “姑娘……”王岑山突然回头,没想到秦绿就那样俯在窗边,玉白面容,嫣红唇色,目光清零悠远。
      “小姐!”不远处,匆匆奔来一老翁,待近一看,原是钟老,“小姐可算来了,少爷已是等了许久。”言罢,拉马停靠,布局洗尘。
      王岑山甩甩衣袖,问着钟老可还有马匹可归程,秦绿正扶摇下马,闻此笑了一声:“漫漫西山,难道没有公子一壶酒喝?”
      王岑山这才明白,原来繁玉竹,美酒酿,都不是作假。

      “哟~有思有才的姑娘,怎么要磨蹭这么久呐~”厉慕辽咬着酒沿,斜着眼看向秦绿,见她身边的王岑山,暗自奇怪了一声,“咦,还带了朋友?”
      “在下王岑山,不知可否赐酒一杯?”
      “来来来~”小厮连忙备下席位,厉慕辽笑起来,“难得我们这姑娘有朋友,莫说一杯酒,就是这满西山,你爱要什么就什么,是吧,阿沛。”
      卢玉腾看着秦绿缓缓入座,招手要了一壶梨花烫,并未理睬他。
      “上回钟叔说你要喝梨花烫,这是远阔带来的,味醇甘美,后劲不大。”
      秦绿惊愕得看着眼前这人,记忆似乎还停留在那日殿堂之上,他鹰目锐利,大气间一身硬朗,今日怎的如此心细。
      “来来来,小兄弟,那梨花烫是女儿家之物,咱们就喝这酒泉的平台柳。”厉慕辽揽过王岑山,满满倒上一杯。
      “多谢远阔兄,久怀谢过。”
      厉慕辽絮絮叨叨说着近日来的京中趣事,直惹得身后一众小婢笑得花枝招展。
      “欸,阿沛,那日彩云西的故事,说给姑娘听听呗。”厉慕辽手握酒盏突然看向秦绿,目光几分玩味。
      卢玉腾斜了他一眼,满满无奈:“一朵朝暮花而已。”
      秦绿细回想了一遍,和司马青论理时,曾有几个句子关于这“朝暮花”,在她看来,这“朝暮”就相当于那一句“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之意。
      她突地一笑,慢慢说道:“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不知是回了什么东西去?”
      “梨子。”
      他抬起头,目光深晦韬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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