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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孤燕不成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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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静谧的夜。
月黑,风高,再适合人们做些光天化日不能做的事情不过了。
未免夜长梦多,燕三娘便选择了住进神侯府的第一夜动手。夜幕下,深宅内,灵巧的黑影翻转、跳跃,很快便靠近了东面的小楼。
小楼门上挂了一把锁,燕三娘轻轻一捅便开了,她悄然走入楼内,目光扫过架子上摆放着的各类古董字画,唇边勾起浅笑,不过笑容刚刚挂起没多久,她便被端坐在角落的人影吓了一跳。下一刻,突然亮起的灯火照亮了他的容颜,赫然正是无情。
“燕姑娘,这么晚了还不睡,来此地所为何事?”无情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的夜里便显得分外清晰。
“都说若没有无情的允许,任何人都进不了小楼十尺以内,看来是你故意放我进来的了?”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神偷,在被无情发现之后燕三娘依旧十分镇定,合格的神偷在任何时候都不会慌乱,当然了,上一回遇见追命那次是个意外,心理素质再好的贼偷宝贝的时候不小心偷出个人来,也会感到招架不住的。
“不过,我到底哪里露了破绽?”
“很多,最明显的便是脚步声,或许你没有觉察,你为了掩饰自己的轻功,刻意加重脚步声,所以极不自然。”
“这么说来,是我欲盖弥彰了。”燕三娘撇了撇嘴,又道:“好吧,下次我会注意的。”说着,便向门口走去。
“既然来了,又何必急着出去,姑娘不如和我说说到底为何而来。”无情的手轻轻叩了叩墙面,大门立刻合上了,门后走出一个人,一身黑衣,背负长剑。
燕三娘停步,神色微凝,后退了几步道:“我听说神侯府小楼里藏了许多奇珍异宝,古玩字画,所以想要开开眼界咯!”
冷血冷哼一声,“你根本不是什么燕翩跹,而是大盗名录排名第十七的‘燕子神偷’燕三娘。”
“胡说!”
“嗯?”冷血因为燕三娘的怒喝有了一刻的迟疑,疑心自己猜错了,因为眼前女子脸上的怒气绝不是作伪。岂料下一刻燕三娘又道:“排名十七是一年前的事了,如今我明明排名十三!”
冷血表情微僵,“这不是重点……”
“这当然是重点!”燕三娘关注的重点和冷血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而后者似乎也有些招架不住前者的胡搅蛮缠,见她似有借机逃跑之意,当即拔剑而起,和燕三娘打在了一处。
小楼之中,地方不大,故而燕三娘的轻功施展不开,左躲右藏显得有几分狼狈,而冷血剑术高超,招招凌厉非常,因而没过多久,燕三娘便失手被擒了,不过,交手之时,燕三娘闪避得十分刁钻,以至于冷血失手打碎了好几件瓷器。
眼见无情的脸色有些发青,冷血连忙道歉:“大师兄,我不是故意的……我先将她带去审问……”说着,他便逃也似得带着燕三娘跑了出去。
月光透过没有合上的大门洒进了小楼,雪白的瓷片反射着荧荧的光,无情的脸色愈发苍白,他守卫小楼这许多年,从未出过任何差错,岂料今夜竟然被自己的师弟给打了个稀里哗啦,看着粉身碎骨的龙柄凤头壶和支离破碎的唐三彩,无情觉得自己的心在滴血,他恐怕需要一点时间冷静一下,今夜,又是一个无眠之夜了……
冷血的审问注定不会有什么结果,所以他暂且将燕三娘关押在了牢房之中,决定等第二天再详加盘问。
神侯府原本是没有牢房的,不过这里住了几位名捕,有时候公务办不完不得不带回来,犯人审不完也要就近关押,久而久之,便有了一间牢房,乃是原本的酒窖改建而成。
待冷血走远,燕三娘收回打量牢房的目光,很是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这是间宽阔的石室,除了桌椅板凳,还有床铺,收拾得十分干净。
这是燕三娘第一次进牢房,虽然没有见识过其他地方的大牢,但是她以为,神侯府的牢房水准应该还是挺不错的。对盗窃从业者来说,没有进过大牢的人生是不完整的人生。燕三娘的人生终于在今夜得到一次小圆满。
不过,眼下的一切,不过只是开始罢了。
牢门内,阴影之中,燕三娘的唇边泛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来……
第二日一早,无情前来提审燕三娘,岂料石室内唯有牢门大敞,里面的人却早已不知所踪。无情当即下令搜查神侯府,自然为时已晚。
“大师兄,我在旧楼大门上发现了这个……”冷血递过来一张素笺,素笺右下角是一只寥寥数笔勾勒却颇具神韵的燕子图案,正是燕三娘独有的标记。
闻旧楼有宝,邀明月共赏,而今完璧归赵,请君勿扰。
无情看着纸上颇有几分张狂的字迹,自嘲一笑:“是我低估了她,中了声东击西之计!”在小楼中看见她时,他虽有怀疑但并未深究,却原来她真正的目的在于旧楼。
“可是,她并没有盗走什么东西。”铁手外出办案,故而他的旧楼交给了冷血代为看管,冷血早已清点过旧楼中的东西,并未发现有任何东西失窃。
“未必。”无情微微摇头,“若非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她也不会走了。”
“谁走了?”无情冷血听见这声音纷纷抬头,看清来人之后,齐声道了一声“世叔”。原来,是那迟迟未归的诸葛神侯终于回来了。
冷血将这两日之事向神侯仔细道来,神侯听完不由莞尔:“多年以前,也有一个人曾来旧楼盗宝……这样不着痕迹的身手和与众不同的行事作风,倒是眼熟,颇有几分故人之风……”
无情好奇发问:“世叔的故人盗了什么?”
