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扶苏》昱徵言

13、第十三章

　　这日红蕊为蒙珣煎好了药，蒙珣却没喝，只是看着那碗药。“夫人怎的不喝了？”“喝了这么久也不见动静，倒不如每日不受这苦楚的好。”“老神仙说了，夫人的身子是原先便亏损的厉害，虽无大碍却也一直未加调养才以至于如今有些虚不受补，这药得多喝段日子才好。”蒙珣叹了口气，还是捧起那碗药喝了下去。“老神仙说了，夫人不仅要日日按时服用这药，也还是要心情舒畅的好，夫人若总是愁眉不展，那药也是没用的。”“我知道了。”
　　又过来了几日蒙珣入宫去向德妍夫人请安，才到了寝宫门口就听见爱你里面传来德妍夫人的笑声，其间还夹杂着小孩子的小声。走进去一看见是扶苏的长子子婴正陪着德妍夫人说话。子婴如今不过七八岁的年纪，正是最调皮的时候，见蒙珣给德妍夫人行礼，也扭着从德妍夫人怀里挣出来给蒙珣见礼，活脱脱一副小大人模样，蒙珣被他逗笑，子婴跑到德妍夫人身边道：“小婶婶生的好看，孙儿喜欢小婶婶！”德妍夫人点点他的鼻子“才多大便这般爱俏，长大了可怎么得了！”子婴眨眨眼“祖母生的也好看，孙儿长大后必定好好孝敬祖母。”“少长公子当真是精灵可爱。”“是啊。”德妍夫人笑着摸了摸子婴的头“这孩子自小没了母亲，倒是常常放在本宫身边照看，虽然调皮了一些倒也机灵，不像他父亲，自小就稳重。”子婴听了听觉得祖母不是在夸奖自己，扁了扁嘴争论道“父亲说子婴调皮是因为子婴聪明，子婴比父亲调皮所以子婴比父亲聪明！”德妍夫人被逗得笑出声来：“好好好，你最聪明！”
　　子婴调皮虽调皮，但是的确被教养的很好，但凡是跟着老师学过的都能对答如流。胡亥办完手头上的事便也去看自己的母亲。一进门见蒙珣与子婴玩的正开心，想起自己倒是许久未见她这般展颜笑过了，不禁愣了愣。“小叔叔在看小婶婶！”子婴发现后便大声戳穿胡亥，蒙珣面上一红，胡亥倒是不在意，走过去抱起子婴把他举到自己面前“臭小子！想我了没！”说着又用头顶了顶子婴的肚子，子婴咯咯咯的笑：“是小叔叔娶了漂亮的小婶婶就不理子婴了！”
　　几人用过午膳后便到了子婴往常歇午觉的时候，明明已经困的不停眨眼了，却还要赖在蒙珣怀里不肯去。最后是德妍夫人找人去告诉扶苏让子婴跟着蒙珣胡亥回了少公子府。蒙珣一路上一直抱着依偎在她怀里的子婴，那样一个小小的孩子没有任何防备的睡在她怀里，蒙珣只觉得自己心底最柔软的那一块地方都要被他化开了。
　　晚间，蒙珣哄着子婴睡去后才回了房。胡亥见她终于回到了自己身边，忙拉着她搂在自己怀里。“珣儿，我原以为你会嫌子婴调皮，不想你们玩的那么开心。”胡亥见了她与子婴在一起的样子更是坚定了要有一个属于他们两个的孩子的想法，蒙珣平素总是冷着一张脸不怎么笑，可是他能看出来她和子婴玩的时候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开心喜悦，而且平日里她不能出门，能有个孩子陪着她也不至于太孤单。
　　他们夫妻二人虽然心不在一处，只是在这点上倒是想的一致，故而晚间两人做那事时也是十分和谐。
　　第二日子婴又在少公子府待了半日多，午后有扶苏府上的人来传信说傍晚来接子婴回去。子婴听见了之后闹着不肯回去，蒙珣把他抱在怀里哄着，说以后他可以经常见到小婶婶，以后还可以来找小婶婶玩才罢休。到了将近落晚之时，外宅的下人到了内院传话说长公子来接子婴了。此时胡亥还未回来，蒙珣便叫人把子婴送出了门，还叫人包了一盒子婴喜欢的莲香荷花酥带了去。
　　子婴由下人抱上了马车，见自己父亲正坐在车里，老老实实的叫了声父亲，在扶苏身旁但又离扶苏不太近的地方坐定。扶苏瞟了眼他手上抱着的那只盒子，问他“那是什么？”平素扶苏管教子婴甚是严格，不准他随便要那些玩具之类的东西，见他拿了个盒子出来还以为子婴问胡亥和蒙珣要了什么。子婴扁了扁嘴，心里后悔自己非要抱在手里，却又不敢撒谎，只好把盒子打开给扶苏看：“是小婶婶给我的......”听说是蒙珣给的，扶苏的脸色稍稍和缓了一些，子婴见扶苏面色好了些，便壮着胆子道：“是小婶婶亲手做的，可好吃了，父亲尝尝？”
