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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惊鸿婉转掌中轻 ...

  •   珠胎丸的事就这样暂时告一段落,虽然毓贵妃知道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但并未说什么,只告诉我要好好未雨绸缪,以防事情败露牵连自身。而令我真正担忧的,则是我恩宠不如以前多了;一向热闹的莫愁堂渐渐显出颓唐之意,内务府对我也逐渐懈怠了起来,一切似乎都像是失宠的征兆。我心里着急,却也无可奈何,只好按照毓贵妃的指点静待时机。

      时间飞快的流逝,转眼间到了冬月,天气也日益寒冷起来。便随着入冬第一场大雪,佳嫔有孕的好消息从永和宫中传来。皇上龙颜大悦立即抬了佳嫔的旗,赐姓李佳氏,除此之外,更是日日陪伴在佳嫔身边。一来二去,原先得宠的琪常在也渐渐显露失宠之势。宫中诸人见状都嘘唏不已,私下议论着这位佳嫔以后将前途无量,遂纷纷拜访奉承,连佳嫔宫中的门槛都快被踩烂了。

      佳嫔复宠后,皇上就很少踏足我的莫愁堂了,我没有料到恩宠会消退地如此之快。失宠的日子虽然没有往日好过,倒也不算难熬。一场大雪过后,莫愁堂后院的一片银装素裹,洁白的积雪蓬松松的,宛若白色的羊毛毯,印着院中树木姿态各异的黑色枝干,显得格外好看。

      清冽的冷风钻入了我的鼻翼,带着雪地特殊的气息,让我不仅想起了往事。以前,哥哥就是在这样的雪天,踏着后院厚厚地积雪练武。额娘见状自然心疼不已,遂在一旁一边煮着姜汤,一边担忧地看着哥哥,阿玛却投来了欣慰的目光。而我总会调皮地拉着一众丫鬟在后院打起雪仗来。那时,阿玛额娘都健在,一家人其乐融融,而现在好好的一家却........

      念及往事,我不仅触动情肠,便换上了练武用的紫色衣衫,拿起阿玛留给我的那把玉箫,踏进白雪皑皑的后院,以箫作剑地舞了起来。简约单薄的服饰是额娘从前亲手缝制,样式别致,保暖而不失轻盈,踩惯了花盆底的我一时难以适应布鞋踩在雪地上的柔软。一劈一刺、一闪一跃,一套剑谱舞地分毫不差。玉箫重重击在树干上,那树上的积雪便簌簌落下,宛若春日漫天飞舞的柳絮。

      “小姐,接招!”紫烟笑着向我喊道,手里捏好的雪球毫不客气地向我招呼了上来。我不慌不忙,手里的玉箫一拨,一个飘逸的转身将那雪球打成了碎屑。

      “你这捉黠的丫头,有什么花招都尽管使上来。”我向紫烟大声笑道,手里挥舞的玉箫,宛若持着一把锋利的宝剑。紫烟闻言,遂叫来绯雨等人助阵,一时间无数的雪球向我飞来。我动若脱兔,一一躲开了狂风骤雨似的攻击。不一会儿,宫女们都累了,我也累,而大家却意犹未尽,仍然笑语连连。

      随后的几天里我意犹未尽,便在雪后寂静的夜晚,踏着后院绵绵积雪舞起“剑”来。不仅打发了宫里的漫漫长夜,身体也愈加变得轻盈矫健,可谓一举两得。一日,紫烟替我换好了练武用的衣装,不由地嘟囔道:“奴婢听闻永寿宫最近晚上老是有刺客出没,慧贵妃可是担心地不得了,就请求皇上在永寿宫附近多加了一批侍卫。”

      “刺客?”我不由觉得好笑,双手紧了紧发髻道,“她不会蠢到以此来邀宠吧?既然永寿宫成了刺客出没危险之地,皇上又怎么敢来陪她呢?”

      “小主说的极是,奴婢还巴不得真有刺客出没呢,早日替咱们除了这可恶的慧贵妃。”紫烟啐了一口,脸上满是不屑。

      我正欲开口,小巩子匆匆跑禀告慧贵妃身旁的裘公公来了,我心中顿生疑虑,可没等我去正堂迎接,裘公公反倒先行踏入了我的寝殿。我心中虽有不满,但想着他是慧贵妃手下得脸的奴才,一时间发作不得。

      “启禀小主,皇上和慧贵妃娘娘要您即刻赶往永寿宫。至于什么事,奴才也不好透露,您去了就知道了。”裘公公皮笑肉不笑,眼里满是幸灾乐祸。

      见此情况,我心中已知不妙 ,本欲借口更衣以争取时机筹谋,却被裘公公硬生生地给拦了下来。“小主不必换衣服,奴才瞧着皇上和贵妃娘娘看到小主如此打扮,一定会很欣慰的。”裘公公的话似乎是在命令我,他的脸上透着几抹诡异,让人越发看不明白。我并未和他多言,只拿起玉箫由翠澜陪伴着起身离去。

