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东边日出西边雨 毓贵妃逼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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琪常在的得宠让宫中诸女又恨又气，然而琪常在温顺静默，不仅事上柔顺，对待诸妃也谨婉客气并无半分骄矜。不仅皇上满意，连皇后都对她称赞有加，这样一来便更无妃嫔敢说琪常在的坏话了。不过慧贵妃自然除外，我不止一次听见她私下骂琪常在是低贱的狐媚子，便顺水推舟将这话传到了皇上的耳朵里，皇上虽未苛责慧贵妃，却也冷落了她几分。
而自从上次中秋家宴后，我前往咸福宫向毓贵妃请安的次数也多了起来。一日午后，毓贵妃如往常一般邀了我和几个交好的嫔妃来宫中说话。众人言笑晏晏，不亦乐乎，聊了好一会儿，毓贵妃才告了身子乏遣散了众人，唯独留下我一人。我心中虽有疑虑，但想着应该不会有坏事，便平心静气地留在原位。
众人一走，喧哗的正殿立刻安静了下来。毓贵妃倒不慌不忙，索性靠着软枕闭目养神。周围静的出奇，仿佛都能听见毓贵妃轻缓的呼吸声。见此情形，我也并不急切，只耐心地静静等待着，生怕打扰到毓贵妃。
“本宫可真是老了，才说这么会儿话就觉得身子乏了，还让妹妹等地茶都凉了。红梅，还不快给琰常在换杯茶！”良久的沉默终于被毓贵妃打破，她笑盈盈地看着我，那笑容却让人猜不透。
我忙道了声不敢，只见毓贵妃正了正衣襟，用一种极为平淡的口吻继续说道：“本宫今天听闻慧贵妃道自己身子不爽又让琪常在给她抄佛经了。这琪常在也真真是可怜，在宫中熬油般熬了这么久终于出了头，反而自己依仗的族姐第一个不待见她。别说琰妹妹肯怜惜她，连本宫也觉得于心不忍啊。”
我不料毓贵妃会提起琪常在得宠之事，正欲开口解释，却硬生生地被毓贵妃打断：“妹妹要说什么本宫自然明白。既然本宫知道琪常在得宠是妹妹所为，那么永寿宫那边自然也不是傻子。妹妹这次自作主张闹出了如此大的风波，未免也聪明地太过了吧。”
“嫔妾知错，还请娘娘恕罪！”我心下一惊，听闻毓贵妃口气不善，已知不好，毫不犹豫地跪了下去请罪，“嫔妾甘愿将功补过，也甘愿受任何责罚，还请娘娘宽恕嫔妾吧！”
我心里如小鹿般砰砰乱跳，怯怯地看了毓贵妃一眼。她那复杂的目光透过三角美眸直勾勾地钉在了我的身上，顿时袭来一股说不出的寒意。我下意识地低下头避开她的目光，惶恐的内心却不知所措。
虽只是片刻的沉默，对我而言仿佛像是几个时辰一般难熬。毓贵妃见我如此形状，遂恢复了往日的和蔼，和颜悦色地叫我起来，道：“本宫只是关心妹妹罢了，妹妹用这招调虎离山虽然暂时避开了风头，可却是得不偿失啊！慧贵妃已经知道了这一切是妹妹所为，一旦她设计困住了琪常在，那么就必定会来对付妹妹。妹妹如今恩宠渐退，到时候势必难以抵挡住她的算计。在这宫中，唯有恩宠才能保护自己完全，妹妹可得谨记啊！”
毓贵妃语重心长的谈话让我心底一暖，虽然我深知和她只是相互利用的盟友关系，但她如此这番关心着实让我感到无比慰藉。我诚恳地望了毓贵妃谢了恩，毓贵妃冲我满意一笑，遂叫红梅取来了一个精巧的白瓷瓶。
“本宫是无福生养的人了，还盼着妹妹早日生下皇子给本宫的两位公主做做伴儿。妹妹如今年轻体健又得盛宠，可得在子嗣上抓紧啊！”毓贵妃含笑拿起那红木托盘中的白瓷瓶，从中倒出几粒黑色的药丸把玩着，略有深意的说道，“这珠胎丸可真是个好东西，连续服用半月，保证妹妹心想事成。本宫只得了两瓶，就送给妹妹一瓶吧。”
“多谢娘娘的坐胎药！”我心中大喜，不料毓贵妃竟关怀我至此，便恭恭敬敬地谢了恩。
