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 ...
-
“此番确是我的错，一切都是因我任意妄为所致，只是我如今这身子不便出门，待过几日我出月后定然去宫中向母亲负荆请罪。”元曼故意提到胡亥受伤原是想着能勾起蒙珣对胡亥的怜意，说不准蒙珣心疼胡亥此事便有解了。可谁知蒙珣听说胡亥受伤了依然神色平静，连他伤情也不问，只是仍旧认错。想来两人心结必定深沉难解，不是胡亥受一点点小伤就能解开的。
蒙珣当然明白元曼公主提及胡亥受伤不是偶然，可是蒙珣真的没办法让自己去刻意表现出对他的关心。她对德妍夫人有愧不代表她要对胡亥心存内疚。她不是没有过那种愧疚的情绪，她甚至还因了这种情绪想要试着去接受他，去学着在意他对她的好，可事实上是胡亥还没来得及体会到蒙珣的改变，他对蒙珣的感情与信任便被一点一点消磨殆尽，直至打破。这一场姻缘两人都输的惨烈，谁也不是赢家，两人还失去了那个苦苦盼望了许久才得来的孩子。那孩子是蒙珣一生的痛苦，她可以原谅胡亥对她的所有猜忌与怀疑，甚至连胡亥那次对她的暴力相向她都可以说服自己去原谅他，因为那一切在某种程度上说都是蒙珣咎由自取的，可那孩子是无辜的，她不能原谅胡亥害死了她的孩子，哪怕那时他并不知情，也不是故意为之。
在德妍夫人一阵剧烈的咳嗽后，胡亥及时奉上了一盏清水。“儿臣已叫膳房为母亲煮了雪梨羹，待会母亲记得喝了。如今秋日干燥，吃些学历再合适不过了。”“你有心了。”德妍夫人将那块染了血的帕子偷偷藏起来“你的伤可好些了？”“回母亲的话，不过小伤而已，早已无碍。”德妍夫人抚过胡亥额角上那道浅浅的痕迹，满目的心疼。“想必你还在怪本宫吧。”“儿臣有错，母亲教训儿臣是应当的。”“你自有便调皮，本宫何时对你动过手，这次实在是气不过。”“儿臣不孝。”“本宫这次生气，不仅仅是因了母亲觉得蒙珣这孩子不错，还是为了你。”德妍夫人咳了两声，顺了顺气继续道“如今朝廷正是用人之际，蒙恬在前朝颇受你父皇倚重，你作为他的女婿，自然在朝中有了倚仗，可如今你与蒙珣闹得这般不堪，以你父皇性子，到底是难得的良将重要还是众皇子中的一个重要，你自己心里明白。”“是儿臣糊涂了。”“你能明白就好。夫妻之间，最重要的就是相互信赖，你若不相信她，又何必娶她？！”德妍夫人身子弱，如今能说这样就的话已是不易，说完便又躺下歇着了。
胡亥正向宫门外走去时，恰好碰上了迎面走来的子婴。“小叔！”子婴跑过来扑到胡亥怀里。自从宫宴那晚过后胡亥已许久没见过子婴了，“小叔，那日子婴在宫宴上说错了话，受父亲责罚，只自己闯下大祸，今日特地向小叔和小婶婶赔罪。”子婴说话间一双不含任何杂质的眼睛里以蓄满了泪水。胡亥抱起他：“没关系，子婴还小大人之间的事子婴不懂也没关系。”“那小叔不怪子婴了吗？”胡亥摇摇头。走到今日这般田地，完全是他和蒙珣两人之间的问题，就算没有这些事情，想必还会有其他，谁也怪不得。“那小叔也不要不让子婴见小婶婶好不好。子婴以后再也不乱说话了。”“你喜欢你小婶婶？”“小婶婶待子婴很好，我一直想去找小婶婶认错，可是他们都说小婶婶病了，不能见子婴了。乳母说子婴的母亲就是生病了才不见的，子婴不想以后也见不到小婶婶。”子婴说着，竟呜咽着哭了起来。
子婴与胡亥虽然只是叔侄，只是子婴没有母亲和祖母，再加上扶苏当年也曾由德妍夫人养育过一段时日，故而子婴与德妍夫人和胡亥母子的感情很好。此时胡亥见子婴小小年纪伤心成这样也是不忍，嘴里不住的哄“不会的，小婶婶马上就好了，子婴不会见不到小婶婶的。”
“大哥。”胡亥见扶苏走了过来，打了声招呼。扶苏点头应了，自胡亥手里接过了子婴。“可像小叔认过错了？”子婴抽噎着道“认过了，小叔说不怪孩儿。”胡亥看着他们父子俩此刻温情，想起了自己刚刚失去的孩子，终于还是对扶苏道：“大哥今日可有空，我们兄弟二人许久没有一起对饮了，不若今日一起喝几杯如何？”扶苏原本正抚着子婴的背的手一顿，“好。”
