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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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曼走后没多久，蒙珣便得了信说已经外出寻药小半年的蒙恬快要回来了。话说当年蒙恬在外征战一年不回家都是常事，蒙珣早就习以为常，只是这次却不比原先蒙恬戍边征战，那长生之药本就是传说而已 ，东海仙山又是何其渺茫的存在，哪里就那么容易找到。偏偏事关德诚夫人，此事便成了嬴政触碰不得的逆鳞，若是寻常吃了败仗，怕是只会被斥责一顿，可若是寻药一事出了纰漏，那结果蒙珣不敢想象。之前她也派人找过老神仙想问一问关于那长生药一事，谁知老神仙竟外出游历寻药去了，就连家人也不知他何时归来。蒙珣只觉得心里如油煎火烹，坐卧不安。胡亥宽慰她说蒙恬办事一向稳妥，此次想必不会出什么差错的，叫蒙珣放宽心。
可是人生往往就是怕什么来什么。蒙恬回朝之后甚至连蒙府的门都没来得及进便被发落进了大牢。
那日蒙恬带了长生药回来，急匆匆入了宫，嬴政得了药后大喜，传旨下去要对此番寻药的所有人论功行赏。可谁知蒙恬刚谢了赏要退下，守在嬴政身旁的赵高却说了话：“陛下，这药虽寻来了，只是事关德诚夫人千金贵体，还是找人试一试的才好。”嬴政想了想道：“你说的有理，来人！”赵高使了个眼色便有试食的宦官入内。那宦官取出那津河中的药，放入口中，咀嚼数下吞咽，不过片刻便抽搐倒地，口吐白沫。“护驾！”赵高挡在嬴政身前大声呼唤。蒙恬只觉得赵高那尖细的嗓音几乎让他头皮发麻。一路上这药都由他亲自看管，旁人绝无接近的可能，想来是这药原就有问题。蒙恬懊恼自己当初找到药后没有找只猪羊之类的试试便将药拿了回来，还险些酿成大祸。
蒙恬在大牢中独自懊悔之时，蒙珣得知了他入狱的消息也是一下瘫坐在榻上。“珣儿，你先别急。”胡亥见她两眼无神，生怕她一时想不开作甚么傻事。“岳父在朝中声望不错，大哥还有许多大臣都在上书为岳父求情。况且岳父为大秦立下汗马功劳，想来父皇是不会不念及旧情的。”蒙珣心里乱的很，胡亥说的这些全都在她耳边嗡嗡作响。忽然，蒙珣猛然站起来，抓住胡亥的两只胳膊道：“我想见我父亲！”她眼中的哀求太明显，胡亥哪里忍心拒绝“你放心，我先去叫人打点，必会想办法叫你们父女见上一面！”“多谢......”
蒙珣再度坐下，皱着眉不说话，手却不住的抖。胡亥在她面前蹲下，把她的手包在自己的手中。蒙珣抬头看着他，一双眼中的不安是那么明显：“珣儿，别怕，有我在，什么都不要怕。”
蒙珣一身男装打扮，还用斗篷上的风帽遮住了脸，低着头匆匆走进了大牢。蒙恬见牢房大门打开，下意识的抬头一看，只觉得来人看着十分熟悉，只是逆着光线看不见脸。蒙珣见守卫走开，才摘掉了风帽：“父亲！”蒙恬惊讶，差点出声唤她的名字，却被蒙珣用手势制止了。蒙珣刚刚进来时只觉得这牢中黑暗阴冷，一股股潮气扑面而来，中间还夹杂着些许血腥味，那些已经带了干涸血迹的刑具更是看的蒙珣胆战心惊。如今见蒙恬只是身上有些脏乱，似乎并无伤痕，精神也还好后才稍稍安心。蒙恬见蒙珣神色便知她担心，对她道：“你放心，那牢头与为父是旧识，不会为难为父。”“那便好，如今朝中大臣还有长公子他们都在为父亲上表求情，父亲只要在此耐心等待便是。”“为父半生戎马，此番倒能借机歇息几日又有何妨，倒是你，还是不要总往这里跑得好，免得叫他人知道，使少公子府无辜受累。”“女儿明白。”蒙珣正要说下去，牢头过来悄声道：“夫人，时辰不早了，莫要使下官为难。”蒙恬也催她：“快回去吧，小心叫人看见了。”蒙珣点头，拿出了刚刚藏在斗篷中的一小坛酒，监牢湿冷，这坛酒父亲留着省着点喝。说完戴上风帽跟着牢头急匆匆的走了，临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蒙恬，蒙恬微微笑对她点了点头，蒙珣才放心的出去了。
