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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来信 ...

  •   尚北京都依旧打开了新的一天,那些街头巷尾的乞儿老妪,不过就像是脚边的一颗沙砾,目下无尘,就没有打搅。
      城东十二里巷是朝官的群宿所,自级数人员分了各大院。司马青应过卯后便打算回所打整衣箱,近日来的阴沉天气,这些个绵软之物容易发春霉。正近,便见马前凑上一灰衣少年,喜滋滋的一张生面孔。
      伸上一支瘦猴儿的臂膀,提着一食盒。
      “大人万福。”那瘦猴儿躬了躬身,稳稳交着食盒,“西山来的平台柳并几下果子,大人可点齐了?”
      司马青却是没接,食盒里分明一封压黄的信。

      这一日,大理寺少卿周杳可谓忙得不可开交。先是皖南工部的水坝案子要往上批,又是单川旱灾的呈子,还有礼部上月风华亭的伤员日日来闹讨说法。
      唉,真是头疼。
      头疼的周大人看着门外那个坚守着的背影更加头疼了。这个沈加时,当初到底是哪个老头把他送到这里来的。原来是之前那几个休兵的案子,当时兵部那边不知使了什么法子压了下去,现下里,又闹起来,京府尹那个朱老爷又是个欺软怕硬的,竟接了案子迟迟不理,活生生把告民熬死了。
      这下好了,只会一味耍赖卖乖,把上头焦钧恩哄得,转身就把烂摊子丢给了大理寺,这沈加时也是个傻的,只因原先那死者与他有几分同乡情谊在,又是他先接下的,现下,便硬要他接下这一纸状书。
      这哪里是一纸状书啊,这分明是催命符啊。
      “我说,沈加时,你累不累。”周杳扶着门,眉心已被钳紫了,满脸倦色,已是多日未曾休息过。
      沈加时只看一眼,却又低下头去,痴痴看着手中的状书:“求大人审阅。”
      “沈加时,当日风华亭上我不拦你,就是想看你出丑,如今到此地步,你还不知道,这状纸,不该接?”
      “天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何况只是几个兵士,他卢家……”
      “你疯了不成!”周杳一把抓紧他臂膀,断了他的话,“你如此嚣张,不过是仗着我还宠着你,我又是什么人,难道护得了你一世,依我看,你不如早些往别处去,胜在年少色青,还有几位长者爱你。”
      “你又做什么怄我!”沈加时气红了脸,一时里推搡起来,“我是下贱万人骑的蹄子,你就是那味臭心冷的石头,活该我下贱,竟被你糟蹋了去,料如此,我不如早早离了的好,不过一张状纸,你且看看又如何,孤儿寡母哀声求你,是你,你且不动心?”
      “好了,不过是叫你别冲动。”周杳看四下无人,将其一把拥入怀中,“怎么一味耍泼作起妇人姿态来,状纸,我会看,可是案子,我们不能接。”
      沈加时还要再反嘴,却听得喊来一声:“周大人!”连忙推开面前人,自顾整理衣裳,又作起竹节高明姿态来。
      原来是门缘儿,急冲冲投来一封信,只喘喘道:“不…不知…是何…何人丢在门前,竟有御史王大人的私章。”
      周杳连忙扯开一看,果然如此。
      “是什么事?”沈加时略瞥一眼,不甚明确。
      周杳缓缓抬起头来,目光严肃认真如一般,只有看他时冷冷吐出两字:“进来。”