晚间，少公子府开宴，列席的只有胡亥和扶苏，虽是平常家宴而已，胡亥却屏退了一干闲杂人等，席间只有兄弟二人而已。胡亥执杯对扶苏道：“我与大哥年岁上虽非同母所生，大哥却待我一向宽厚如一母同胞。这杯酒我敬大哥。”扶苏也举杯兄弟二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胡亥又将两人的酒爵斟满，“长兄如父，父皇虽在，但我幼时大哥也常常教导我，在父皇面前维护我，为着你我兄弟二人的情分，我再敬大哥一杯。”扶苏笑笑，德妍夫人当年对我多有照拂，你又是我幼弟，我所做一切都在情理之中，说完两人再次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胡亥再度将酒斟满要举杯时，却被扶苏拦住“今日你是主家，于理我也该敬你一杯。扶苏端起了自己手中的酒爵“表妹是个好姑娘，性子虽执拗了些，但也堪为人妻为人母。姨母与我母亲一样去的早，姨丈又不常在咸阳，故而早年间我也曾暗中看顾表妹，毕竟表妹在我心中就如诗曼一样，都是我的妹妹。如今见表妹能嫁得良人，我心宽慰，望你们二人日后事事美满。”“大哥当真只是把她当妹妹看待吗？”“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扶苏饮尽杯中酒“当年子婴的母亲去时我曾对她吟过这几句。她在时我有负于她，如今她不在了，我不能再有负于她，只盼子婴能平安长大，莫要辜负了我与他母亲的的期望就好。”“如此说来，倒是我小人之心了。”“姨丈向来管教表妹严格，表妹人品贵重，还望你们夫妻二人因了什么闲言碎语生了什么龃龉才好。”
蒙珣出了小月后第一件事就是入宫去探望德妍夫人。
“母亲！”德妍夫人看着十分不好，竟已隐隐的透出了几分下世的光景来，蒙珣想到这必定是因了自己当日回蒙府之举造成，心中愧疚难当，跪于病榻之前：“都是儿臣不好，儿臣不该任性而为。”德妍夫人费力的转过头看了蒙珣一眼“好孩子，你来了。”“母亲......”蒙珣见她如此，眼泪止不住的掉了下来。“别哭......本宫没事，养几日便好了。是本宫没管教好自己的儿子，叫你受委屈了。”蒙珣摇头，“不......是儿臣的错，都是儿臣太过任性......”“别哭，好孩子，你现在身子还弱，仔细伤了眼睛......”
后来蒙珣走时在门口见到了胡亥，他还是原来的一月不见，他还是那个样子，没有一丝改变。蒙珣行礼，胡亥看见她如今的样子：瘦弱、苍白，好想伸手把她扶起来揽进怀里，告诉她跟自己回去，可是直到蒙珣走远他也没有这样的勇气，他不知道该怎么样把那一句抱歉说出口，更没把握他伤她这么深她还会不会原谅自己。
自那日以后，蒙珣日日都去宫中见德妍夫人，却再未如原来一样住下从早到晚侍奉左右，一是因了她自己的身子还未完全恢复，再是因为她也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资格去履行这份作为儿媳的义务。
这日蒙珣去时，恰好胡亥也在，蒙珣觉得尴尬，只略坐了一会便走了。在华阳长公主元曼的不断眼神示意下，胡亥不得已只好跟出去把蒙珣送到了宫门口。“珣儿......”胡亥刚一开口，蒙珣便道：“少公子若是已写好了休书，改日我便叫人过府去取，少公子夫人的玉牒等物都仍在少公子府，少公子尽管拿去交还宫中便是。”说完蒙珣便上了车。胡亥站在原地看着蒙府的马车渐行渐远，心中暗暗叹气：她果真没有原谅自己。
后来蒙珣又是许久没有见到胡亥，倒是元曼时常到蒙府去和蒙珣说话。倒也再未提过蒙珣与胡亥之间的事。
这日晚间，蒙珣已然睡下了，只是睡的颇不安稳，在一个一个的梦中穿行，终于被一阵喊声惊醒。“小姐，刚刚宫里传信来说德妍夫人不好了！。”“什么？！”明明白日里看着还有些好转了的人，如今却已经面色苍白，呼吸微弱。紫堇哭着道：“刚刚太医来过，说......说娘娘......怕是熬不过一个时辰了......”“啊？！”蒙珣低低惊呼一声。
德妍夫人费力的睁开眼“你们都在啊......”眼神分明是看向蒙珣和胡亥的方向，二人一起上前，德妍夫人抓住蒙珣的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那只手拉到胡亥的身旁，终于还不及再度把蒙珣交给胡亥，那只手便松松的垂了下来。“母亲！”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