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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博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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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听得渐近的脚步声,夏桃看着秦绿,一脸防备。秦绿看着嘉凉,知道该逃得逃不了,当下反倒坦坦荡荡,一副准备接客的模样。
直听到旁边厢门扣上的声音,秦绿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怕他作甚。”嘉凉冷笑。
秦绿扶桌,仿佛自嘲:“不知是怕他,还是怕上头那人。”
嘉凉眉目一怔,面容也柔化不少,自小炉里取出烫好的月白,亲自斟与她。“凤喜楼有名的繁华酿,拙人一直以为比不上这月白,姑娘尝尝。”说完又为夏桃斟了一杯,“你也来。”
卢玉腾坐定后,只点了一壶云雾,用小红炉慢慢扑着,阁内干干净净,除了他只剩一个聒噪的厉慕辽。
“我说,这凤喜楼这么多美食小点,你就只请我喝这一杯云雾,是这云雾真的有什么过人之处,还是这品茶看美人更有趣?”说话之人脸色白净,目光悠远,一身书生打扮,右手一枚白玉扳指,腰上配上一枚翡翠园玉麒麟,一只檀香双福香囊,一串有定人为离落流苏。
“厉慕辽,喝你的茶。”卢玉腾慢慢喝了一口,脸色不变。今日他着一身黑衣,鹰目凌厉。
厉慕辽呸着笑了一声。
“澜竹怎么去了这么久。”夏桃看着门,已有一刻钟时间,澜竹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去看看,你仔细些。”秦绿点着菜,并不看她。夏桃应着声出了门。
“为何不说?”嘉凉待夏桃走远些,才慢慢说道。
“不敢说。”
“对我呢?”嘉凉笑了一笑,“我已知晓,不如彼此说清。”
秦绿一怔看着她,唇瓣微颤:“姑姑,你,你信我?”
嘉凉轻轻挑眉,当年她江湖飘摇,什么样的事没见过。
隔壁厢内,两人耳听得有人经过的声音,略一挑眉。
厉慕辽慢慢伸手:“我说过,那小姑娘还是有些用处,我赢了。”卢玉腾皱着眉,将茶碗往他手上重重一放,捡着酒花生吃。他不明白,那样一个小人,她不该还留在身边。
“玉腾,想什么呢?想人家了?”厉慕辽凑近着脸打趣。
卢玉腾抬眼看着面前那双揶揄的眼,顿时别过脸去。脑中却不由想起那晚她说“天下皆谓我自然”时的神情,目光清远,仿佛离于世外。
厉慕辽捡着酒花生,一脸吊儿郎当:“钟叔说一共四人,两人不在,剩下两人可会谋划什么?”
“与你何干。”卢玉腾端起茶碗。
“原来是这样。”嘉凉轻轻点头称是,心中却不可不谓是震惊的,如果她是另一个人,那么原来的人呢。只是这些疑问她都不敢再问,眼见得对面的秦绿满身微颤,心中一叹,这样的事,说出来,终究是难。
“莫怕,我原是太后的人。只是如今,也只能是你的人了。”嘉凉轻轻拍着秦绿的手,以示安慰,“只是,你叫什么?”
不是公主秦绿,不是太后遗人秦绿,只是乱了时空误入此地的秦绿。
“尊客,邻阁临沉请献。”门外小厮轻呼。
秦绿抹眼,看着嘉凉点了点头:“请。”
凤喜楼小厮也是一身素净,面容明绝,将献台放下后,直起身来慢慢道:“临沉阁献枕梦阁一道鸳鸯鱼,请词,三百六二,偏队偏车。”
卢玉腾看着走出去的小厮,眉目一沉:“你这是做什么。”
厉慕辽只是笑笑:“难得来一次,难道什么都不做?”
卢玉腾冷哼一声,转过脸去。
“也不知道这传说有才有思的公主究竟有何回应?”厉慕辽拍着竹扇,瞬间笑意大开,“你说,她不会听不懂吧。”
“人家只是深闺女子,你又何必难为。”
“尊客,邻阁枕梦请献。”
“进来进来。”厉慕辽笑着打开竹扇。
小厮一身笔直:“枕梦阁献临沉阁一道流行云龙,请词,中间可开,首尾呼应。”
厉慕辽顿时笑出声来:“有意思有意思,哪有她这么破阵的,玉腾,你看怎么破她这一阵?”