“这可不是坐胎药，虽然不能真正怀上孩子，但能帮助妹妹快速复宠。”毓贵妃并不看我，只漫不经心地理着衣服上的流苏，言语间透露着不以为意，“就算妹妹久未承宠，只要服下这药，三日便会月信停止，七日便开始恶心干呕、茶饭不思，等到了半月之后，妹妹便会有喜脉了，连太医都察觉不出异样。在这之后，只要继续服药，便会保持有孕的症状，妹妹的肚子也会一点一点地大起来。不过这药虽好，却只能让妹妹最多有四个月的身孕，四个月.......足以做许多事了。”
毓贵妃的一番话轻描淡写，而我听起来却触目惊心，原来，所谓的好处和谅解是需要靠牺牲去换取的，宫里从来没有只赔不赚的买卖。我心里顿时凉了半截，目光中带着无助与乞求，声音略微发颤道：“娘娘......假孕争宠可是欺君之罪啊！嫔妾实在不敢！”
“有什么敢不敢的。”毓贵妃微扫了我一眼，干脆利落地说道，仿佛在说一件与我和她都不相关的事情，“在这宫里，能怀上是一回事，怀上谁的孩子是一回事，能否生下来又是一回事了。到时候只要妹妹生不下来，就不会有人刻意去追究妹妹到底是真怀孕还是假怀孕。反正这宫里生不下来的孩子多了去了，倘若有人蓄意陷害，稍微出一点意外孩子就没了。”
“可是......嫔妾还是不敢”我此时已然明白，毓贵妃想唆使我假孕争宠，以此来分割琪常在和慧贵妃的恩宠，又在真相即将暴露之时假意制造我落胎的意外来嫁祸给慧贵妃。而一旦我答应她这件事，无异于落了把柄在她手上，那么以后想摆脱她的威压和控制就更难了。不！我绝不能做这种事！
“妹妹如今的恩宠不似从前，本宫也了为了妹妹好。与其碌碌无为替他人作嫁衣，不如为了自己前程放手搏一把。倘若某一天这宫里的贵妃只有慧贵妃一位了，妹妹又怎会有立锥之地呢？”毓贵妃温婉地笑着，保持着素质的和蔼端庄，可言语却不容置疑，“妹妹是聪明人，自然知道本宫身边从没有无用之人，这瓶药就先赏给妹妹吧。如此好药总得真正用了才好，至于谁用，本宫也不会追究。但本宫也相信，不管用何种手段，妹妹总不会让本宫失望的。”
没等我再开口，毓贵妃便告了天色渐晚，遣了贴身侍女送我回宫。一路上，毓贵妃身旁的红梅姑姑滔滔不绝地为我讲着服药的注意事项，告诉我怎样顺利瞒天过海，我心底厌烦，便寻了个由头打法走了她。天色逐渐暗了下来，我和紫烟走在寂静无人的宫巷里，呜咽的风声在黄昏中宛若幽怨的哀嚎，紫烟心中害怕不觉抓紧了我的手，而我却心不在焉，耳旁一直回想着毓贵妃的话。
“日日服用此药，半月便能怀上孩子。有身孕后继续服用，便能稳定胎气，强健母体。”我紧紧捏着装有珠胎丸的瓷瓶，似乎要把它捏碎一般，咬牙切齿狠狠道，“说得真好听，如此好药，毓贵妃可真是有心！”此时的我心中除了愤怒，剩下的，唯有无奈。寄人篱下，毫无自立之力的我只能任人摆布，然而，为了保住一条命、一口气，我只能做一枚有价值的棋子！进宫时的雄心壮志仿佛还回想在我的耳边，敲打着我本就疲惫不堪的内心；看着自己那不能掌控的命运，我顿时觉得好累！
“是谁！”紫烟忽然喝倒，只见一个人影匆匆从墙角掠过。我身子一震，紧紧抓住紫烟的手，努力使自己镇静下来。
“哟！原来是琰妹妹啊，可真真把本宫吓了一条。”只见一位珠玉满头的宫装女子在几名侍女内监簇拥着缓缓从墙角踱出。
“佳嫔娘娘金安，嫔妾让娘娘受惊了，还请娘娘恕罪！”我蹲下身来行了一礼，心中却疑惑佳嫔为何会忽然出现。
“妹妹快快请起，本宫也只是回宫路过此地罢了。想不到却碰着了妹妹，妹妹今日身边怎么只有一个宫女跟着？天黑夜凉，妹妹主仆孤身二人难免会不安全，还是让本宫送妹妹回宫吧！”佳嫔温和地向我笑了笑，又转而对身旁的侍女说道，“入冬未免天干物燥。香宜，快把本宫近日新得的槐花蜜送一瓮给琰常在。”
“怎敢劳动娘娘身边的人！紫烟，跟着香宜姑娘去取佳嫔娘娘的心意，顺便好好学学别人的稳重！”我顺手将珠胎丸交予了紫烟手中，脸上保持着得体地微笑，心中却更加困惑了。佳嫔与我素无来往，更没有恩怨可言，她今晚的这份殷勤来得太过突然，不仅让我措手不及，更隐隐感觉到一点不安。