　　扶苏一向不喜欢甜食，可是想想她低眉敛目洗手作羹汤的样子，竟鬼使神差的伸手拿了一块尝了一口，有一种淡淡的莲子清香，并不太甜。他不知道，蒙珣当初学做这道点心就是为了做给他吃，可是还没来得及做给他尝一尝蒙珣就已嫁作他人妇了。子婴虽然舍不得小婶婶做给自己的美味点心，可是看见父亲的眼神变的温柔，顿时那种欢喜就冲淡了那种遗憾。“父亲可喜欢？”扶苏看着自己儿子望着自己的那种怯怯的眼神，忽然觉得自己从前未免太过严苛了些，以至于这孩子都不敢与自己亲近。扶苏笑笑，伸手把他抱了起来放到了自己身边，摸了摸他的头：“你喜欢小婶婶？”子婴自小没有母亲，扶苏怕子婴会因为疏于教导而变得纨绔，所以在子婴心目中自己的父亲一向是严厉的，一点不似外人说的那样温和，故而这次难得被自己父亲温柔对待一次，一时间便把所有话都说了。“小婶婶长得好看，待孩儿也很好。就像......就像......”子婴虽然已经读了不少书，但是仍然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他想了想终于想到：“就像母亲一样！”在子婴心目中，母亲大概就该是那样的吧，很温柔，陪他看书写字，陪他玩，还做好吃的点心给他吃，就像其他婶婶对那些堂兄弟姐妹一样。
　　“母亲”扶苏听见这个词，面上的笑容一滞。小孩子很敏感，表情上任何一点细微的变化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孩儿可是说错了什么？”扶苏意识到自己可能吓到他了，微微笑了笑“没有。”扶苏想了想，还是问出口：“小叔待小婶婶可好？”说到这个，子婴立刻来了精神“小叔有了小婶婶之后就不喜欢孩儿了！总是和小婶婶在一起，不许孩儿总和小婶婶一起玩儿，还不让孩儿吃小婶婶做的点心！”“你现在还小，还不懂，等你以后有了心爱的女子，你也会如小叔一般。”
　　子婴其实还是不太懂父亲的意思，但还是想问问：“那父亲对母亲也是这样的吗？”子婴这一问，让扶苏想起了自己的亡妻。她是个很好的女人，出身名门，品貌端正，贤惠大方，满足了所有身为皇长子夫人的条件，可是扶苏那时候不明白什么是爱。对他来说，娶妻不过是为了延绵子嗣，帮他管理内宅琐事，所以他那时只知道自己要努力尽到自己身为一个皇长子的责任，要做其他弟妹的表率，不让自己的父亲和早逝的母亲失望，他忽视了他的妻子也是需要他关心呵护的。可那个女子大概是真的爱他吧，就那样默默承受了他的忽视，默默的尽了自己的一切责任，还为他生下了一个可爱的儿子，但直到自己难产而亡的那一刻也没怨过他一句。扶苏对自己的亡妻虽然没有爱情，却始终存了一丝愧疚，这也是这么多年他再未娶继室的缘由。
　　子婴看着陷入回忆中的父亲，鼓足勇气，终于问出了那个憋在心中很久的问题：“父亲......母亲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呀？”扶苏从回忆中回到现实，看了看自己的儿子，其实子婴长得更像他母亲一些：“你母亲......是个很好很好的人，长得很美，很温柔，很善良。”“就像小婶婶一样吗？”“.......对，就像小婶婶一样。”她如果做了母亲，一定是个好母亲吧。
　　胡亥晚间回来，见蒙珣正自己看着书。“子婴回去了？”“长公子府上叫人来接的。”“大哥亲自来的？”胡亥小心翼翼的问出口，生怕她又生气，蒙珣抬眼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下午我身子有些不适，叫红蕊他们送子婴出去的。”胡亥听说蒙珣身子不适，连吃醋都顾不上，忙问：“哪里不适？可传过太医？现在如何了？”“已经没事了，劳少公子挂心了。”自安莲一事后，蒙珣再未唤过胡亥“夫君”，永远都是冷冰冰的“少公子”三个字。胡亥真的好想蒙珣能再像原先一样唤他夫君，可是按两人现在的状态，胡亥是再不敢轻易叫她如何了，能如现在这样两人说说话一起看看书，偶尔能耍赖叫她做个点心给自己吃倒也是不错的。