卢玉腾冷目一斜:“地势,山高水远。”
“请词呢?”厉慕辽笑道。
“难追。”
“哈,哪有你这样玩耍人家的,刚还说是深闺女子呢。”
卢玉腾饮一口茶,不言语。
“尊客,邻阁枕梦请献。”小厮奉上献台,“枕梦阁献临沉阁一道金玉满堂,请词,皇帝最大。”
“噗——”厉慕辽喷出一口茶水,大笑不止,“玉腾,这姑娘太有意思了。”
“阿绿。”嘉凉掩不住笑,“他毕竟是将军,自古帝王将相难以磨合。”
秦绿笑道:“到希望这一道让他莫再来恼。”
“只怕不行。”嘉凉看着窗见行走的人影。秦绿顿时来了兴致,这样都敢接,倒真是有几分勇。
“临沉阁献枕梦阁一道叫花鸡,请词,中原十路,一香飘远。”
秦绿略一抿唇,知道人家这是恼了,当下轻轻一笑:“献一道八宝福子粥,请词,过河拆桥。”
厉慕辽笑着饮茶,看着身旁散发戾气的卢玉腾:“你也莫恼,人家毕竟还是皇家的人,何况年纪又小,哪知你们之间那些事。”
“但她已是卢家……”卢玉腾顿时说不下去,暗自奇怪今日怎么被一小女子惹恼了。
“尊客。”门外小厮轻叩,将一道八宝福子献上。
“过河拆桥。”卢玉腾轻轻玩味这几字,“倒真是要打。”
厉慕辽笑道:“不如来个水袭。”
“她定早已猜到。”卢玉腾嘴角浮笑,“这回要她再翻不了身。”
他伸手招来小厮,在他耳边轻语,平静的小厮也露出了几分为难。
“说了什么?”厉慕辽看着小厮出门,俯身问身旁人。
“等着,她来了。”卢玉腾嘴角一丝寒冷,眼光烁烁,隐隐几分欣喜和期待。
秦绿看着面前油水浑厚的八宝福子和椒香签子肉,一时之间有些哭笑不得,只得问小厮
“他可有说什么?”
“这,这。”小厮脸色微红,半晌才磕磕绊绊说出,“火,火烧辽原,美人,美人甘露。”
“什么!”嘉凉一拍刻花红木桌,震得满桌叮当林落。
“阿绿,他竟敢,说这样的荤话。”嘉凉满眼愤恨。秦绿红着脸看着满桌的菜,不发一言,寂然寂清。
“怎么这么久都不来,莫不是被你气跑了吧。”厉慕辽吃着献菜,边吃边赞,“嗯,这些倒是不错。”
卢玉腾听得声响,慢慢执起茶,放缓身子:“来了。”
正喝完一盏,厢门大开。
厉慕辽满脸兴致看向门口,看到来人当即变了脸色。
“凉姑姑。”
来人只有嘉凉一人,嘉凉看看卢玉腾,又看看厉慕辽,微笑着挑了个端秀而坐,“两位倒是好兴致,竟有空在这凤喜楼寻欢作乐。”
“姑姑可说笑了,哪有什么欢乐啊,玉腾你说是吧。”厉慕辽笑着回应,手肘捅了捅身边的卢玉腾。
观厉慕辽这般慌乱,卢玉腾倒是不慌不忙,又斟了杯茶给嘉凉:“姑姑,她说什么。”
“行已至此,不如就此作罢。”嘉凉接茶起身,亲手为两人换菜,“姑娘作东,为两位布场新席。”
“不必劳烦姑姑,我二人不过小坐片刻。”卢玉腾连忙拂去嘉凉的手。小厮却如鱼惯出,不过片刻,便摆了一桌好菜。
“二位慢用。”嘉凉微笑行了谦礼,“待有缘再聚。”
厉慕辽一脸奇怪,看着嘉凉远处后关上的门,问卢玉腾:“我们赢了?”说罢便开始动筷,大快朵颐。卢玉腾只是喝茶,默默摸索杯沿,目光暗暗沉沉。
酒足饭饱后,两人走下凤喜楼,厉慕辽笑着天南海北的讲,正讲到高兴处,却突然没了声音。
卢玉腾回头,只见厉慕辽扶着肚子,冷汗涔涔:“阿沛,她没输。”
卢玉腾见此,眸光一深,当即大笑出声,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