      我匆忙赶到永寿宫时,皇上、皇后和慧贵妃都已在正殿。慧贵妃只穿着一身粉色的丝质寝衣,批着一件黑色大氅,娇媚的脸上盈盈带着泪珠,看起来极为可怜。我分别向帝后和慧贵妃请了安,私心想着慧贵妃如此声势浩大,究竟要唱出什么戏来。

      “皇上这么晚叫臣妾来永寿宫是为了何事?”我和颜悦色地问道,脸上强挤出一个微笑,极力掩饰住心中的不安。

      “皇上!你要为臣妾做主啊!琰常在要害臣妾,您看!她还穿着夜行衣,还有那玉箫!”不容皇上说话,慧贵妃先梨花带雨地哭了出来,那哭声凄厉哀怨,让人动容。皇上摆了摆手,止住了慧贵妃的哭泣,接着又望着我,眼神中没有任何情感,宛若深不见底的寒潭。

      “这衣服挺别致,是你的?从前没看见你穿过,最近怎么想着穿了?”皇上问道,言语中透着冰冷,让人不寒而栗。

      “是嫔妾的额娘亲手为嫔妾裁制的衣服,专门供嫔妾练武所用。嫔妾近日思念额娘,遂找出了这衣服来穿,以慰藉额娘的在天之灵。可是嫔妾并未要害慧贵妃啊!”我心知不好,立刻跪了下去,眼神诚恳地望着皇上,言语中保持着应有的镇定。

      “你还不肯承认?!最近夜晚偷偷飞檐走壁来本宫宫中的紫衣刺客不是你又会是谁?今晚你偷偷潜来被侍卫发现,只好用玉箫击晕了侍卫逃走,这一切皇上和皇后都看在眼里,你何从抵赖!况且.......”慧贵妃怒视着我,眼中的怒火似乎要我烧成灰烬,她将一枚簪子掷在我面前道,“刺客留下的这枚簪子可是你的吧!人证物证俱在,珂利叶氏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那簪子做工精巧,正是皇上赐给我的梅花五福镶紫粉石银簪!我顿时如五雷轰顶,已知自己落入了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此刻的我再也没有方才的冷静。我瞪着慧贵妃,似乎想把积蓄已久的怨气一并发泄出来。

      “簪子是嫔妾的,嫔妾不久前方不小心弄丢了这枚簪子。没想到却被贵妃捡着了,还精心策划了一场自导自演的刺杀嫁祸嫔妾,贵妃可真是用心良苦啊!”我冷冷地看着慧贵妃,嘴角含着揶揄的笑。

      “放肆!”皇上喝道,冰冷的眼眸注视着我,那利剑般眼神似乎要把我撕裂,“朕和皇后,贵妃今晚看得一清二楚,那紫衣刺客和你穿着一样的衣服,拿着一样的玉箫,包括那簪子也是从刺客身上掉下来的。宫中女子有如此高超武艺的,朕能想到的除了你,还会有谁?”

      “皇上冤枉啊!嫔妾穿这衣服只是为了在自己宫中练武,嫔妾并未想到谋害贵妃啊!请皇上明鉴!”我拼命叩头,汗水早已濡湿了我的衣衫,我不知道该如何证明自己的清白。此时此刻,除了抓住皇上的信任,我别无他法。

      “毓贵妃娘娘驾到!”一阵尖锐的禀报声划过我的耳际。毓贵妃盈盈走如殿中,仪态端庄丝毫不差,她向帝后行了一礼,无意中瞟了我一眼,遂叫一众宫女内监押上来一个穿着夜行衣的小太监。那小太监穿着我和相似的衣衫,腰间也别着一把玉箫。他身量与我极为相仿,远远望去,让人不觉就会把他当成我。

      “嫔妾听闻慧妹妹宫中来了刺客,一时间担心不已,谁知这刺客竟大胆了闯入了本宫的咸福宫,被本宫的侍卫抓了个正着。”毓贵妃含笑道,余光扫了一眼在一旁默默饮泣的慧贵妃,含着一丝得意,“幸好嫔妾来得及时,否则这永寿宫就要唱窦娥冤了!红梅,快把刺客带上来!”

      那五花大绑的小太监见状吓得颤抖不已,立即跪了下去,一五一十招认自己的罪行。原来他装扮成我的模样潜入咸福宫,只是为了偷慧贵妃的东西,如此一来不仅能嫁祸于我,还能让自己不被怀疑。至于我那丢失的簪子,小太监也承认是他偷的。

      小太监的供词毫无疑点,顿时解释了在场诸人的种种疑惑;可越是滴水不漏,越让我觉得可疑。然而,小太监的话是真是假已不重要,我深知自己又逃过一劫,不由松了一口气。我感激地望了毓贵妃一眼,心里却暗自佩服她的手段。

      如此便真相大白,皇上以偷窃的罪名处死了小太监。他起身走到我身旁,动作轻柔地扶起了跪在地上的我,眼神中满是怜惜,他紧紧握住了我冰凉的手,用极为轻柔的口吻道:“菁儿,朕你受委屈了!”