此后每天蒙珣都在家坐立难安的等消息，胡亥则日日派人出去打探。朝中各路大臣上表为蒙恬求情，再加上蒙恬过去战功卓著，嬴政念及这些终于点头赦免蒙恬死罪，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蒙恬被发落到到便将戍关，非诏不得返还。蒙恬出狱那天是胡亥亲自去接的，想着怕蒙恬身上有伤令蒙珣担心便瞒了她自己一个人来。
“岳父。”胡亥迎上前去。“这些日子，你有心了。”蒙恬拍拍他的肩，“珣儿日夜为岳父担心，我不过是尽绵薄之力宽慰她心罢了。”蒙恬与他同上了马车道：“那酒不错，是你叫珣儿拿给我的吧。”“什么酒？”胡亥还想装傻，却被蒙恬戳穿，“珣儿自小在深宅大院中长大，怎会知晓牢中境况，若非你提点，凭她再细的心思也不会想起带坛酒给我。”“不过一坛酒岳父而已，岳父不必挂怀。实是岳父不在咸阳期间我没能照顾好珣儿，有愧岳父所托，心中实在愧疚，本想等岳父还朝之后登门请罪，不想却出了这些事由。”“当时之事管家也曾传信告诉过我，珣儿这孩子自幼性子倔强，此番的确是她的错，不怪你。只是我此番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归来，还请你多多包含她，我就这一个女儿，原先从未想过要她嫁入皇家享那泼天富贵，只盼她平安喜乐便好，如今既嫁与你，我也看得出你是真心实意的对珣儿好，只要珣儿一切都好，那我这个做父亲的便也放心了。”“岳父放心。珣儿是我一生挚爱，我定会善待于她。”
胡亥回了少公子府后，见蒙珣正倚在窗边发呆，便走过去揽着她坐到了榻上。“我父亲怎么样了？”胡亥握着她的手道：“如今天气冷了，也不知多穿点，若是受了寒岳父知道了怕是要怪我没照顾好你了。”蒙珣看着他，满眼焦虑，胡亥轻笑：“不逗你了，刚刚我已亲自将岳父送回了蒙府，明日岳父便要启程去边关了。”“这么急？”“父皇的脾气你也知道，此番已是轻罚。我已与岳父说好了，明日与你一同去城外为岳父饯行，别太难过了。”蒙珣抽回了自己的手，起身想了想对他道：“我累了，想睡会。”“好，你这几日都没有好好睡过觉了，去吧。”胡亥知道她心里难过，此时自己多说无益，还不如任由她去了。
第二日蒙珣与胡亥去为蒙恬饯行时蒙恬才终于清清楚楚的看到了自己的女儿——一袭素服，妆容浅淡，想来是这几日为自己的事担忧的缘故，气色看着不太好，人也瘦了许多。蒙恬还记得原先蒙珣是如同她母亲一般的鹅蛋脸，如今那尖尖的下巴怎么看怎么叫他觉得心疼。他虽说不怪胡亥，心里却还是心疼女儿的。那是他的心肝宝贝，是他心爱的人付出那么久的心血才孕育出来的骨血，自小被他夫妻二人如珠如宝的养大，却受了那么大的委屈，叫他怎么忍心。只是这次他犯下大错要远离她身边，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拜托现在站在她身边的那个年轻男人，她的丈夫，能够好好待她，不要叫她再伤心难过，不要叫她再受到任何伤害。
“父亲......”蒙珣说话间眼圈已经泛红。“不哭，为父戎马半生，军营本就该是为将者的归宿，倒是你，以后照顾好自己。”“女儿会的，定不叫父亲担心。只是父亲此去边关苦寒之地，定要小心身上旧伤，万事小心。”“放心。”蒙恬将手放在蒙珣肩上，用力握了一下，自袖间抽出一柄短剑交与蒙珣：“这个，就当做为父留给你的一点念想，拿着吧。”说完又与胡亥交换了个眼神，胡亥抱拳：“岳父此去路途遥远，路上小心。”蒙恬微微笑，翻身上马。
一骑人马绝尘而去。夕阳西下，尘土飞扬，一座城池孤寂，十里长亭落寞，就此一别竟为永恒。
胡亥陪着蒙珣站了许久，眼见着太阳渐渐西沉才对蒙珣道：“珣儿，回去吧，再晚城门便要落锁了。”蒙珣最后看了一眼蒙恬离去的方向，一言不发，转身上了马车。
扶苏向母亲的灵位上了香，静静的跪在那里出神。嬴政走进来，也给德诚夫人上了香，没理会扶苏，转身坐在了小案前 。小案上有张德诚夫人的小像，是当年德诚夫人即将封后之时由宫中最好的画师画的。画上的德诚夫人依旧年轻，依旧是那张颠倒众生的美丽容颜。嬴政伸手抚了抚画上的面容，终于出声：“你有话要对朕说。”扶苏闭了闭眼，鼓足勇气道：“父皇，让母亲安息吧。”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二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