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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汴京花木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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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采芝斋的糕点,最是美味,燕三娘深深吸了口气,感觉自己食指大动,不能自控。香气四溢的梅花糕,一口咬下去,晶莹糯软,滋味绝佳,不愧是她排了整整两个时辰才买到的战利品啊!
神侯府一行,一举解决了两个大麻烦,燕三娘感觉自己此时完全是无事一身轻,迈起步子来也轻快了不少。这些日子以来,整日操心追命的事,劳心又劳力,她都瘦了一大圈,一定要吃点好的慰劳慰劳自己。
菜市口张贴皇榜的地方,围了一大群人,燕三娘好奇心发作,忍不住凑了上去,看到上面贴了一张大大的寻人启事,不过,上面画的不是人,而是一块四四方方的令牌,只是令牌上什么也没有。
这张奇怪的告示引得众人议论纷纷,也教燕三娘有些疑惑。
这块令牌怎么这么眼熟?燕三娘摸了摸腰间,突然僵住,再抬眸时,眼神有些凄婉。人啊,果然什么时候都不能太得意!师傅的至理名言,果然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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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水流,泗水流,流到瓜洲古渡头,吴山点点愁。
汴河水长,河中有船,皆是数十米高的大船,船上运的是各地索求来的奇花异石,今上子息不丰,艰难得子,又极易夭折,故听信方舆术士之言,在汴京东北建了一座园林,名为“艮岳”,以期改风水、易命数。因而,朝廷每年要拨大笔款项在运送花木进京之上。那些运送花石的船只,每十船编为一纲,从江南到开封,沿淮﹑汴而上,舳舻相接,络绎不绝,故称“花石纲”。
民间拥有的花石草木,一经发现,便难逃强行征取的命运;更有官吏,派人上山下海,四处搜刮奇花异石。据说,曾有人为了运送太湖中采来的巨石,沿路拆水闸、毁桥梁,将太湖之山借运河之水运送到遥远的开封,沿途扰民无数,使得百姓怨声载道。
蔡京主持苏杭应奉局,负责采购花木,但是他的手下采买从来不会付账,若有人不从,一顶“大不恭”的帽子扣下去,寻常百姓几人能够逃得过去,故而,那些因为横征花石而倾家荡产、家破人亡的例子数不胜数……
渡口处,有间茶寮。
茶寮角落,坐着一男一女两位客人。那男子不知在说些什么,女子的神色则是十分茫然。
燕三娘喝光了整整一壶茶水,也听无情在哪里叽咕了大半天,终于沉不住气了打断了他:“说了这么多有的没的,你到底想怎样?”
无情以一种“孺子不可教”的眼神看了燕三娘一眼,摇头不语。他本想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说服燕三娘帮忙,岂料完全是对牛弹琴,白费功夫。
“我的令牌在哪里!”
“神侯府。”
“那你把我引来这里说一通废话!”燕三娘那个气啊,谁曾想原来表面沉默寡言的无情神捕私底下是个这么能侃的人,说了一个时辰不带停顿,连口茶都不用喝,她从没见过一个男人像他这样能掰扯!相比起来,冷血那个冰块和追命那个傻瓜都好太多了。
“你的令牌的确在我手中,若想取回,不妨与我做个交易如何?”
“你说。什么交易?”
“入蔡京府邸取一件东西。”
“早说不就行了,唧唧歪歪没个完!”燕三娘翻了个大白眼,便要起身,却被无情拦下。
“此事需从长计议,蔡京的宝库其防守堪比皇宫大内……”
“行了行了,回头再说!”燕三娘欲走,又被无情当了路。
“你去哪里?”
“别拦我,再拦我不客气了,人有三急不行吗?你喝一整壶茶水试试!”
无情脸上淡然的表情这回终于没能绷住,讪讪地松开了手,掩饰地端起桌上的茶杯:“别忘了,明日来神侯府报到。”
燕三娘后知后觉自己方才吼了些什么,简直羞愤欲死。这叫什么事儿啊!丢人!她绝对是和这群捕快八字不合!