佳嫔见紫烟跟随着香宜走远了，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遂亲热地拉着我的手，一路上有说有笑地将我送回了寝宫。我回到莫愁堂时，紫烟尚未回来，一直等了好一会儿才看到她神色慌张跑进了内殿。
见她神色甚异，我刻意遣走了其他宫女，询问紫烟出了何事。只见紫烟战战兢兢地在我耳旁小声道：“奴婢......奴婢把珠胎丸弄丢了。小主恕罪！！”
这一回答宛若晴天霹雳，我深知紫烟不是如此马虎的人，便一五一十询问起她缘由来。原来紫烟在佳嫔宫中被一个小宫女无意用脏水弄脏了衣服，佳嫔的侍女香宜过意不去，便为紫烟找了一套新的衣服，而紫烟换上衣服后却猛然发现装着珠胎丸的药瓶不见了。
“奴婢是把瓶子贴身藏着的，换衣服时还刻意摸了摸，想必应该不会丢。可奴婢也不知道，怎么换了件衣服瓶子就不见了！奴婢也不敢告诉香宜奴婢在她们宫里丢了东西，奴婢真的不是有心，还请小主恕罪！”紫烟不停地磕着头，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此刻脑海里一片空白，倘若瓶子真的遗落在佳嫔宫中，佳嫔一旦拿着珠胎丸去告发我欲假孕争宠，那么我就真的百口莫辩了。但要是将珠胎丸遗失之事告诉毓贵妃，她不仅不会相信我，反而会认为我是不愿服药故意而弄丢了珠胎丸。如此进退两难，我到底该怎么办！
我扶着额头苦苦思虑着解决的办法，整个莫愁堂静得只能听见紫烟微弱的啜泣声。看着跪在地上，一双泪眼红肿如桃的紫烟，我心下不忍，便开解了她几句扶她起来。
“小主，奴婢知道自己这次闯了大祸，可奴婢也是觉得奇怪，奴婢素日里没有因为马虎丢过东西，可这次为何把如珠胎丸给丢了，奴婢十分怀疑是佳嫔身旁的宫人偷走珠胎丸。可是，奴婢却没有证据啊！况且，如果真是佳嫔指使下人们干的话，这珠胎丸的事儿，佳嫔又怎么会知道？”紫烟仔细地回忆起在佳嫔宫中的细枝末节，说出了自己的疑虑，而她的猜测却让我忽然间想起了什么。
如果今晚宫巷所见的人影并不是我和紫烟眼花的话，那么又会是谁在跟踪着我们？又是谁偷走了珠胎丸呢？我的目光既然落在佳嫔的那瓮槐花蜜上，顿时豁然开朗。我心里如是想着，嘴角微微一笑，取下头上的簪子插在紫烟的发髻上，道：“紫烟，你这次干了一件好事。明日里记得去库房选几样好东西，准备着一个月后好好贺一贺佳嫔娘娘的身孕！”
“小主为何确定是佳嫔娘娘偷走了咱们的药呢？”紫烟一时不解，不由问道，“万一她用这药告发咱们欲假孕争宠呢？”
“自从咱们出了咸福宫，就半点没有提及假孕争宠的事。红梅姑姑做事一向滴水不漏，叮嘱咱们话也是极为简短含蓄，若非知道珠胎丸的功效，旁人是肯定看不出来的。而咱们在谈话中所涉及到的，不过是服药后会有身孕而已。”我努力思索着今晚与紫烟谈话的细节，逻辑和线索渐渐清晰起来，“换做旁人听见咱们的谈话，多半会认为咱们新得了一种极好的坐胎药。佳嫔失宠已久，她的性子本就拔尖要强，听说她素日为了求子什么法子用上了，她听见咱们得了这所谓的‘坐胎药’，能不眼红吗。”
“小主睿智！这样一来不仅解决了珠胎丸一事，还拉了佳嫔下水，想必毓贵妃也不会说什么。”紫烟长舒了一口气道。
“哪是我聪明，不过是上天愿意帮助我罢了。佳嫔的性格本身就有便宜可占，既然她蓄意争宠到了偷我东西的地步，就别怪我容不下她了。”我望着窗外的夜色，嘴角抿起一丝冷笑，宛若天边如刀的新月，冷峻而凌厉。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东边日出西边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