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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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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五晚上,红蕊为蒙珣铺好了床道:“小姐早些睡吧,明日还要早起呢。”蒙珣刚躺下,忽然又起身道:“我要去看看云雪。”云雪是她的马,是她十四岁那年扶苏送给她的。蒙恬不准她骑马,她不听,结果那次自己偷偷溜出门骑马,从马上摔了下来,躺了两个月才好。从那以后她再也不骑马。云雪就被养在蒙府,她不骑,也不许别人骑。去年生辰时,有人说要在今年她生辰那天教她骑马,可她终究还是没等到。
云雪虽然叫云雪,却是通神乌黑的黑马。云雪这些年被养的很好,毛色黑亮。蒙珣虽然不骑马,却也会经常去马厩看它,所以云雪认得她,见是她来了,温驯的把头靠在了蒙珣的手上。蒙珣摸了摸她,和它脸贴脸的说话:“云雪啊,以后我不能经常来看你了,你自己要保重啊。看你现在胖的,以后记得少吃点。不许发脾气啊,要乖乖听话。”蒙珣说完,又给云雪添了把草料,摸了摸它的头,转身走了。
也那么长,却又那么短,蒙珣多希望这一夜永远不要结束,天永远都不会亮。
可惜,天迟早会亮的。
蒙珣一大早便被叫醒,沐浴更衣之后由喜娘和红蕊等人一起为她梳妆打扮。只听耳旁赞叹声不绝于耳,除了赞她美貌,便是赞她身上穿戴的衣裳饰物好不精致,蒙珣只是默默听着,也不说话。等到终于打扮好后,蒙珣起身,看了眼镜子里的人。
镜中女子头上发髻繁复,各式金簪凤钗带了满头,身上一件合体的大红凤穿牡丹纹样的织锦喜服好不气派,一张玉面上眉如黛唇若朱,任谁看见了也会赞一声“好标致的女子。”这时蒙恬走了进来。“父亲。”“我有几句话要对你说。”其他人识相的退了出去,蒙恬看了眼蒙珣,心中颇不是滋味,自己娇养的如同花朵一般的女儿就要嫁人了,还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嫁的,蒙恬只觉得自己对不起已经亡故的发妻,他到底还是没能许他们的女儿一世无忧。
“珣儿,你如今虽是嫁入天家,却也要记住,你是我蒙家人,蒙家人从来不会叫人欺辱了去,无论如何,你都是父亲的女儿,蒙家永远都是你的家!”蒙珣明白蒙恬话中的意思,忍住汹涌的泪意,用力点了点头:“女儿明白。”
迎亲的队伍终于到了。
蒙珣被扶到了前厅向蒙恬拜别。“父亲,”蒙珣刚一开口便已哽咽“女儿谢父亲多年养育之恩,今日女儿离去,还望父亲保重身体,女儿就此别过。”说完向蒙恬俯身叩首。等蒙珣起身后,蒙恬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最后红着眼睛拍了拍蒙珣的肩膀“......去吧......”蒙珣忍了许久的泪水终于汹涌而下。蒙恬是什么人,从小无论受多大的委屈多大的伤也不曾哭过,今日却在她出嫁之时,在众目睽睽之下,红了眼睛,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一队车马浩浩荡荡的朝着少公子府而去。一路上外面奏着喜乐吹吹打打十分热闹,马车里面却仿似和外面是两个世界。蒙珣蒙着盖头,在里面一言不发,似乎动也不曾动一下。
终于,马车缓缓停了下来,礼炮声响起,少公子府到了。看着蒙珣被喜娘扶了下来红蕊才暗暗松了口气。
蒙珣由人抚着下了马车,迎了喜神,迈进了少公子府的大门。待到拜天地之时,蒙珣只从盖头的缝隙中看到了对面人喜服下摆的一角而已。等蒙珣终于在一片女人们各种嬉笑之声中被送入了洞房在喜床上坐定时,蒙珣只觉的耳边只剩自己紧张的呼吸声。要来了,她的夫君,以后要与她相伴一生的人就要来了,这一刻终于还是来了。
胡亥走进来,目光直直的落在了喜床上的人身上,此时她虽然还蒙着盖头,但在胡亥心中早已描绘了千百个揭下盖头后的她的样子。“现在便这般看的眼都直了,待会掀了盖头可就不知道要怎么看了。”不知是房中哪位世族夫人开口调笑。