苦痛巷,神侯府。
那天晚上翻墙离开之后,燕三娘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来这里,岂料没过多久,她又来了。
她仰头看着门上高悬的牌匾,心底泛起淡淡的忧伤。都怪她那个丢三落四的坏毛病,搂不住钱啊!想当初入门的时候,师傅给她看过手相,她五指并拢的时候,食指与中指之间有条缝,师傅说,这是搂不住银子的败家手相,容易丢东西!当初她还嗤之以鼻,谁曾想,如今果然应验。时也命也,怨不得旁人!
甫一踏进神侯府后院,燕三娘便觉眼前一黑,整个人被一只大型动物突袭,险些被扑倒在地,她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连退好几步,好不容易才稳住了身形。
“翩翩,你不要我了吗?”追命泫然欲泣的神色令燕三娘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我……我没有。”费了半天劲终于挣脱了追命的拥抱,燕三娘抹了把汗,道“我不是回来了么,哈,哈哈……”
“那你还走吗?”
“不走,暂时不走。”被无情、冷血围观半天的燕三娘感觉很郁卒,方才差点又控制不住,若是一不小心在追命家大人面前殴打他,一定会被报复的吧,好险好险!
“燕姑娘请跟我来。”无情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俩一眼,燕三娘这才发觉追命正死死攥着自己的右手,她想甩开,但是两只手就好似粘在了一起一般,纹丝不动,她瞪了追命一眼,在冷血的注目礼加持之下,无奈地跟上了无情。
但凡江湖中人,必然听过诸葛神侯的大名,他是当今太傅,掌管朝廷六部,亦是十八万御林军总教头。他年轻时本是上一代的四大名捕之一,因其功勋卓著,而被钦封为神侯,后来更是调。教出了如今的四大名捕这样出类拔萃的弟子,用深不可测来形容此人,再合适不过。
在没见到他之前,燕三娘一直以为这样的人物必定是威势无匹,气盖山河的,不过真正见识了神侯本人,燕三娘的认知又一次被颠覆了。
因为,神侯他老人家的气质和神侯府门口扫地的那位大爷实在太相似了,此人正是燕三娘最不能招架的三种人之一——白发的老人,看了看站在神侯身后的荆如忆,再瞥一眼死死攥着自己的追命,好嘛,这下她燕三娘最头疼的三类人可算是齐活了。
面对神侯大人慈眉善目的解释,柔弱美人入情入理的恳求,再加上冷血无情的威逼利诱,燕三娘吐出一口浊气,终于表示屈服:
“事先声明,我是为了大宋百姓才去的,可不是为了你们六扇门……”若是让人知道她堂堂“燕子神偷”和一群捕快合作,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啊!
“自然。”无情笑了笑,转而对追命道:“你可以将那块牌子还给燕姑娘了。”
追命点头,从怀里取出了燕三娘丢失的金牌,献宝似的递给她:“是我捡到的。”
燕三娘咬牙切齿地瞪了他一眼,一字一句道:“我,谢,谢,你!”
“事成之后,另有一块免罪金牌相谢,可免三次罪责。”
“你们这就把令牌还给我,不拍我撂挑子不干了吗?”燕三娘将峨眉金令藏好,好整以暇地看着众人。
神侯笑得十分鸡贼,“我相信你不是言而无信之人。”真是太没高人风范了。
“不过,蔡京搜刮了那么多民脂民膏,他的宝库守卫那么森严,我一个人去若有闪失就不妙了,不如神侯大人给我派个助手如何?”
“好,神侯府中,人手任你挑选。”诸葛神侯对燕三娘似乎十分信任,看她的眼神十分和蔼,全然没有一点捕快看神偷的排斥警惕,倒更似是长辈看晚辈的亲近喜欢。
燕三娘的视线在屋内扫了一圈,跳过无情,最终落在了抱着把剑一脸深沉的冷血身上:“就他吧!”
正当冷血一脸愕然之时,神侯已经欣然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