      尚北的解豸大道素来是严谨无声的,就连卫甲兵也不爱在里头停留。整条大道大理寺,京兆府,还有最上头的刑部全布在一块儿,那零零碎碎各官府邸加上公楼也算得上有五坊,黑压压一片叫人心慌,也没有哪个平头百姓敢不要命往里头去溜达,指不定撞见哪一位小官就得以私闯官邸入牢了呢。
      可今日偏就叫马大娘撞见了,马大娘在解豸大道边上卖了二十年的馄饨,什么大事小事没见过,听这些小吏们讲了那么多年的碎案,耳朵都听出茧子了,却没想到有一天能真正看见拦轿叫冤发生在眼前。
      “求大人明察!求大人明察!”那破衣乞子抱着他饿晕过去的孩儿,抓住了大理寺卿焦均恩的衣摆,额头已是磕烂,血流下来,一张脸是又脏又乱。
      闲人马大娘心中微叹,这么偏就撞上了这位焦大人,他可是出了名的洁癖不管事,拦住他还不如去拦那周少卿。
      有洁癖的焦大人巴不得一脚踢到那乞儿脸上,可眼看着道上越来越密集的百姓,怎么得也得为自个面子撑住。
      “京府就在街头,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焦均恩也不是没听说过拦轿喊冤的事,那还是当年九家争顶的旧事,传闻那事的争端就是因为一女子拦轿告官,最后竟血染解豸大道,自此后,尚北就陷入了腥风血雨,“来人,把他送到京府去!”
      “大人!”那乞子一气之下丢下怀中的孩子,抱住了焦均恩的大腿,“我们从单川来,一路颠沛流离,只为求个庇佑!可是大人您看!您看!”
      “哇——”只见那乞子连忙一抖钱袋,银两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众人都看傻了眼,有好些人甚至都想上前去一看真假。
      焦均恩看着满地的银两,脑门突然一跳,眼光瞬间就深沉下来。
      乞子还要再说:“大人您看,这些银两,都是……”
      “是你!”焦均恩突然大喊出声,连忙蹲下身把乞子扶起来,“邹兄,原来是你啊!快快起来,快块起来!怎么带着贤侄就孤身来北都了?”又指着身后的军士,“还不快帮先生把银两收好,贤侄这是怎么了?可是病了?”
      焦均恩此时根本顾不得百姓的指点,只想尽快把这两人处理了,刚一看见那满地白银,他就心尖儿颤,脑中不可回避的想起一桩旧事来。因此,他也不会在意人群中快速游走的身影和对街程家巷里那身青衣。

      沈加时正看着周杳交给他的信,手不住的颤,周杳也脸色阴沉的不像话,舔着笔尖奋笔疾书写着折子。
      “阿杳,真的要告诉上面吗?”沈加时抖着声,目光灼灼看着面前的好友。
      “你不是一直想做大案吗?”周杳头也不抬,“当前就是机会。”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沈加时一急,连忙抽出他手中的笔,声音里全是担忧,“我是担心你啊。”
      “周大人!又!又出事了!”

      咚——
      “中了中了!”澜竹一脸欢喜地跳起来,“卢将军真厉害!”一边夏桃揉着秦绿酸软的胳膊,看着澜竹直皱眉。秦绿也是无奈,作为一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小公主,根本就拉不开弓嘛,何必这么为难自己。
      于是她决定还是吃吃喝喝看美男好了。
      等到夏桃把小食拿来,那三人已经比进第二轮了。第一轮十箭,卢玉腾与厉慕辽是不相上下,王岑山略逊色一些却也算是世家中的好本事了,仅有四箭脱靶。
      卢玉腾又先射完一轮,九箭满靶,还有一支秦绿看着分明就是故意射偏的,却见他抱着肩站在一边,鹰目锐利盯着王岑山,秦绿仿佛可以想象王岑山此刻的表情。
      那一边,卢玉腾听完属下的报告,轻轻瞥了秦绿那方向一眼,就缓缓向着她走去。
      直到人坐在身边,秦绿才真的感到一种深深的压迫感,她大概可以理解夏桃所描述的那种天黑前的竹林黄昏的感觉,总是隐隐的不安和惶恐。
      卢玉腾看着王岑山又脱了一次靶,厉慕辽在一边耻笑,自然拿过秦绿身边的茶杯,深饮了一口。秦绿都来不及提示他那只杯子是她的,就见的他目光一转,直直盯着她,薄唇微动:
      “听说,今天,公主送了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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