      “皇上能还臣妾清白,臣妾感激不已,又何谈委屈呢?”我向他报以会心一笑,心底却如蚕食一般空洞;是非曲直,委不委屈,本就在他一念之间,如果今晚不是毓贵妃出身相助,用小太监李代桃僵破了慧贵妃的圈套,我的下场又会是怎样呢?伴君如伴虎,我救了他的性命,他却待我这般,着实让我心寒!

      “菁儿你明白就好!”皇上笑着扶着我坐下,似乎想起了什么,转而又笑盈盈道,“看你穿着这件衣服,朕想起许久不见你舞剑的英姿了,想必飒爽非凡,你给朕再舞一段怎样?”

      我微微震惊,不料皇上会提及此事,只是一刹那的木讷,我及时报以甜美而羞怯的微笑说道:“臣妾学艺不精,倘若能搏皇上一笑,便是三生有幸了。”说罢便与皇上携手走出了永寿宫,消失在慧贵妃凌厉含恨的目光中。

      那晚永寿宫遭遇让我因祸得福,不出我所料,我凭借着一套剑舞青云直上,重新得宠。而我却不甘如此,又处心积虑地学习各种舞蹈,并将它们融入到剑谱中,使舞剑的姿态刚柔并进,更加婉转多姿。这么一来,即便是有了怀孕的佳嫔,我的恩宠反而变得更深厚了。

      而慧贵妃本想通过这自导自演的闹剧嫁祸于我,不料半路杀出的毓贵妃用小太监背了黑锅;慧贵妃不仅没能得逞,反而因为闹得沸沸扬扬污了自己的名声,真可谓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时光匆匆流过,到腊月时,我已晋位成了琰贵人,望着桌上琳琅满目的赏赐,想起失宠时的冷清,我不由地感慨君恩如流水般来去匆匆,譬如我,譬如佳嫔。想起佳嫔,我不由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或许英贵人和毓贵妃是对的,在这宫中若想稳固根基,必须得有自己的孩子,而我承宠半年却仍旧腹中空空,不免有些惋惜。

      “小主趁着自己恩宠深厚,可得抓紧怀上孩子啊!”翠澜替我梳头时看出了我的心思,“小主如今已是贵人了,若能再怀上了一子半女便能封为嫔位,成为一宫之主。”

      翠澜没有继续说下去,而剩下的话我却十分了然。在这宫里母凭子贵,子凭母贵,一旦我有了子女成了嫔位,就必须努力攀上妃位,贵妃,才能为孩子挣一个好前程。或许,只有我成了得宠的琰妃,琰贵妃,亦或是皇贵妃,才能让别人动我不得,从而保护住我的家人和孩子,延续珂利叶一族的荣光。看着如此漫长而艰险的道路,我微微叹了一口气。

      夜间,皇上又来到了我的莫愁堂。我身穿一袭纯色朱红丝质大袖舞衣,如瀑青丝自然垂下,鬓间点缀着些许新开的红梅。我手持紫檀木做成了木剑,踏雪舞了起来,宽大的衣袖蹁跹如蝶,舞起树梢上洁白的残雪落在我的鬓发间;我灵动如脱兔,宛若一团热情的火焰,在这雪地间跃动着,潇洒妩媚的姿态让人心醉。

      一套剑谱舞罢,我呵气如兰,夜晚的寒风卷起我宽大的衣衫,远远望去月光下静静伫立的我飘然欲仙,仿佛要乘风而去;我取出玉箫,吹奏起一曲《皓月明》,深沉呜咽的箫声在寂静的积雪庭院内显得格外悠长。

      皇上自然拊掌称绝,我回到内堂与他对坐,喝下他亲手递给我的姜汤。甜辣的味道刺激着我的神经,让我无比清醒;我回想起那日永寿宫的遭遇,眼前这个至高无上的男人 ,我救过他的命,却换不来他的一份信任!我心如刀割,却默默收起沮丧的神情,强装出一副笑脸望着他,静静听着他那不知向多少人说过的呢喃情话。

      颜色喜庆的合欢花烛发出温暖而明亮的光,掩盖了我脸上的虚情假意;我思索着最动人的情话,努力用最深情的语调来表达。一个转身,我无意间瞥见了那镜中倚娇作媚的华服女子,恍惚间感到是那样的陌生;酸涩的感觉涌上我的喉头,宛若吞下了一个未熟的青杏——所以帝妃恩爱,花好月圆不过逢场作戏罢了。原来这宫里的女子和戏子,又有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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