“什么也没有,不过此后不久他入皇宫内库盗走了一件宝贝,至今仍被通缉。”神侯捻须而笑,忽而神色微敛,问道:“府中另一位客人呢?你可拿到了她带来的东西?”
无情摇头:“荆姑娘坚持要亲手交到世叔手中……荆将军之事……”
“唉,此事老夫亦有责任……”神侯轻叹一声,将此中原委向两个弟子缓缓道来。
今上继位以来,醉心书法而荒于朝政,以致蔡京一人坐大,权倾朝野,党同伐异,又勾结武林中人,作恶甚深。镇国将军荆同卫,本是神侯故交,后来二人因故决裂,事实上,这本是二人商量的一个计策。荆将军表面渐与蔡京交好,实则是为了潜伏在他身边搜集蔡党的罪证才假意结交,而这一潜已是数年。
直到数月之前,荆将军发来密信表示已经掌握了部分蔡党罪证,岂料没过多久他便被人告发侵吞巨款下狱待斩。所幸荆将军早有准备,将证据藏了起来,蔡京派人抄家却一无所获……
“如此说来,证据就在荆姑娘手中?”
“不然,这孩子手中证据只是一些小节,不足以定罪,最重要的证据是一本账册,如今正藏在了蔡京府中!不过,目前他们并不知道账册何在,所以,我们需要一个人能将它神不知鬼不觉地取出来……”
“神不知鬼不觉?恐怕非神偷莫属。”无情似有所悟地抬头,扬了扬手中的一纸素笺,“不过,您回来的晚了,刚有个神偷从咱们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诸葛神侯遗憾地叹了口气,眼珠滴溜一转,便去瞄冷血,冷血登时脊背微僵,汗毛直竖,忍不住道:“我是捕快,不会盗物!”
神侯微微一笑,正要开口,却被突然响起的喧哗之声打断。“这声音……是追命!追命果然回来了?”虽然无情之前派去的人已经通报过,但是神侯眼中依然掩不住惊喜之意,这个性格最为跳脱的弟子已经失踪一月之久,没想到今日竟然真的回来了。
众人循着声音来到庭中,只见追命正端坐在院中一颗大树上,四下张望,嘴里不停地喊着“翩翩”。而树下正围了一群人,在喊他下来,不过他似是浑然看不见旁人,根本理也不理,只是边喊边摆弄着手中一件物事。
“追命这是怎么了?”面对神侯疑惑的目光,无情轻咳了几声,言简意赅地解释道:“中了毒,症状类似失心疯,心智如同六七岁孩童……”
话音未落,追命手中的东西突然掉了下来,正好砸在了神侯头上。然后,跌落在地上,阳光下,散发出刺目的光芒来。
“什么东西!”神侯捂着脑袋有些气闷。无情和冷血忍着笑意,对视了一眼。
“这是我……是翩翩的,我捡到的。”见冷血上前拾起那金光闪闪的东西,树上的追命不由急了。
“追命,你说这是燕……姑娘的?”无情摩挲着冷血递过来的东西,若有所思。这是一块金牌,一块很不普通的金牌,因为,它是峨眉掌门令牌。
追命虽然傻了,不过还是很聪明的,他知道无情所叫的追命正是自己,虽然不怎么想搭理他,还是点了点头:“翩翩一直带在身上,昨日掉了,我捡了想给她,可是她不见了……”追命说着说着,眉头便皱了起来,很显然,他不能接受燕三娘不见了的现实。
无情思忖片刻,对追命笑了笑,“你想找到她吗?”
追命点头。
“那得先将这牌子借我一用。”
追命,自然无法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