蒙珣只见眼前探入了一杆乌金秤的头,随后眼前一亮。室内瞬间静默了一下,蒙珣微微抬头,随即便对上了一双水溶溶的桃花眼,一双年轻男人的眼睛,那就是她的夫婿了。蒙珣低垂眼帘,微微垂首。胡亥看着蒙珣。嘴角止不住的上扬,“我可是许久都没见过这般标致的人了,咱们这新郎看的都呆了。”
两人接了匏瓜,便要饮交杯酒了。两人双臂交缠,即使隔了厚重的喜服,蒙珣仿佛也能感受到来自他臂上的热度,两人饮尽杯中酒,并肩坐着听了各种高声祝唱,接了各色寓意的彩果,一应礼仪终于毕了。胡亥起身,出去应对外面的客人,蒙珣则继续留在洞房之中继续微微笑着一语不发的接受各方的打量调侃。房中一中妇人说笑了一会见时辰不早便各自散去了。
刚刚还热热闹闹的洞房终于又归为一片沉静。蒙珣打发了喜娘去领赏,又叫府上的其他丫环婆子都下去歇息。红蕊和乳母扶了蒙珣在妆台前坐定,帮她拆下了满头繁重的金饰凤钗,卸了脸上面具一样的妆面,又重新为她松松绾了个发髻,换上了一身同是大红色的轻软衫子。随后饿了一天的蒙珣略吃了几口点心漱过口后便又重新在那张喜床上坐定。
蒙珣回想着刚刚看到的胡亥的样子,看上去的确很年轻。双眉斜飞,鬓如刀裁,一双桃花眼里似乎含了无限情意。也许是都长得像母亲的缘故,扶苏和胡亥长得倒是不甚相似,倒是鼻子很像,一般的鼻梁笔直高挺。
外间的门吱呀一声又开了,蒙珣抬头,见胡亥正笑盈盈的走了进来。那双眼比刚才又迷蒙了几分,蒙珣紧张的抓紧了手掌下的衣衫。胡亥脱掉了外袍,在蒙珣身旁坐定,见她紧张,低笑了几声捧起了她的脸。手法轻柔,像是在捧着某件稀世珍宝一般。胡亥从她的眼中看到了她的紧张与不安,也从她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那种感觉很奇妙。
胡亥低头,轻轻吻上了她的额头,随后是她的眼睛,然后是双颊,最后是她的双唇。四片唇瓣紧紧贴合辗转,蒙珣能清晰的感受到胡亥的温热的鼻息轻轻的呼在她的脸上。蒙珣有生以来第一次体验到这种奇异的感觉,她有些害怕,伸出手来推他。胡亥终于放开她,抵着她的额头看着她。
从这个角度胡亥正好能看到她慌乱的眼神,红了的脸颊,刚刚被他亲过此时还微微有些充血的红嘟嘟的唇。目光再向下,是她被红衫衬得愈发雪白的脖颈以及微微凸出的锁骨的一小段头,还有......因为呼吸急促而上下起伏的......
漫漫黑夜,有人不想睡,有人睡不着。
扶苏被顺子扶着下了马车,进了门。“公子怎么喝的这般多。”开门的管家念叨了一句“我......没醉......”扶苏甩开顺子,自己踉踉跄跄的向前走,却险些摔倒,还好顺子反应快扶住了。“放......放开我......说了我没醉!”扶苏再次甩开顺子的手。
总算平安回了房,扶苏瘫倒在床上。前来送醒酒汤的管家把顺子拉出来问:“公子从不轻易饮酒的,怎么今日喝得这般醉?!”“今日是蒙家小姐与少公子大婚,公子一向把蒙小姐当亲生妹妹看,心里难受也说不准。”扶苏喝了醒酒汤,那种辛酸苦辣的滋味久久的停留在口中,仿似连心中都是这种味道。这个时候,他们应该在洞房花烛吧,红烛高烧,鸳鸯交颈,芙蓉帐暖,多好啊。不像他这里,孤单冷清,只有他一个人而已,众人都道长公子扶苏谦谦公子温润如玉,可又有谁知道这些他根本都不想要,他多想做个不羁少年,随心所欲,率性而为,不必像现在这样,他用心呵护长大的小姑娘终于长成,做了别人的妻子,他一生中最鲜衣怒马的一段时光,只能深深的埋藏在记忆里。
胡亥看着自己身侧熟睡的人,她的模样和他记忆中的几乎没有变化,还是那么好看,那双眼睛依旧清澈灵动,仿佛一眼就能看到心底,还是那样远山般的眉,还是那样小巧的鼻子和嘴巴。唯一变的就是当年还有些圆润,有些肉嘟嘟的脸庞如今瘦削了许多,尖尖的下巴倒是显得她愈发楚楚可怜,不光是脸,身上也是十分的瘦,刚刚他摸上去时仿佛能感受到她身上骨骼的轮廓。
想起刚刚的一场云雨,胡亥只觉得身上又有些燥热。他觉得自己已经尽量温柔对待她,不想还是弄哭了她,现在她的眼皮还是有些红肿,胡亥十四岁开始有过多少女人,他自己都记不清了,可是刚刚一沾到她的身子却还是像个青涩的毛头小子一样,那样白皙细腻的皮肤,那样的脐香腰软,那样婉转的嘤咛,就连她呼出的气息仿佛也是香的。胡亥只恨不得天永远不亮,天地间只剩他和她纠缠在这方寸天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